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131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控鶴第四廂一萬新兵,由某親自率領,二十七日出發,與後軍糧草輜重一起走。”

“諾!”腥她R聲答應。

至此,所有出征將領都安排好了。

大軍共分四路,分別出大梁,司超、王環率領的水軍,李處耘率領的前鋒精銳,王全斌率領的中軍精銳,史從雲親自坐鎮的後軍輜重部隊。

接下來就讓他們解散回營,各自趕快去安排。

之後史從雲單騎入宮,請官家安排監軍使,官家對他的懂事十分高興,一開始準備像老樣子,安排潘美爲監軍使。

不過隨即又改變主意了,畢竟總是安排潘美跟着他也不合適,便安排曹彬爲監軍使。

曹彬和官家也是親戚,曹彬是先皇郭威貴妃張氏的外甥。

史從雲心裏有些失望,潘美無疑是他最想要的監軍使,因爲潘美是自己人,不過既然官家安排了,他也沒法改變什麼。

於是當天下午,所有軍隊出征的事情已經準備妥當,就等着二十五日正式出兵。

二十五日當天,烈日炎炎。

他親自到大營中,主持殺牛羊祭中軍牙旗儀式,隨後發動巧舌如簧,發表一通鼓舞人心的講話,之後李漢超率領的斥候營和李處耘率領的前鋒精銳就開拔出大梁城了。

.......

史從雲在發表演說時,再次被要如何稱呼他們這個團體的事情而難住。

明天是王全斌的中軍,他的大軍兩天後出發,所以回家一趟,晚上躺在牀上,再次陷入沉思。

漢人這個概念出現是因爲漢朝的強大,當時自稱漢人是一種榮譽,慢慢就有了漢族這廣泛的稱呼。一開始狹義的漢人只有劉邦的漢王封地,那就是關中、四川,或許江蘇人也可以算。

後來隨着漢朝領土急劇擴張,漢朝的強大讓人們認同感暴增,叫漢人的人一下子多起來,原本不是漢朝治下的廣大地區,紛紛都開始叫漢人了。

可漢朝滅亡之後就說不清了,晉朝太拉胯,以至五胡南下,當時那些胡人是依附漢王朝那一半,剩下的一半已經被殺得所剩無幾,被迫西遷。

當時的胡人南下之後多數都仰慕劉邦創下的漢王朝,畢竟他們曾經都是漢朝藩屬。所以不少部族首領以漢高祖爲偶像,開始遍地建國,搞得北方一段時間內到處都是漢,歷史書上會做區別,可多數人打出的國號都是漢。

這就很麻煩了,因爲晉朝的拉胯,精神漢人慢慢成了真的漢人,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符堅,北魏的好幾代皇帝、王公,宇文泰等。

而原本一些北方漢人仰慕胡人的武力又成了精神胡人,如高歡。

到唐朝一統天下之後,大家又都叫漢人了。這個概念更加混亂,唐朝人還是叫漢人,因爲漢朝影響力實在太大,可如果從血脈去追溯,這時候的漢人和漢朝時的漢人已經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要說血統論,李唐王朝的開創者李世民的奶奶和外婆都是鮮卑貴族女子嫁給漢人,那李唐開國皇帝都算有部分外族血脈了。

何況唐末之後,沙陀等民族又崛起,開始入主中原,到大周,雖然重新建立漢人王朝,可其實軍中將領士兵,地方百姓官吏中,有不少人都有沙陀和其它民族的血脈。

而這些人裏不少都是大功臣,往後宋朝建立之後,他們又都叫漢人了.......

史從雲第一次意識到,這個時代根本沒有名族主義這回事,這時候他說什麼都不合適,如果說大家都是漢人,那軍隊中的外族將領和士兵會有意見,說不定傷了大家的心。

比如郭威帶着南下的精銳龍捷騎兵,老爹史彥超率領下所向披靡的部隊,不少都是沙陀人,和沙陀將領。

他第一次察覺,有必要和梁啓超一樣搞一箇中華民族之類的概念出來,否則大家燒殺搶掠都沒心理負擔的。

蜀國人是蜀國人,江南人是江南人,南漢人是南漢人,爲什麼楚國人,北方人要爲燒殺搶掠江南人,燒殺搶掠蜀國人感到愧疚?他們打不過活該被殺被搶,這就是當下很多士兵和將領的想法。

因爲根本沒有一個統一的中華民族的概念。

史從雲心思百轉,第一次覺得不從理念上去改變,光是從表面着手,他可能永遠沒法制止士兵燒殺搶掠的問題。

說不定就像當初北宋滅蜀一樣,皇帝再三交代,軍隊一入蜀馬上炸鍋,燒殺搶掠遍地開花,畢竟反正你不是我的同胞,管你死活,在巨大欲望和利益面前,命也不要了,還怕什麼?根本沒有跟高層的精神綱領來約束士兵。

不過這事要從長計議,當下首要還是打荊楚,他的地位也難以施行,想着想着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第193章 、上兵伐�

五月底,史從雲和三個媳婦做了最後的道別,其實他很想死在女人肚皮上,可惜時代不允許。

大軍出發前夜,周憲忍不住哭了,說他騙人。

周憲也不是傻子,相反很聰明,只是以前一直在深閨之中,見識很少,到大梁之後,在趙侍劍那和其他人的接觸中很快就明白過來自己當初被騙了。

大梁禁軍總共也才十來萬,而跟史從雲過江的只有兩萬,卻被史從說成二十萬,還把她騙的乖乖的從命。

周憲說起來就委屈巴巴,罵他小騙子,眼淚汪汪,都把他胸口染溼了。

史從雲自然不會因爲這點小事生氣,心裏明白周憲爲什麼激動,她其實是害怕。

對於女人而言,她已經失節一次了,如果自己再有三長兩短,她難道還能回江南去麼?對於遠在異國他鄉的周憲而言,處境尤爲艱難。

無論是情感上還是厲害上,她都最害怕失去史從雲。

趙侍劍獨立慣了,小小年紀經歷家道中落,寄人籬下,髒活累活都幹過,性格比較剛強。符金鈴背後又龐大的符家,符家三代封王,魏王是及其尊貴的。

中國封王多數是按照春秋戰國時的國號來封,大國對應的就是最尊貴的王,所以第一檔次的王號是晉、楚、齊、秦四個,封這四個的皇子一般接下來就是太子。

隨後就是魏、代、燕、蜀等,這其中魏王就是打頭的,臣子能封到魏王,已經是非常高的分量了,之前符彥卿是衛王,高平之戰後才晉升魏王,雖然都是都一個音,但衛國是春秋小國,而魏國是戰國大國,從衛王變成魏王,地位是直線上升的。

所以哪怕他有三長兩短,符六也沒那麼怕,她背後有符家呢。

周憲就不同了,她已經不可能再回江南了.......

史從雲抱着她,把周憲的大長腿放在自己腿上,也沒幹壞事,好好的安慰了好一會兒,隨後想爛事確實是他乾的,是他把周憲從江南搶回來的,他又色心,有私心,也有爲她考慮的部分,不過周憲不會理解,他總不能說我不搶你回來,你遲早被李煜氣得英年早逝吧。

周憲信他的鬼才怪。

當然,精蟲上腦是最大的原因。

史從雲小聲安慰,“別怕,我比誰都怕死,肯定能好好回來。”他把下巴放在周憲的頭頂。

“再說家裏有這麼漂亮的媳婦,某怎麼捨得死。”

“你就會騙人.......小騙子,一直都是這樣。”周憲到底架不住他的花言巧語,最後乖乖的躺在他懷裏。

史從雲感觸頗多,他畢竟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沒法真把女人都當成東西,這下他更怕死了。

臨走前,他又去見了老爹,他再走之後,李重進、張永德、趙匡胤還有他都在外面。

李重進鎮守淮南,趙匡胤、張永德鎮守河北,他又要出兵荊楚,到時老爹就是整個京城最高級別的武將了。

這時候史從雲也反應過來,官家應該還是考慮過的,李重進、張永德雖然一家人,但始終是能威脅他帝位的,信任但不完全信任,所以把他們一個派到南方,一個派到北方去鎮邊。

而他也是有能力但不能完全信任,所以派出去打仗,把最好掌控的老爹留在京城拱衛大梁,同時也把他們父子分開,一個在外,一個在內,如果萬一他有什麼心思,京城的老爹肯定會最先遭殃。

“去了荊楚好好幹,別對不起官家對你的信任。”老爹一面把自己的寶刀拿出來,用布擦亮刀鋒,一面轉交給他。

史從雲點點頭,“爹,我這一走,你就是整個京城除了官家最位高權重的人了,可別聽信什麼小人的話啊。”史從雲說的這句話不是瞎話,當今是五代十國,文官地位遠遠比不上手握兵權的武將。

而他一走,老爹就是整個京城最高級的武將,掌控侍衛司大軍,侍衛司的軍隊除了被張永德帶走部分,剩下的大頭都還在,最精銳的龍捷騎兵也在,龍捷騎兵有不少身經百戰沙陀騎兵,這些沙陀騎兵最早可以追溯到獨眼龍李克用,十分強大,遠比殿前司的鐵騎軍強,是大周最精銳的部隊。

“屁話,某是那種人麼,老子最恨那些嚼舌根的酸腐文人,鳥事做不出一件,只會胡說八道,你放心吧,某知道。”老爹罵罵咧咧的說着,把寶刀塞到他懷裏。

其實兵器在戰場上是極易損壞的,根本不可能有什麼神兵利器,像他們這些有錢有權的高級將領,差不多每場戰都要換兵器,激烈的時候甚至一天換好幾次。

即便是遠程武器,損耗也很大,如後世出土的漢朝兵器庫登記冊中記載,窮兵黷武的漢朝,一個郡居然光弩就庫存了五十多萬張,不只是因爲全民皆兵,還因爲損耗大,萬一打起來要求及時補充。

老爹交給他這把好刀,就是爲他打這場戰專門準備的。

史從雲接過刀,“那我走了。”

老爹點點頭,又連忙叮囑:“你跟某長得一樣壯實,但跟我始終不同,你爹只會蠻力,靠殺人喫飯。你是都招討使,打仗的時候往後靠些........”

史從雲愣了一下,沒想到老爹會說出讓他往後靠的話,史彥超治軍很嚴,最恨懦夫,打起來總是身先士卒,這種話從他嘴裏說出來簡直不可思議。

“爹。”史從雲心裏很感動,從高平到淮南,老爹一直都是支持他的,哪怕嘴硬,最後都會答應他,爲了他甚至能破了自己的原則。

就像高平之戰後,他想往軍隊裏安插親信,老爹把他罵得狗血淋頭,但都照做了。

在正陽,哪怕那時候老爹比他高几個級別,還是按照他的部署去打,否則就不會有正陽大捷。

這種毫無保留的支持,讓史從雲覺得自己不愧是史彥超的親兒子,忍不住問出一個問題,“爹,如果有朝一日,我和官家.......萬一起了衝突,你.......你會幫我嗎。”

史彥超聽到這話愣住了,史從雲唯唯諾諾的看他一眼。

老爹一雙大眼睛瞪着他,大概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爹,我走了!”史從雲連忙轉身,準備溜之大吉,覺得自己說錯話了。

“你是我兒子.......”老背後老爹開口,就沒多說了。

這句模棱兩可的話,史從雲也沒明白老爹是什麼意思,不明白他在老爹心中的位置重要,還是官家位置重要,不過他已經隱約有答案了,在老爹心裏,應該沒人可以和他比吧。

.......

五月二十七,史從雲匯合李谷,曹彬,在大梁城外集結後軍和輜重部隊,正式出發,至此,六萬大軍已經盡數離開大梁。

路上,李谷問了史從雲準備怎麼打荊楚,他自然如實告知。

李谷欣慰點頭:“你和你爹不同,上兵伐郑浯畏ソ唬浯畏ケ湎鹿コ牵@個道理你很懂,有你這樣的人打仗,老夫也能輕鬆許多。”

得了李谷的稱讚,史從雲有些得意,不過不忘拍馬屁,“都是李公的功勞,沒你我哪次戰都打不成。”

李谷撫這花白的鬍鬚笑了。

史從雲讀的歷史書比較多,他當然知道上兵伐值牡览恚萘x故事,民間傳說都喜歡誇大戰爭的作用,個人的作用,可大多數時候,在最能打仗的那一批人手中,戰爭一般是最後的殺招。

就好像李世民能征善戰,人們記住他動不動帶兵衝鋒,好像都是以少勝多,一個打幾百的天神下凡形象。

其實李世民敢這麼打,是因爲他多數時候早把功課坐在決戰之前了。政治手段,外交手段,策反,分化,斷糧道,襲擾後方,分割敵人,拖住消耗糧草等等手段都用上之後,纔是他發起決戰之時。

所以他多數時候都處於防守狀態,直到所有招數用上纔會用正面軍事手段決勝負。

爲什麼他兵少,很多將領和士兵都被派出去斷糧道,打擊敵人後方,穩定自己後方去了,個人英雄主義是沒有出路的,他手下有很多能征善戰的大將,卸嗑�

這就是李世民的取勝之道,典型的上兵伐郑浯畏ソ唬浯畏ケ湎鹿コ牵彩撬偰艽騽僬痰脑颉4蛘叹褪琴�博,只知道一味豪賭的人是成不了大氣候的,哪怕邭夂眠B贏,時間一長就無以爲繼。

史從雲當然想學李世民那樣的人物,所以這次他準備了一連套的算計。

等大軍出鄭州後,消息肯定也瞞不住,同時要求,大量的消息開始往西飄,周軍出兵二十萬(對外宣稱),以史從云爲招討使,準備借道伐蜀,懲罰狂妄自大的屬國國主的消息,很快傳遍南方。

淮南、江南、荊楚、蜀地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南方震動,不震動都不可能,首先出兵太多,其次史從雲大名鼎鼎,之前敗了蜀國,之後奪了淮南,這幾年來他的民聲也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第194章 、江陵風雨

五月底六月初,大周出兵六萬,號稱二十萬,準備從長江上游往西,沿江而上,一路攻蜀國,直接取成都。

龐大的隊伍,大量的人員,一路沿着大道前進,消息根本瞞不住。

史從雲也沒準備瞞,遲早會被人知道的,他已經有了一些部署。

六月初,大軍到達南陽,史從雲當晚去找李谷建議,讓他不要再往南了。

李谷讓人給他倒了熱水,然後道:“此地距離江陵尚有五六百里,老夫停在這不合適,去襄州更容易調度。”

史從雲道:“襄州距離前線太近,到那不太好,不安全,李公還會在這吧,反正都是一樣的。”

李谷不滿:“不必擔心,老夫在正陽也是都部署,權領三軍,當初你能過淮河,還不是老夫打下來的,說得好像老夫沒見過刀兵陣仗似的。

況且咱們對外說的是要伐蜀,要伐蜀肯定要走峽州(後世宜昌市附近)、歸州(後世秭歸縣附近)西進,既要騙過他們就要做戲做全,老夫要是停在南陽,他們得到消息誰會信?

至少也要到長壽或荊門一帶去,纔像是要沿江西進的樣子。”

李谷話裏頗爲驕傲,也有理有據,這倒也是,李谷是文武雙全的人,當初打南唐第一戰就是他打的,最先率人搶渡淮河,擊敗南岸守軍,後來大軍才能渡河。

史從雲呵呵一笑,“那是,李公文韜武略,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某也知道,不過荊門和長壽縣距離南平地盤不幾十裏,不合適,還是在襄州(襄陽)吧。”他討價還價道,李谷有什麼閃失,他可擔待不起。

李谷看了他一眼,隨即點點頭,“好吧,襄陽也成,這些事你不用多想,打你的戰吧,老夫保你餓不到,人手也不用替我擔心。

老夫已經讓人調發復州、安州、鄞州、隨州、房州、襄州、均州之地的鄉兵了,少說也有數萬人,加上沿途徵發的民夫,絕對能保證大軍供給,不過如夏之後多降雨,你也要多注意。”

史從雲拱手:“我記着。”

.......

六月,果然如李谷所言,天降大雨,接連兩天兩夜,從南陽往南的道路泥濘難走,耽誤大軍行程,史從雲有些擔憂。

路上閭丘仲卿與曹彬和他討論了接下里的計劃,史從雲也沒有掩瞞,和盤托出。

“南平不是問題,他們只有三州十七縣,精兵有數千就算不錯,李處耘能擺平。”

“李處耘其人真有本事嗎?”閭丘仲卿有些擔心,“畢竟他是新人,更大帥也沒多久,打仗或許是把好手,但人怎麼樣,也說不準........

或許王全斌老將軍,或者李漢超,兩位老將更合適些?”

史從雲明白他的意思,閭丘仲卿說得比較比較委婉,確實,若說資歷,李處耘是第二次淮南之戰纔跟隨他的,對於他們這個集團來說,確實是新人。

“放心,李處耘這個人本事肯定有的,我並不擔心,關鍵是武平的事。”

史從雲說到這頓了一下,“關鍵還是九個州的武平,司超的大軍很快就能順江到達嶽州附近,到時候就瞞不住了。

南平大致可以不打,高家如果識時務也該知道進退了,可武平就說不準,佔據九州之地,至少也有三萬人馬,他們可能不會心甘情願投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