五代河山風月 第146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官家也準備讓史大帥擔任招討使,主持此次大戰。”王溥又說了一句。

史從雲心裏再次一突,隨後道:“官家的如此看重,讓某受寵若驚。”

王溥似乎看出他話裏的言不由衷,便不解的看着他,“老夫還是不懂,史大帥這些年來百戰百勝,說大戰你肯定比我內行老道太多,爲什麼對這次北伐不看好呢?”

史從雲見他這麼問,心裏想總不能跟你說我看過歷史吧,不過他的戰略思想戰術思想和腥艘灿泻芏嗖煌�

史從雲的戰爭理論非常偏向毛主席的戰爭理論,他自認爲這套東西的核心點就是主動權!

戰爭的主動權掌握在誰手裏很重要,無論是強是弱,哪怕戰略上的大弱勢也要想辦法通過調動敵人,迷惑敵人等種種手段,儘可能把戰爭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

面對幾人疑惑的目光,史從雲開口道:“因爲遼國的舉動。”

“遼國的舉動?”魏仁浦不解。

“遼國精兵都在幽州以北,如果開打諸公覺得最壞的是什麼情況?”

“幽州北面的遼兵盡數南下,與咱們在河北大戰。”魏仁浦率先道:“那樣一來我們只怕要把所有禁軍都投進去,一旦不測大梁不保。”

王樸和王溥微微點頭,“這是一步險棋。”

史從雲卻搖搖頭,“相公們的看法固有道理,可我們打仗的看的不一樣,最怕的不是遼國大軍南下啊......”

不過再往後他就沒說了,因爲他知道說不清楚,正好這時候宦官匆匆來找他,說官家有事見他。

史從雲來到大殿,不少人還在喝酒喫菜,上方沒了官家的身影,他跟着宦官穿過後殿,很快見到遠處小院中的官家。

月下,園中菊花正好,黃燦燦的滿院子都是,格外耀眼,官家身着黃袍,相映熠熠生輝,史從雲見官家一動不動,心想他可能在想事,就不敢靠過去,在一邊等着。

過了一會兒,官家發現他的到來,纔回頭招手讓他過去。

史從雲一身黑色戎裝,慢慢走入花叢之中,與滿院金黃格格不入。

“到了怎麼不過來。”

“臣以爲官家在想天下大事,不敢打攪,所以也沒敢靠近。”史從雲小聲的說。

官家點頭,輕聲咳嗽幾聲:“朕的天下大事,你已經替朕解決了一半。”

“不敢,這些都是仰仗官家的神威庇佑。”

官家笑道:“誰不是這麼說,不過他們誰也沒做成你所作的事,朕心裏有數,像是獻俘是做給外人看的,朕對他們的處置有另外的想法。

你說說看,高保融和周行逢如何,這麼處置他們。”

史從雲拱手說:“官家英明,依我看高保融沒什麼本事,在南平作威作福,壓迫百姓,給他個爵位讓他安身度日就成,如果他鬧出什麼事來或不甘心不安分,殺了也無所謂。

周行逢頗有不同,這人雖是普通農戶出身,發跡之後嚴刑峻法,但也帶頭節儉,志向很大,也有本事,在武平很有民心。

應該加封他,給予好的待遇,但要好好看着,如果他死在京城,說不定武平的民心會有變動。

就像當年唐高祖殺竇建德,會留下禍患。”

官家點點頭,“照你這麼說,周行逢確實殺不得了。”

史從雲心思一動,隨即接話:“殺不殺還是看官家,只是說殺他害處比較大,這種大事需要官家自己裁決。”

官家很滿意,“嗯。”

隨後官家道:“方纔你和魏仁浦等人出去了。”

史從雲一下子冷汗直冒,他是單獨出去的,魏仁浦他們是之後出去的,官家卻一口咬定他們是一起出去的........

他努力鎮定,完全沒有否認,腦子飛快的轉:“回稟官家,是的,魏相公向我說了一件事,他說官家準備北伐。”

“呵呵,朕還沒開口他道先開口了。”官家站在黃花叢總,慢悠悠的說。

“魏樞密怕臣頂撞官家,所以來勸說某。”

“你頂撞朕?”管家好奇的問。

“臣一直同意王府尹的說法,先南後北,所以不想過早出兵北伐,準備建議官家先取蜀,再平南漢,唐國,待時機成熟北伐。”

“嗯,魏仁浦給你說了什麼。”

“魏樞密說官家是想借勝勢北伐,有高明的考慮,讓我好好想想。”

官家臉色緩和下來,“你以爲如何。”

“官家高見!”史從雲連道,話說到這步,他根本沒有退路了。

夜風一吹,小院裏滿是秋菊芬芳,史從雲卻覺得有些刺鼻,甚至頭暈。

“好,朕準備讓你爲招討使,代替朕來做這件事,北伐,奪回幽州!”官家說着轉身,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是炙熱的光芒,就如滿園月光下的金黃秋菊,格外耀眼熱烈。

但史從雲心裏卻七上八下,因爲大周也像這些金黃菊花,漂亮卻還脆弱,如果大風一吹滿地都是殘敗的花瓣。

此時他沒有選擇,連拱手道:“臣願爲官家效命而死!”

官家點頭,“這件事暫時不要說出去,這次出兵朕要做萬全的準備,如果能奪回十六州,就能一勞永逸解決許多問題。

你想想看,這次如果要奪回幽州,我們要出兵多少。”

“官家覺得遼國人會出兵多少?”史從雲小心問。

官家道:“遼國確實兵多將廣,地方也大,不過我看他們也有問題,聽說遼國當下國主昏聵,很多事根本做不成。

我看他們頂多會往幽州及其以南派八萬,不,五萬大軍。”

“那臣覺得我們可以出兵五萬爲主力,還需一兩萬人爲側應,阻止可能的別喊救援。還需要兩萬人左右的預備隊,佈置在河北南面。”

“爲什麼要這麼多預備隊。”官家看向他。

史從雲也沒掩瞞,拱手道:“臣無能,但實話實說,臣暫時無法保證一定能打敗遼國。

把後方部隊佈置在澶州一帶,萬一前方不利,固守黃河以爲的幾個渡口,也可以遏制遼軍渡過黃河。

河北中南部一馬平川,肯定是守不住的。”

官家皺眉:“你對此戰如此悲觀嗎。”

史從雲看出官家的不高興,連搖頭:“不,官家某隻是未戰先想敗局,至少要保證朝廷和官家的安全,我大周纔有長遠的考慮。”

官家點頭:“你真是我大周的忠良啊!”

史從雲連拱手謝恩。

官家想了想,隨即道:“朕後日大朝時論功行賞,擢你爲殿前都點檢,明年發兵,率軍北伐,到時朕親自領軍在澶州爲你坐鎮!”

史從雲再次謝恩。

........

之後就說了一些不輕不重的話,一直到晚上,官家才讓他退出去。

史從雲出來之後,被冷風一吹,感覺脊背有些涼嗖嗖的,剛剛的一身冷汗才逐漸散去。

隨即嘆口氣,官家還真準備打遼國了。不過打遼國其實沒有那麼可怕,怕的是遼國的反應,後續官家對局勢的指揮。

遼國反應如果不打,官家也趁機佔點地就收手是最好的。

一旦全面開戰就麻煩了,漢武帝打匈奴,先是衛青七戰七捷,又是霍去病三戰三勝,奪取河套和河西之後發動十幾萬騎兵,步兵和補給後勤人員數十萬的戰略決戰,徹底打垮匈奴,之後還有長達數十年的陸陸續續戰爭纔將不投降的匈奴幾乎殺到絕種。

足見要徹底對付一個龐大王朝需要多大的決心魄力和人力物力的支撐,這種戰爭不是一年兩年了事的,而是動輒數十年。

對付這種龐大王朝的最好辦法自然是等他內部自己瓦解,再施加適當的外部壓力。

一旦周朝和遼國全面開戰,那大周就會陷入到那樣的戰爭泥潭中去。

可大周現在遠遠比不了西漢啊,土地人口,財力、物力、武力,都遠遠不是早已經休養生息七十年的漢朝同量級的選手。

這種情況下全面開戰,就算邭夂脢Z了幽州,契丹完全可以走河東南下,河東還在北漢手中呢。

或者強行用重兵再奪幽州,隨後南下,只要打成持久戰,連續作戰,三分天下有其一還差一點的大周完全不可能和統一強大的遼國長期拉鋸,會被拖垮的。

所以史從雲心裏有了主意,必須整合南方纔能對抗遼國。

戰可以打,官家已經鐵了心要打,有急功近利的意思,他也不得不打,不打就是違抗君命,死路一條。

但要掌握尺度,試探着打,盡力做到暫時留餘地,不和遼國全面開戰,之後把手腳騰出來收拾了背後的割據政權再說。

他是沒想到,自己一回來,屁股還沒坐熱就接到這麼一個燙手的山芋。

當晚回到家時候,三位老婆已經苦苦等候許久,不過史從雲一路上精神恍惚,想了很多問題,一天的奔波也累了,想膨脹也有心無力,抱着乖巧的符六睡了一晚上。

........

八月底,南方大軍已經盡數北歸,只剩下一些墊後部隊和李谷的輜重部隊,各州縣鄉兵也遣散回家務農去了。

六月份浩浩蕩蕩的出兵猶在眼前,短短兩個多月後,大軍開始撤退,整個過程可謂神速。

李谷指揮調度之下,大軍有序北歸,慢慢只整下兩千多人的墊後隊伍。

李谷安排好準備帶着他們從襄州北歸,卻在這時候收到南方斥候傳來的消息。

原來是大週一開始揚言要揍的那個蜀國後知後覺之後終於開始動作了,蜀國數萬大軍在七月中旬之後慢慢騰騰的到達江陵西面的夔州開始駐守,之後一直出於緊張的防守轉態。

這時候大概也反應過來了,大周沒動它,而是放手把南平、武平收拾了,這不顯得夔州的蜀國大軍像傻子麼.......

第213章 、熟讀兵書王昭遠

襄陽城內,李谷十分不解的問:“蜀國是要做什麼,他們想趁機東進嗎?”

“不像,他們白天派人過來,傍晚立即就退回去了。”斥候不解的回報,“而且過來的人不多,大概十來人爲一夥,最多的時候也就五六十人。”

李谷踱步,“也不像想進兵的樣子........”

“相公,我們要不要派人去攔截。”斥候問道。

李谷抬手,示意他等一下,沒有再說話,而是仔細思量起來蜀國的動作。

他此時手下只有兩千人左右,大軍已經北歸,如果蜀國有大動作,完全沒法應付,不過他覺得蜀國應該不敢。

以往南平他們都不敢動,何況是大周,可他們派兵越界做什麼,這令李谷十分不解,蜀國有什麼意圖,或者有什麼背後動作,大軍北歸,可在南平武平留下兩軍四千人馬,或許確實少了些。

以往武平南平加起來大約五六萬軍隊,善戰的也有三萬左右,如今一下走這麼多,確實會有空虛之勢。

難不成蜀國斷定了他們會將往後重心放在北方,想要藉機偷襲,幹一票大的?

可蜀國有那樣的膽子嗎?要是有他們不早就開始打南平了,南平就在他們他們東大門上,不就是害怕和大州接壤,才連三州之地的南平也不敢動嗎?

李谷躊躇難定,他想事情向來格局高,而且周密,他細心的站在蜀國的立場上去想這件事,頓時越發覺得可能。

蜀國大軍少說有十多萬,大周剛剛撤兵,荊南空虛,也是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時候,如果此時趁荊南空虛出兵,說不定會有奇效!

李谷當下想到這種可能,心裏大驚,正準備說什麼的時候,旁邊斥候小心發言道:“李相,蜀國會不會是覺得太沒面子,裝模作樣一下。

畢竟他們是被咱們耍了,就這麼直接回去臉面全無,跟他們上頭也沒法交代啊,這時派幾個人越界過來意思意思,回去之後也好說話啊。”

“嗯?”李谷一愣,連問:“咱們說話?”

斥候也是老兵油子了,立即道:“要這樣就可以說是他們出兵逼退了我軍啊,反正成都離這遠着呢,天高皇帝遠,鬼知道他們幹了什麼,半真半假,出兵也是事實,只是咱們撤退和他們沒關係,到時候誰查得清啊。”

李谷頓時愣住了,思索許久之後才恍然大悟:“虧老夫在這苦思冥想.......

那依你看我們如何處置爲好?”

斥候道:“李相,依我看隨他們去,或者派人嚇嚇他們就成,起不來什麼風浪,十有八九一嚇他們就跑了,根本沒必要管。”

李谷想了想,開口道,“你帶一營人馬去設伏,嚇嚇他們吧。”

.......

八月,中旬,周軍在歸州以北的山路兩旁高坡設伏,蜀軍再次有小股部隊進入歸州地域,隨後遭到周軍襲擊。

兩邊數百周軍弓弩齊發,從高處丟下早就準備好的石塊,一時間山谷裏到處都是呼喊聲,蜀軍連往後跑,最終被射死兩人,受傷不知多少。

果然,自那日之後在沒蜀軍敢越界了。

李谷忍不住感慨,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自己還在那勾心鬥角想了半天,搞來搞去就是單純的蜀國放不下面子啊。

之後他也帶信去給江陵駐紮的李漢超,囑咐他要多注意歸州方面的動靜,再往後,最後的後衛部隊也開始回京了。

至此,這場大戰的尾聲也開始落下帷幕。

.......

夔州,王昭遠在城外大營中聽着下方將士的彙報,他手持竹簡坐在上方,四平八穩,靜靜聽着士兵的彙報。

大帳裏裝飾典雅,一面還放着書架,上面擺滿古兵書,竹簡。

即便行軍途中,王昭遠也會時不時把諸多將領叫過來訓話,順帶讓他們看看自己的風采,行軍打仗手不釋卷,不正如那些古時候的人物麼。

王昭遠原本是個小和尚,之後成了當今蜀國陛下的伴讀,之後是因爲關係才逐漸成爲蜀國重臣的。

他自己倒不覺得這是什麼不光彩的事,他自幼熟讀兵書,古今的所有戰事他都仔細看過,記在心裏,而且陛下也十分認同他的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