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138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一時間東面最先開始出現混亂。

不過這只是個開始,隨着兩軍船隻在江面靠近到兩百步之內,周軍大船好幾層甲板上擺放的投石機,牀子弩,紛紛開始射擊。

頓時江中石矢橫飛,呼嘯聲連綿不絕,就像下一場黑色的雨,江中到處是飛濺的水花,江面變成炸開的油鍋,雨點般的箭矢和石塊噼裏啪啦往下砸,水花不斷飛濺遮蔽江面。

這時大船的優勢就體現出來了,幾層樓高的甲板讓周軍面對武平軍時居高臨下,命中率很高,而且對方很難擋住。

武平軍的弓弩卻多難射中大船上的周軍。

大江中間的小船被周軍攆着不斷往西面逃竄,後方周軍船隻趁機從北岸包抄上來,像一張張開的大嘴巴,彷彿要把所有的武平船隻都吞進肚子裏。

最東面的幾艘武平小船來不及逃,被最前面的周軍大船追上,狠狠衝撞在一起。

剎那間,伴隨響徹大江兩畔的咯吱刺耳巨響,船體崩裂粉碎,木質船體支離破碎,折斷的船體木屑飛濺數十米高,許久才落下,濺起大片水花,很快被碾碎沉沒在江中。

船上士兵有的及時跳江,來不及跳江的瞬間被上百噸的巨大力道碾碎成肉泥,或擠得像炸開的爛柿子,血水染紅江水。

接連好幾艘小船被周軍前方的巨大沖船撞沉,或是嚴重漏水傾斜,在江中隨波逐流,上面的士兵哭喊着求救卻沒人理會。

水戰一開局,接戰半個時辰左右,局勢就開始全面對周軍有利,武平水軍被突然殺出的周軍水軍追着逆流往西逃竄。

不過很快,小船的優勢也體現出來了,周軍大船對武平水軍的小船形成優勢,讓他們無法正面交鋒,但武平小船全面開始沿江往西逃竄之後,周軍大船也追不上。

形成一種武平水軍全面逃竄,周軍水軍卻無法將他們殲滅的局面。

史從雲遙望西面江面,混合在一起的大小船隻鋪天蓋地,十分壯觀,密密麻麻的在江面上糾纏追逐,一路向着洞庭湖水域而去。

後方到處都是舟船殘骸,屍體,旗幟等漂浮在江中,延綿數里到處都是,斑駁江中時不時被染成血紅。

一個時辰之後,水上的廝殺漸行漸遠,後方周軍留下五十多艘大船徹底封鎖控制三江口附近的水域。

岸邊的周軍將士們對着江中的同僚高呼,對方也回應,一時間整個大將兩畔都是周軍的歡呼聲,不少人已經開始蠢蠢欲動。

反觀對岸,史從雲看不到他們的動作,不過水戰失敗對士氣受到打擊是肯定的。

史從雲遙望對面江畔,無論如何他第一階段的目的已經達成了,雖然不是最好,但可以接受。

他又抬頭看了太陽的位置,深吸口氣對身邊的傳令兵道:“下令進攻吧。”

身後的傳令兵點頭,鄭重的和另外兩個傳令兵在不遠處山坡最高點豎起三面紅色大旗。

紅色大旗一亮出,頓時下方原本還安靜等候在數里漫長江岸邊的將士紛紛炸開鍋一般開始行動起來。

腥擞昧Π言缭诮厹蕚涞男≈弁葡滤S後陸續登船,向着對岸劃去。

水軍已經控制三江口附近水域,武平水軍正往西面洞庭湖水域潰逃,根本沒有人能阻止他們。

卸嗝苊苈槁榈男≈圻h看去像灑在江中落葉,密集的向着遠處二里左右的灘頭匯聚。

這年代沒有火器,對付江面是目標最好的辦法就是用船隻對付船隻。

但此時整個江面已經沒有武平的船隻,對方灘頭士兵只好用弓弩,牀弩和投石機對着江中渡江的士兵發起攻擊。

但這些武器威力不足,準頭感人,多數都落在江水裏,也有少數倒黴的中招倒在江心,如果不小心落水,一身甲冑加上北方人多數不熟悉水性,十有八九也是死。

史從雲緊張盯着前方戰況,登灘部隊總體分爲兩隻,由王全斌和李處耘分別指揮帶領,負責灘頭東西兩段。

東面的部隊眼見靠近灘頭只有五十步的樣子,最前方的小船倒黴的被投石機拋出的幾十斤石塊打中,劇烈搖晃起來,船尾有人被甩了下去。

後方船隻陸續超過它,靠近灘頭,絲毫不減速直接衝上湠�

船頭幾個身披數層扎甲的漢子已經被射成刺蝟,不過依舊沒有危及性命,提着巨斧就跳下船頭。

不過有兩人因爲身上甲冑太重,直接栽倒在灘頭潛水中,看得史從雲乾着急。

士兵往前衝,後方還活着的船伕負責把灘頭的小船挪開,以保證後面的船隻順利上岸,整個灘頭情況複雜,人影混亂。

好在靠岸的船越來越多,七八艘船靠岸之後,武平軍也明白不可能靠着弓弩阻止他們,大量武平軍士兵顧不上了,一擁而上,想要趁着登陸人少把他們趕下水去。

數十身披重甲的先登猛士揮舞大斧東砍西殺,接連砍倒數人,染紅江邊浪花,暫時維持住陣腳。

不過很快,對面武平軍也改變戰術。

他們從一開始的混亂中穩住陣腳。

特別是東面那一段,一開始急着往灘頭衝的散亂武平軍也發現這樣對付不了周軍,便退回去,開始在灘頭後方結陣,而且是最要命的陣型,用人高的排盾堆成盾牆!

等他們結陣好了,配上長矛往前推,那周軍前鋒再厲害再勇猛也沒用了,肯定會被慢慢逼到水裏,因爲他們人多!

而在西線,李處耘所率的登陸部隊雖然多數上了灘頭,也遇到麻煩,對面在灘頭挖了大量壕溝,建立哨塔,還用砂石堆起一丈多高的斜坡,站在高地防禦。

站在上方居高臨下用長矛戳,用弓弩往下射擊,西面灘頭原本已經有數百人登上去,隊伍還在不斷擴大,也組成完整的陣型,卻根本沒法推進。

見到這樣的情況史從雲立即道:“讓火器營上去!”

傳令兵領命,豎起一面藍色旗幟。

頓時早乘船在江中游弋等候的火器營精銳的一百名士兵紛紛開始向着廝殺正酣的江畔趕去。

他們和別的士兵不同,除了裝備輕質甲冑往外,每人只帶防身短劍,每人帶了五個火雷,帶着好了火摺子。

烈日當空,江畔的廝殺越發激烈........

第203章 、致命火雷

周行逢站在數丈高的哨塔頂端,從此可以俯瞰遠處的灘頭的戰鬥。

心中越發安定,一開始自己的水軍被周軍追着打時他還捏了把汗,軍中士氣確實受到打擊。

周軍數百艘小船鋪天蓋地開始渡江,他就知道周軍要動真格發起總攻。

之後他也狠下心來,把大將楊師璠派到東面主持大軍,自己親自主持西段防禦。

很快,西面陣線在經過鏖戰後穩住陣腳。

東面楊師璠也不負厚望,很快重新組織人手列陣,抵禦住周軍的猛烈進攻。

他這邊依靠事先修好的壕溝,拒馬,哨塔也抵禦住了周軍的攻勢,把周軍完全抵擋在湠┠且粠В瑹o論如何也越不過來。

戰打到這一步,周行逢自己也冷汗直冒。

他算是見識了周軍的悍勇,果然北軍善戰,這幾年來接連打敗北漢、蜀國、唐國不是吹牛吹出來的。

且不說水軍不要命的打發,光是東面衝上來的幾十人精銳就讓他的百餘人鎩羽而歸,不得不重新組織陣型。

一開始東面灘頭的人是想趁着周軍上岸人少,顧不上陣型,一窩蜂衝上去直接把他們趕下水,沒想到那幾十披甲精銳居然把他們殺得丟盔棄甲。

而且打到現在周行逢心裏有數,取勝是沒有希望,頂多打個平手。

因爲周軍已經完全控制江面,打不過他們可以撤走。

而自己這邊必須固守,不能讓他們突破江邊的防線,不然後方岳州無險可守,周軍進入洞庭湖水域就能直達武陵,他一退就要退回更南邊去了!

這時候周行逢也顧不了那麼多了,對身邊的傳令兵道:“把預備隊給老子全調上來,頂住,不能讓周軍上大路去!”

傳令兵得令,開始去後方調兵,而遠處周軍,也正源源不斷不斷的往岸邊增兵過來。

前方的戰鬥越來越激烈,周軍一度衝上斜坡,好在都被殺退,他親眼見到有個身披重甲的周軍漢子身上插着三根長矛還在沙堆殺殺了他們一名弓弩手才栽倒下去。

東面,楊師璠組織人手重新列陣,以前前後後六排的密集陣列,用大盾長矛,加上哨塔上的弓弩手,將周軍逼迫着退回到灘頭僵持。

此時距離周軍登岸已經過去半個時辰,兩裏左右的漫長陣線上廝殺聲此起彼伏,經久不絕,長久的交鋒使得江邊浪花被染成血色,屍體遍地堆積,到處都是濃郁血腥味。

就在這最緊張的時刻,西線的周軍突然不再強攻斜坡,而是緩緩的後退十來步列陣。

西線的戰場上一時間有些寂靜下來,卸辔淦綄⑹坎唤猓腥艘粋�不小心衝的太前滑下斜坡,很快被周軍弓弩手射成刺蝟,這邊也不敢越過沙堆去追擊。

周行逢站在哨塔上,看着前方的情況,心裏一時疑惑,這是幹嘛?

隨即想到,周軍要撤軍了嗎?

他這個哨塔,距離前方陣地只有數十步,那裏的情況能看得一清二楚。

久攻不下就撤軍,倒也是明智的選擇,再打下去士兵疲憊,無力斷後才撤退那就是找死了。

周行逢看了一眼東面,東面的局勢還在對峙狀態,周軍似乎有撤退的打算........

後方的預備隊正往漫長的江邊防線支援上來,密密麻麻的武平士兵優勢越來越大。

周行逢更加肯定這種想法,隨即心中激動,連道:“下去告訴各指揮使,給老子看好了,周軍要撤兵,等他們上船上到一半,立即開始進攻!”

他話剛說完,遠處江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如晴天炸雷一般,把他嚇了一跳!

周行逢一愣,還來不及反應,回頭就看到遠處接二連三的火光閃爍,青色煙霧升上天空,沙灘上的砂石到處飛濺,大片的士兵紛紛倒地.......

他看到有人的腳在天上飛,有人捂着臉哀嚎,鮮血在雙手間捂也不捂不住的往外冒......

接着最前方的着甲精銳接二連三倒地,在地上鬼哭狼嚎,陣地上到處都是瀰漫的煙霧,噼裏啪啦的聲響像是周邊的草木被什麼東西迅速折斷。

短短一會兒,他的大腦當機了......

因爲周行逢一時間根本無法理解眼前發生了什麼。

待他回神,遠處到處是哀嚎,有不少士兵斷腿腳,在地上哭喊着往前爬,原本嚴整的陣型變成一堆炸斷手腳哭喊的人和死屍。

晴天霹靂一般的聲響還在繼續,每次一響起伴着火光和濃煙都是摧枯拉朽,周邊大量士兵被放倒,遠處的士兵莫名其妙受傷或致死。

地上的屍體變得粉碎,受驚的士兵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原本沒死很多人,但都在驚雷聲中驚恐的往後退,像是見鬼了一般。

炸響和火光煙塵持續了好一會兒,沙堆被染紅,殘肢斷臂到處都是,武平士兵嚇得往後退,讓開一個數十步的大缺口。

周軍趁着這個空擋衝上他們血戰許久未能攻克的坡頭,隨後大量周軍士兵湧上來,失去居高臨下的地利,加上之前的驚嚇,西段當面武平軍很快被擊敗,崩潰。

江邊整體防線空出一個四五十步長的巨大口子。

.......

何止是士兵,連周行逢自己也如同見鬼一般,向來口吐芬芳的他此時連要罵什麼都不知道了,只覺得心頭在哆嗦,腦子一時間轉不過來。

見情況不對的部下已經反應過來,連忙把呆滯的周行逢扶下哨塔,上了馬護送他往南跑。

武平軍原本就不是周軍對手,如今這條二里長的整體陣線上一旦裂開個缺口,那就再無挽回餘地了。

西面被周軍衝開一個缺口,周軍開始大量湧入,衝上江邊大道。

這條大道原本在江岸後方,是整個江邊防線咻斞a給和補充兵員的大動脈,正是因爲它的存在,南面大營的大軍可以源源不斷補充到江邊,傷員可以往後送,補給可以送到江邊的防線上去。

如今這條大動脈湧入大量周軍,並且周軍順着這條好走的大道,很快從側後穿插包圍敵人。

很多江邊防線上的武平士兵正在與周軍對峙交鋒,突然發現自己側後有敵軍冒出來,那還得來,瞬間士氣瓦解,紛紛逃命。

沒有跑的就被前後夾擊,全軍覆沒。

戰鬥持續到下午,越來越多周軍從西面缺口順着江邊大陸迂迴,而兩里長的江岸上,越往東面的士兵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過隨着時間推移,戰爭勝負的天平逐漸傾斜,總體局勢也越來越明顯。

正如史從雲一開始預料的,幾百個火雷在數萬大軍面前什麼都不算,這幾百個火雷只在關鍵點上炸開一個缺口,影響整條漫長防線上局部一點的勝負。

隨後這一點的勝負帶來到底影響開始不斷擴大,最終影響了全局,決定了這場艱難的江邊大戰。

到夕陽西下,西側的武平軍防線全面崩潰,登上南岸的周軍向着東面包圍敵人,側後被包圍的武平軍開始逐漸崩潰,並且越來越快。

兩里長的戰線上大量武平軍隨着時間推移,開始向着南面逃竄,周軍則從正面和西面兩側包圍過來,一路追殺,俘獲和殺死大量武平士兵。

剛好這時候,周朝大將王環也領兵從東面殺來,更是讓武平軍士氣土崩瓦解。

戰從正午不到一直打到夕陽西下,局勢越發明朗起來,這場雙方投入數萬人的正面跨江角逐,終於逐漸落下帷幕,分出勝負來。

慢慢的,武平士兵也發現他們主帥已經早就逃跑了,大江南岸,漫山遍野都是螞蟻一般逃竄的武平士兵,許多人順着大道小道往西面的嶽州逃竄。

其實還夾雜不少大周的士兵,因爲情況是在太亂太複雜,已經分不清彼此敵我了。

........

江北,隨着太陽即將落山,山頂變冷,江風也越來越烈,史從雲隔着老遠也聞到對岸的血腥味。

開戰之後,江邊的浪花已經完全被染成紅色,大量的屍體和殘肢斷臂漂浮在江中,但廝殺至黃昏,一切都沒那麼顯眼了。

火紅的夕陽將江水染成血色,再難分辨哪些是血,那些是水,似乎一切都沒那麼重要了。

史從雲看得清清楚楚,這場大戰的傷亡很大,周軍灘頭部隊打得很艱難,如果不是火雷的奇襲讓西面陣線被突然被突破,勝負還未可知。

這說明周行逢這個人確實有點東西。

黃昏,卸嘈〈瑏韥硗诮嫔蠋砀鞣N南面的消息,多數都是好消息,比如周軍突破,側面包圍南平軍,南平軍開始潰敗,王環率奇兵從東面夾擊敵人等等。

從最開始的僵持焦灼之後,好消息一個接一個不斷傳來。

到天色逐漸變暗時,史從雲留控鶴第四廂第一軍都指揮使孫煜帶兵留下守備北岸渡口,自己乘船帶領親筆渡過長江。

橫跨長江時,白天留下的卸啻b殘骸已經衝到下游或者岸邊,時不時還能見到江面漂浮的浮屍。

等靠岸之後,江邊的水還是紅色的,不少船工正在架着小船幫忙打撈士兵的屍體。

撈上來的屍體被扒得白花花的,在江邊已經堆起好幾座小山,這時候分不清是周軍還是武平軍了。

史從雲下船後天色已經完全黯淡下來,天邊月光皎潔,星辰明亮,江風中夾雜濃郁的血腥味,他吩咐主持打撈屍體的官員道:“這些屍體無論是我軍還是南平軍,都好好安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