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115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有數百人軍中的士兵用木盆灑水,讓地上無法揚塵,隨後又有成百上千人從路邊和遠處山上拖來青松,開始用青松在驛站外的大道上鋪地,隨後在松葉上鋪紅色的地毯,在地毯兩邊插上起各色彩旗。

“他們在做什麼?”她有些好奇,想去問住在一樓的史從雲,但外面這麼多人,她覺得害羞,不想拋頭露面,便沒去。

“我去叫軍爺來?”伺候她的老媽媽詢問。

周憲搖頭,她覺得不管是什麼事,這時候史從雲可能很忙,打擾他不好,於是只從窗戶縫隙中看着。

到正午,遠處傳來鑼鼓聲,卸嗥鞄昧至ⅲ龢O力去看,就看到中間一定大轎,身後跟着大量身着紅紫,手持如意,帶着管帽的人,長長的隊伍十分華貴,從大梁城那邊出來,一眼看不到尾巴。

她頓時明白怎麼回事了,是周國的皇帝和百官親自出來迎接史從雲凱旋!

心裏十分震驚又感慨,那傢伙真是權勢滔天,他比自己還要小一兩歲,可他凱旋時,連周國的皇帝也要率百官來親自迎接。

不過細細想想又不覺得奇怪了,畢竟他這一打,可讓自己的唐國丟了半壁江山,他只是年紀小,功勞和能力卻一點不小,或者說什麼都不小.......

被史從雲找來照顧她的鄭州老婦也感慨頻頻:“小娘子真是好命,你郎君可是個不得了的大人物,我那裏大街小巷都在說他的事呢,隔壁酒樓說書的跟我說要不是史將軍厲害,我兒子明年後年也回不來。

現在到了京城,你看皇帝都親自出來接他哩,可不是天大的貴人麼。”

說着她又大量周憲一眼:“我要是有你這樣俊俏,說不定也有好命哩。”

周憲臉紅,沒和她爭辯,心裏卻想,我要是沒這麼俊俏,就不會被那好色的惡人搶了。

不過這樣的話她下意識沒說,遠遠看去,他看見洲周朝的皇帝身着黃袍,親自爲史從雲遞上酒水,史從雲接過喝了,又磕頭行理。

他身後跟着的很多將領也陸續上前跪拜周朝的皇帝,雙方都在說話,一副君臣相得的場面,外面有士兵把守,再外面還有很多圍觀的百姓。

說了不少話之後,一個身着紫袍的官員上前,開始打開詔書宣讀起來,應該是這次打仗回來的封賞。

他大概會身居高位,權勢滔天吧.......周憲在心裏想,畢竟立下那麼大的功勞。

之後腥嗽隗A站旁的亭子落腳說話,只有周朝的皇帝和幾個紫袍大臣到亭子裏去了,更多的人都停在外面守着。

一直說了半個多時辰纔出來,之後便是皇帝乘車巡視軍隊,隨後在腥舜負碇氯氤恰�

這些弄完時間已經到了下午,周朝的皇帝才走,卸啻蟪己臀鋵⒓娂妵先ィ瑖攀窂碾叺蕾R說話,不少人臉上的諂媚即便隔着老遠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哪裏的人都一樣,周憲心裏想,再看史從雲那得意大笑的模樣,她心想那混蛋就不能像個謙謙君子一樣,收斂一些,謙遜一些麼。

一直到下午,樓下有人說史將軍派人來接她,周憲收拾東西,讓老婦人幫忙拿着下了樓,樓下已經有兩輛馬車在等候,旁邊有中年的侍女,還有趕車的,前後都有騎兵把守。

問清對方身份後,她就上了車,車一路向着大梁城緩緩駛去,兩邊湊熱鬧的百姓還沒散去,她不敢掀起車簾去看,因爲總會有目光匯聚到她身上來。

來接她的侍女對她很恭敬,告訴她,要直接去史副帥的府邸,周憲點點頭,心裏忐忑不安,無論她願意不願意,總要面對史從雲家裏的女人了。

.......

史從雲其實對面見皇帝的事情不緊張,他心裏有底,緊張的反而是怎麼跟趙侍劍,跟符六說周憲的事情。

他心裏其實明白,官家這麼給他面子,親自率羣臣迎接他,表示恩寵是有的,但更多的應該是“心虛”,是不想讓他擔任殿前司一把手給的一點形式上的補償。

畢竟經過淮南大戰之後,在軍中連王仲那樣的二貨都覺得他應該當都點檢了,那其餘將士的心思可想而知。

而官家是不會讓他當的,史從雲心裏有數,歷史上趙匡胤就是這樣的,要說功勞威望早就超過張永德,但張永德一直是趙匡胤的上司。

官家在這方面這麼給他面子,肯定就是要在別的地方讓他讓步。

政治就是這樣,相互妥協和逼迫,史從雲心裏清楚得很,所以他當然不會跟官家硬着來。

果然官家又是親自迎接他,又是賜酒壓驚,甚至還把身上的紫披風解下來給他披,做足了姿態。

在這之後的封賞中,盧多遜出來宣佈旨意。

卸鄬⒔杂蟹赓p,其中史從雲的賞賜最大。

擢升史從云爲殿前副都點檢,檢校太尉,兼侍中,賜玉帶、迮邸毎埃p黃金五百兩,銀兩千兩,賜給他剛從全國選集上來的美女五十人。

而且還直接明說了,是因爲宰相範質參他違法亂紀,強佔別人妻子,所以小施懲戒,不能任他爲都點檢,降爲副都點檢。

身着紫袍的範質在旁邊抬着下巴,站得筆直,表現出一副剛正不阿的態度,似乎在說你史從雲再有功勞,再有權勢,我也不怕,該彈劾就要彈劾。

還當面說了幾句場面話。

殊不知他這是被官家當槍使啊,軍中不少人只怕要恨死他了。

史從雲自然連忙謝恩,感謝官家對他寬宏大量和恩賞。

也沒和範質計較,別說口角,連臉色也沒變化。

因爲他心裏清楚,表面上是範質彈劾他才導致如此,可真正不讓他當都點檢的是官家,範質只是說說,決定不了什麼。

他也沒想過要當都點檢,他要是真當上了,說不定官家就要時時刻刻防備他,不怕偻稻团沦惦記,到時候才真是睡覺都睡不安穩。

.......

一天忙碌之後,官家回宮,百官在他那巴結半天,不少人明裏暗裏的請他去赴宴,還有人問他妹妹的婚事,史從雲都隨意應付了,等到腥岁懤m散去,他立即快馬加鞭先回大梁,先去老宅見了大娘、小娘和小妹。

不知不覺,小妹也出落得落落大方,到了嫁人的年紀,對他也沒有以前那麼親密了,反而羞澀不少,畢竟是大姑娘了。

看過她們之後,一面安排人去城外驛站接周憲,一面絞盡腦汁想着要怎麼跟家裏的兩個小媳婦說周憲的事。

等他心不在焉回府的時候,立即被門房發現,大呼小叫的去通知裏面的人。

史從雲恨不能給他個大嘴巴子,老子還沒想好怎麼說呢,你嚷嚷什麼!

於是厚着臉皮進去,直接去後院。

不過當他準備用厚臉皮解決一切的時候,發現趙侍劍和符金鈴早打扮得漂漂亮亮在那等候他,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乖巧蘿莉符金鈴比較矜持,但攪在一起小手指出賣她內心激動,被史從雲一把抱在懷裏就嗚嗚的哭起來。

傲嬌趙侍劍稍微淡定些,還哼了一聲,瞟了瞟他身後,喫醋道:“你不是在江南找了個傾國傾城的美人麼,京城傳得沸沸揚揚,也不讓我們看看,嗚........”

被史從雲親了一嘴,立即乖巧的軟在他懷裏低聲啜泣起來,半年多沒見,相思之情再也抑制不住。

史從雲也很激動,他以前沒這樣的經驗,好在想象中的修羅場沒爆發,而且小別勝新婚啊。

第172章 、大朝會

都說女人是水做的,兩個女孩哭起來很快把他胸口染溼了。

不過他一說肚子餓了想喫飯,兩人立即止住眼淚,一面弄喫的一面給他打水洗臉,準備飯菜,史從雲心裏高興,很大爺的坐到桌前。

說到底,兩人心裏裝着他,他一說肚子餓,就顧不得生氣了,這是他的手段。

待落座之後,史從雲拉着她們也坐下來,兩人已經喫過,就給他說不在這半年,家裏發生的事情。

喫到一半,史從雲乾脆把小一些的符六抱起來放在腿上,讓趙侍劍喂他喫,心裏舒坦得不行,在外面拼了老命,到處奔波,爲的不就是這一刻麼。

趙侍劍臉紅,不滿的白了他一眼,不過還是沒拒絕,符六整張小臉全紅了,人也軟下來。

趙侍劍給他說了他不在這些日子裏京城的諸多事情。

包括官家發怒在大街上殺了供奉官,當然最重要的還有各家給他送的“禮”。

趙侍劍給他總結了一下,多數是禮部和翰林院官員的。

史從雲問她:“官家會不會怪我?這事情可是在京城,在官家眼皮底下,他應該知道的吧。”

所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史從雲可不敢肯定自己想的就是對的,雖然他敢收各處官員賄賂存起來有兩點依據,一是這是五代的風氣,官家根本阻止不了。

二是官家對索賄的趙晁等人都是放縱不管的,所以他推測官家也不會管自己,說不定還覺得這樣好控制他。

可那只是推測!官家喜歡不喜歡他這樣做還不是一念之間的事,誰敢保證官家今天這麼想,明天就不會改看法?或是聽了誰一句話,又對他另有看法?

所以一切從實際出發,以客觀事實爲依據,不能自己在那亂像,不然怎麼死都不知道。

趙侍劍聽他這麼問,顯然早有準備,小聲道:“不會,我和金鈴妹妹找機會和皇后見過幾次面,宮裏的的消息知道不少。”

史從雲點頭,立即明白趙侍劍的意思,心想這老婆果然沒娶錯,至少傍上皇后這棵大樹,皇后和她背後的符家權勢暫且不說,光是能知道宮裏的態度這點就很重要。

很多事情,不知道官家的態度,他連動都不敢動。

心裏喜愛趙侍劍的聰明伶俐,又感激符六站在他這邊,史從雲可是老聰明蛋了,符六願意出面在她姐姐面前爲自己打探消息,至少說明在她心裏,自己這個夫君還是重要的。

她可能沒趙侍劍那麼聰明,想不到那層去,但有心就行。

有她們在大梁,自己心裏放心不少,可又時時擔憂她們的安危。

如當今官家,他的養父在外面造反,他一家老小,妻妾兒女在大梁全被殺了個乾淨。

像後晉時候契丹入大梁,許多百姓都遭殺害搶掠。

史從雲很怕這樣的慘劇發生,要是趙侍劍等人被殺害,他都不敢想那樣的事,每次想起就害怕得睡不着覺,所以他心底有一個本能的慾望,這世道誰都不可靠,不斷獲取權勢,壯大自己才能保護她們。

想到這他深情的把趙侍劍也攬過來。

“不要亂動。”趙侍劍手裏的湯勺差點掉在地上,不滿的嗔怪道。

“如果有哪天,南方的那些國家全部消滅臣服,北方收回幽雲十六州,建立起穩固防線,我權勢滔天,隻手遮天,才放心你們的安全。”史從雲把下巴放在趙侍劍肩頭。

趙侍劍輕聲道:“別胡思亂想,我們又不是什麼稀世珍寶,哪用這樣;那樣太苦太累,還很危險,你心裏有我們就成。”

史從雲嘿嘿笑道,“當然有你們,有時候我恨不能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做,咱們窩在家裏榮華富貴,生一大堆孩子,然後交給奶媽去養,咱們逍遙快活一輩子。”

趙侍劍和符六聽得臉紅,聽到後面覺得他胡說八道。

“哪有你這樣作父親的.......”

“孩子總要學會堅強的嘛,從小抓起,我這是爲了他們好。”

趙侍劍無語,趕快掙脫開,喂他喫東西,堵住他的嘴。

等舒舒服服的喫飽喝足,史從雲見她們兩起身,看着許久沒見的水靈靈白菜,內心也躁動起來:“晚上我們一起睡,現在天涼,一個人多冷,我去哪邊另外一邊都要有人一個人睡,多不好。”

他鬼扯的理由兩人當然不信,符六低下頭不說話,趙侍劍紅着臉,“不行,我們還要去接人呢。”

“接什麼人?”

“還能什麼人。”趙侍劍酸溜溜的說,“當然是你從江南帶回來的美人,大梁城早傳得沸沸揚揚了。

人家千里迢迢孤身來大梁,心裏害怕不安。總要先安排好喫喝住行,還要安排好伺候的人,她本是金貴人家,十指不沾陽春水,肯定很多東西都不會,不能怠慢,我們當然也要去表個態,讓她心安,不然你讓人家怎麼放心下來,這時候想必戰戰兢兢心裏不安。”

史從雲一拍腦袋,好像是哦,不過他沒想得那麼細,說白了他臉皮厚,見識多,到哪都不覺得沒法自力更生,或者覺得跟人打交道是大問題。

所以他沒想那麼多,有些以己度人的意思,可週憲跟他差別很大,正如趙侍劍說的,臉皮薄,沒生活經驗,十指不沾陽春水,也不像趙侍劍長期伺候他,髒活累活都幹過,如果接來就直接安置,很多細碎事都成問題。

乾笑道:“嘿嘿,還是你想的周到,給你發個獎,准許你第一個和我睡。”

趙侍劍臉更紅了,匆匆拉着符六出去不理會他。

比起符六的乖巧,趙侍劍喫醋是寫在臉上的,不過喫醋歸喫醋,做事卻沒疏漏了。

史從雲生怕她們打起來,等外面傳來響動,猜測是接周憲的車到了,就悄悄爬到院子的牆頭上去看。

結果發現這趙侍劍也就在他面前敢“橫”,還口齒伶俐,見到周憲後又是另一副態度,姐姐叫得勤快,還表現出一副大方殷勤又體貼的樣子,給人安排衣食住行,把下人召集過來,讓周憲自己挑選照顧的下人,又親自帶她去東面的院子,給她介紹家裏各處。

史從雲搖頭,女人啊,真是善變!

是不是自己老爺們的威嚴不夠,怎麼趙侍劍敢在他面前橫呢,得着機會好好“教訓”一下,讓她知道家裏誰纔是主人。

周憲比趙侍劍和符六年紀都大,大趙侍劍一歲,大符六五歲的樣子。

晚上,史從雲去探望了周憲,趙侍劍和符金鈴都在,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麼,周憲很不好意思,又推着他的胸口把他趕出去。

無奈,只能孤家寡人一個人睡,明明有三個老婆,卻自己有一個人睡覺,史從雲也不知道哪裏出了差錯。

......

休息一天之後,朝中迎來大朝會,史從雲和老爹史彥超都去了。

此次大朝的主要內容就是對淮南之戰的總結和獎懲。

大多數都是樞密院的魏仁浦等人說的,史從雲聽得昏昏欲睡,他此時是殿前都指揮使,也是站在最前列的武將,總不能當着官家的面睡,只能強打着,時不時掐一下大腿。

戰後的總結是十分隆重的大事,因爲涉及獎懲和升遷變動,權力交接,往後誰有權勢無權勢,從這些變動之中就能看出來。

金碧輝煌的垂拱大殿中站滿了人,大家都專心致志,豎起耳朵聽着,當今這種時代,權臣同樣重要,因爲權臣有勢推翻皇帝的事已經接連上演數十年,大家都想着聽明白到底誰有權勢,好去巴結靠攏。

總結之後,魏仁浦又說了關於軍隊的改制。

在渦口設鎮淮軍。

馭浪直水軍充殿前司諸軍,改馭浪軍,擴軍設左右兩廂。

其次是控鶴軍在伐蜀、伐唐之戰中表現很好,官家又有擴大武備之心,所以控鶴軍擴編,從左右兩廂擴充爲四廂,稱呼爲控鶴一廂、控鶴二廂、控鶴三廂、控鶴四廂,後續募兵擴兵陸續進行,將領會先行選拔出來。

說完軍隊的變動,接下來就是重頭戲。

大朝會中最爲引人注目的無非兩司的高官變動。

俗話說槍桿子裏面出政權,侍衛司、殿前司是兩大主力禁軍系統,誰掌握這兩大禁軍權力就在誰手中,比什麼都直白管用,比那些亂七八糟的加銜和榮譽職務管用多了。

而且這時候的殿前司和侍衛司可不是後來宋朝閹割過的三衙,是實實在在掌握軍隊大權的,所以兩司十位高官的花落誰家,實實在在的體現了權力的變化和掌握在誰手中。

所以當魏仁浦作了總結,講了這兩年的戰爭中哪些做得好,哪些做得不好,哪些人有功,哪些人有過之後,官家的宦官出來,開始代官家口述關於此戰的獎懲,升遷和變動,一時間所有人都打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