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故园三千里
丁芸最後的囑咐讓柳青心中一凜。
他倒不怎麼相信蘇綺這樣身家億萬的人會做那樣的事情，他只是想到了別的事情。
結束了通話之後，他跟葉婉容說到了丁芸的囑咐。
葉婉容點頭：“沒問題，我留在車裏就是。”
又看着柳青：
“我留在車裏，你一個人去見她，就不擔心有危險嗎？”
柳青搖頭笑道：“她一個擁有着億萬身家的人，還執掌着資產幾百億的公司，才三十來歲，至於跟我這個初中學歷的人一換一嗎？”
葉婉容也笑了：“我也覺得不會，不值得。”
離蘇綺說的那一家酒店還有半公里的時候，柳青給蘇綺發了一條微信：
“我已經到了酒店門口，你出來接一下我吧，我路盲，恐怕找不到你。”
蘇綺：“我讓芷萱下去接你。”
柳青記得那個叫芷萱的，就是在電梯裏污衊他偷拍的那個大兄妹子，還被丁芸逼得辭職。
沒想到她還是留在了蘇綺身邊。
柳青忍不住發了一條：“你住的樓層很高嗎？不需要坐電梯吧？”
蘇綺：“要。”
柳青：“要不還是你下來吧，我不敢跟她坐電梯，我怕。”
蘇綺：“。。。。。。”
然後又發了一條：“就她。”
兩分鐘後，柳青的車開到了酒店門口，看到了在大門外東張西望的馮芷萱。
停好車後，他一個人下車，走了過去，揮着手叫了一聲：“這裏！”
馮芷萱看到他了，等着他過來，臉色很不好看，覺得被柳青給愚弄了。
——說什麼已經到了酒店門口，等她下來，根本就沒看到，分明就是在耍他。
再加上上一次被迫辭職的舊恨，臉色就不可能好看起來。
柳青走到了她面前，說了一句：“帶路吧。”
雖然覺得這個妹子兇狠大，屬於他比較嚮往的那一款。
但是，對他那個臉色，他也懶得去搭理。
馮芷萱一聲都不吭，板着臉把他帶進了酒店大堂。
這是一家星級酒店，看上去還是蠻豪華的。
馮芷萱帶着柳青進了電梯，按下了五樓的按鍵。
一同進電梯的還有兩個客人，柳青進去之後，就走到了那兩個客人的另一邊，兩隻手還伸出來握在一起。
這是要向馮芷萱表示清白——他們之間還隔着兩個人，不可能觸碰到對方，而且他的兩隻手都握到了一起，也不存在着拿手機偷拍的可能。
馮芷萱當然知道他的用意，知道這傢伙是在用這樣的方式來諷刺自己，不由得又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臉色都漲紅了。
也不知道是因爲羞恥還是因爲惱怒。
也許兩者兼而有之。
不過到了五樓，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她的臉色已經變得正常了，甚至還浮現出了職業性的微笑，對柳青說道：“柳先生，這邊請。”
柳青瞠目結舌，心忖：“這小丫頭片子，還兩張面孔呢！”
馮芷萱帶着柳青走了十幾步，在一個房門口停下來，敲了敲門：“蘇總，我把柳先生帶過來了。”
“進來吧。”裏面蘇綺的聲音響起。
門打開，柳青看到了坐在一臺筆記本電腦面前的蘇綺。
這是一個套房，不過並不是總統套房。
上一次柳青去江南談熔噴布的合同，王總給他安排的套房比這個要好得多。
在柳青張望的時候，蘇綺已經將筆記本電腦關上了，對他說道：“不用找了，沒有埋伏刀斧手。”
柳青嘿嘿笑了一聲：“仔細一點，說不定能找到個修水管的呢。”
蘇綺不明白他的梗，但大概能猜出他的意思，搖了搖頭：“也沒有修水管的。”
走到了一張茶几前面，那裏擺着兩張沙發椅，她指了其中一張：“坐吧。”
自己也坐到了另外一張上。
柳青坐好了，兩腿很隨意的一張，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說道：“找我有什麼事情，說吧。等會兒我還要回去喫飯。”
“你要是肚子餓的話，也可以在這裏喫一頓飯，我請得起。”蘇綺說道。
柳青看着她，一臉詫異：“不只是開好房了約我過來，還要請我喫飯，你這是什麼意思？”
馮芷萱本來一臉假笑的站在旁邊，聞言頓時變了臉色，怒道：“柳青，收起你那些齷齪心思，你都在說些什麼呢？”
柳青愕然：“我說什麼啦？我說的不是事實嗎？剛纔你的蘇總不是說可以請我喫飯嗎？難道這個房間不是她開好了再約我過來的嗎？我沒說錯什麼吧？”
他說的是事實，但是這事實在他嘴裏就變了味了。
馮芷萱氣得衣領下面劇烈的起起伏伏，道：
“你，你就是個，”
是個什麼還沒說出來，蘇綺神色平靜的止住了她：
“沒事，柳先生說的本來就是事實，是你想多了。芷萱，你去房間裏休息吧，我跟柳先生有些話要說。”
馮芷萱氣呼呼的想要說什麼，蘇綺沒讓她有機會說出來，追加了一句：
“回去。”
馮芷萱一臉委屈的離開了。
離開的時候眼睛都有些紅了。
在她進了臥室之後，蘇綺纔有一些歉意的對柳青說道：
“她是太關心我了，關心則亂，有些失了分寸，你不要怪她。”
柳青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感覺她對我好像有一些恨意。”
蘇綺平靜的看着他，心忖：“她爲什麼對你有恨意，你心裏沒個數嗎？”
倒是沒有這樣說，而是心平氣和的說道：
“芷萱是一個可憐的女孩子，她出生的家庭有點問題，十幾歲的時候就開始對男人產生恐懼，這個東西已經刻在她骨子裏了，別的時候還正常，跟男人單獨相處的時候會比較敏感，有得罪你的地方，也請你見諒。”
柳青哦了一聲，心忖：“原來是一個有了心理疾病的人，難怪那一天在電梯裏會有那樣的表現。”
點頭道：“既然是這樣，那也沒什麼好計較的。”
又問道：“咱們不說她了，說正題吧，你找我過來有什麼事？”
蘇綺道：“我聽說，董事長已經說服了谷董事，要在明年的董事會上提名你進入董事局，有沒有這回事？”
柳青點頭：“有這回事，然後呢？”
“你放棄吧，”蘇綺看着他，說道，“董事局不適合你。”
第139章 “我們”是誰？
“what?”
柳青被蘇綺這句話給逼得英語都整出來了。
——你說讓我不進董事局，我就不進董事局啊？
——你特麼誰呀？
——太把自己給當盤菜了吧？
他看着蘇綺，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不是想不到詞彙來，而是可以動用的詞彙實在是太多了，不知道該用哪一句更好。
如果可以的話，他願意用另外一句英文：
“mmp。”
一定要加上個數量的話，他希望是，一萬句。
蘇綺直面着他的目光：“我這是爲了你好，你連初中都沒有畢業，一點商業水平都沒有，不適合進入董事局。與其自取其辱，徒增煩惱，不如退一步海闊天空，回到家裏什麼都不做，好好的享受你的榮華富貴。”
“太感謝了，真不愧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姐姐，居然能給我提出如此體貼的建議來。”柳青語氣諷刺的說道，“那麼，作爲你異父異母的親弟弟，我也給你提出一個對你好的建議——你退出董事局，辭去代理總裁的職務，回家好好的享受你的人生吧，這也是爲了你好。”
蘇綺搖頭：“我跟你不一樣，你這是一個沒有任何商業經驗的初中生，我是米國常青藤大學畢業的高材生，而且進入集團公司已經有了幾年時間，主持過多個成功的投資案。天元集團在我的帶領下才能夠走得更長遠。”
雖然她說的是實話，可柳青不愛聽這個實話。
他相信蘇綺帶領着天元集團，會讓天元集團變得更好。
但是，這個更好對他有什麼意義？
蘇綺領導着的天元集團，是蘇綺的天元集團，可不是他柳青的天元集團，一切榮耀歸於蘇綺，一切利益也歸於蘇綺，與他柳青無關。
他笑了笑，說道：“天元集團能不能走得更遠，那是另外一個問題。目前對我和我媽來講，最爲重要的問題是，天元集團到底是誰的。”
“不可以是我們的嗎？”蘇綺反問。
“我們？”柳青問道，“我們是誰？”
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對柳青來說不是什麼首要的問題。
首要的問題是——“我們”是誰？除了“我”之外，還有哪一些“們”。
“我們，是天元集團所有的股東，也是天元集團所有的員工。”蘇綺說道。
柳青嗤笑一聲：“我還以爲你說的我們是你、我、我媽這一個小家庭呢，原來你說的那個我們是天元集團這個大家庭。”
“你格局應該大一些，”蘇綺道，“不要爲了個人的利益在公司內部做一些無謂的內鬥，這消耗的是公司的資源，犧牲的是公司未來的發展空間。”
“你爲什麼非要理解成這是內鬥呢？”柳青道，“我認爲這是在競爭。”
蘇綺搖了搖頭：“我很歡迎競爭，可是，你不覺得你的能力不足以和我競爭嗎？”
柳青道：“不覺得，我覺得我可能耐了。”
“我來這邊，是要和杭康那邊的合作方談一個投資案，順便也瞭解了一下你在這邊的投資，坦白說，我很擔憂。”
蘇綺語氣還是很平淡，看着柳青：
“你在這邊就兩個投資，一個是天元傳媒，那是我爸創辦的，你接手的這一個月業績確實有了長進，不過據我所知，你並沒有在這裏面發揮多大作用，真正起到作用的是那個叫秦昆的總經理，他是公司的老人，跟你的能力無關，你承不承認？”
柳青點頭：“你要說秦昆發揮了重大的作用，這個我承認，業務那一塊，他確實比我厲害。”
蘇綺有一些欣慰：“你承認就好。”
“但是，”柳青身體前傾，逼視着她，說道，“秦昆是我發掘出來的。他在天元傳媒那麼長的時間，鬱郁不得志，而我到公司的第一天，就把他發掘出來了。幾天之後我就任命他爲總經理。”
說完這些，身子又往後一靠：
“這說明什麼？這說明我有識人之明，我是伯樂，專挑千里馬的伯樂。同樣是這麼一個人，我沒來之前，他什麼作用都發揮不了。我來了之後，他就開始發光發熱。你能說我沒有起到作用嗎？作爲一個成功的領導者，重要的不是什麼事都親力親爲，而是要善於用人，你覺得呢？”
蘇綺竟然點頭了：“也有道理，確實是你提拔了他，他纔有機會發揮作用。”
“臥槽！常青藤大學的高材生，管理着幾百億資產的集團總裁誇我了！”
柳青心中驚呼，恨不得伸出一隻手來拍自己的肩膀，誇一聲“你小子真棒”。
得意洋洋的說道：“這個案例，不就證明了我的領導能力嗎？”
“但是，我認爲那只是湊巧而已，並不能體現你的能力。”蘇綺還是堅持着自己的觀點。
並且提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比如說，你自己主導的投資，就是那一家口罩廠。我不知道你媽到底給了你多少錢揮霍，你要做出多大的投資。可是，那麼多錢投入到這麼一個小市場，沒有任何前景可言。從這個案例來講，從一開始立項，到後面的實施，每一個步驟都是錯誤的，而且越來越錯，一步步的走向失敗的深淵。”
“你對我的事情瞭解得挺多的啊。”柳青笑了起來。
“谷董事準備要在明年提名你進入董事局，對於集團的董事，我當然需要了解。”蘇綺大方的承認。
停頓了一下，又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