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故园三千里
柳青的實話引起了小雯的爆笑，笑得花枝亂顫，甚至讓柳青的心都跟着顫了一下。
“你太搞笑了，”小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手指着他亂點，“你說你做什麼夢不好，做一個當富二代的夢，當富二代，那首先得有個富一代的爹，你有那條件嗎？”
“嘖嘖嘖，”柳青搖頭嘆息，“這世道啊，說真話都沒人相信了。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咋就這麼難呢？”
“主要是你說得太離譜了，”小雯道，“你哪怕說你買彩票中了五百萬，我都會相信你。”
柳青一拍大腿：“沒想到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好吧，我承認了，我買彩票中了五百萬。”
“去你的！”小雯瞪了他一眼，“你騙人能不能走點心啊？當我三歲小孩子嗎？”
柳青很委屈：“剛纔你明明都說我說買彩票中了五百萬你會相信，可我真的說了，你又說我在騙你。你們女人就是這樣，特沒勁。”
“主要是你這騙得太敷衍了。”小雯道。
她笑嘻嘻的看着柳青：“你要是不找個合理的理由，我就會默認爲你是想在追我。”
柳青很無奈的說道：“其實真實原因就是我要做富二代了。”
小雯哦了一聲：“你果然是在追我。”
柳青攤手：“這就沒法溝通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個小姑娘是打算要賴上他了。
就爲了那一臺小空調，想起來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不過這點小事影響不到他愉悅的心情，反正只要自己把持住，不跟這姑娘發生深入關係就沒事了。
這姑娘在男女關係上雖然比較隨便，但性子不討人厭。
當女朋友是絕對不行的，當朋友沒問題。
食材都端過來後，兩個人都拿出手機拍照，然後發朋友圈。
柳青發了六張照片，小雯發了九張照片。
完成這飯前儀式，這纔開始將食材投入沸騰的鍋裏開幹。
一頓火鍋喫了一個小時左右，期間還加了幾次菜，一共消費了三百多塊錢，兩個人都喫撐着了。
喫完之後，小雯拍了拍自己已經鼓起來的肚子，害羞的對柳青說道：
“青哥，你把人家的肚子都給弄大了，你要對人家負責哦。”
柳青瞪眼：“滾你的！別人肚子大了，能生個小孩出來。你肚子大了，能生個啥？”
“。”
小雯說了一句髒話，很髒的話。
不過從新陳代謝的角度來看，倒也沒說錯。
柳青趕緊捂住她的嘴：“你瘋了，在店裏還有別人喫火鍋呢，你不怕別人打死你嗎？”
這一次喫火鍋，也讓柳青對小雯刮目相看——一個一米五的小姑娘，長得還挺瘦的，沒想到這麼能喫。
對於他的感慨，小雯不以爲然：“我瘦是因爲我不能喫嗎？我瘦是因爲我沒得喫！要是我有錢，我早就喫成一百斤的大胖子了！”
對她的身高來講，一百斤確實是個胖子了。
現在她的體重看上去大概就七十斤的樣子，不過柳青沒抱過，也不能確定。
柳青只是有一些詫異：“你住宿舍，都不用交房租水電，一個月到手也有三四千塊錢，不至於連喫的錢都沒有吧？也沒見你買多貴的衣服，多好的護膚品啊。”
“我是根本就沒有護膚品好吧？”小雯道，“你以爲我跟你一樣，不用寄錢回家裏去的嗎？三千多塊錢的工資，我一個月要寄三千塊錢回去，剩下那點錢夠幹啥的？”
柳青有些意外，衝她豎起了大拇指：“那你還挺孝順的。”
現在願意寄錢回去的年輕人真的不多了，甚至有一些在外面打工，還得讓家裏寄錢給他們用。
柳青就見過一些那樣的年輕人。
沒想到一個00後的小姑娘，竟然會將工資的大部分都寄回家去，相當難得了。
小雯冷笑了一聲：“我纔不孝順呢！只是我爸媽把我養這麼大，總得讓他們回本吧？”
柳青“額”了一聲：“回本？”
“是啊，是要給他們回本。”小雯沒好氣的說道，“我高中才畢業，他們就要我嫁人，跟人說好了二十萬的彩禮，要將我嫁給一個離過婚的中年人。理由就是養我這麼大，花了那麼多錢，得讓他們回本。”
柳青一愣：“不是，你現在都沒滿二十歲，結婚證都領不到，怎麼讓你嫁人？”
“先同居唄，”小雯說道，“在我們那裏，擺了酒就算結婚了，有沒有證又不是那麼的重要。”
“那也有點過了。”柳青道。
“可不是嗎？”小雯氣呼呼的，“哪怕你讓我嫁給一個年紀差不多的也好，找一個年紀大的，離過婚的，還有小孩的。我一個十八歲的姑娘嫁過去給人當後媽，這算什麼回事？”
柳青點了點頭，那確實是有點埋汰人了：“所以你就出來打工了？”
“是啊，我跟他們說，你們不是要回本嗎？不是要那二十萬嗎？不用收別人的彩禮錢，我自己賺錢來給我贖身。還了你們二十萬，我們就什麼關係都沒有了，我想嫁誰就嫁誰，我想不嫁就不嫁，我們兩清了！”
說到了傷心事，小雯情緒有一點激動，眼睛都有些溼潤了。
柳青倒是沒有想到這樣一個整天都樂呵呵的小姑娘竟然還承擔着這樣的壓力。
生容易，活容易，生活不容易。
成年人的世界裏，就沒有容易兩個字。
各有各的難處。
沉默了一會兒，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事，會過去的。”
小雯道：“還是你們男的好啊，都不用寄錢回家的。我哥比我大十歲，出去打工都好幾年了，就從來沒有寄錢回家過，還指望着我的彩禮錢來結婚，呵呵，爸媽養他還不夠，還得讓小他十歲的妹妹來養着他。”
柳青心情突然就不好了，抬頭望了望這都市的夜空。
那裏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到。
低聲說道：“我是不用寄錢回家去，因爲我十幾歲的時候就沒有家了，只有我一個人。”
小雯愣了一下，低聲說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的事情。”
第018章 我不是那個意思
回憶的匣子一旦打開，就不那麼容易關上。
當天晚上，兩個人躺在牀上，說起了各自的遭遇。
小雯講的是自己那個重男輕女的家庭，柳青則說起了十多歲時家裏發生的變故。
再後來，兩個人又講到了感情上面的故事。
“我是交了幾個男朋友，我也想過更好的生活，可是一旦我想要跟對方一輩子生活下去，他們就退縮了。我沒甩過誰，我從來都是被甩的那一個。”小雯自嘲的笑道，“也許他們是真的喜歡我這個人，但是他們不可能喜歡我這樣的家庭。”
“都不容易啊。”柳青感慨。
都是底層的人，誰的肩膀都不輕鬆，沒有幾個瀟灑得起來。
願意養一個女人的男人還是不少的，但是願意養那個女人一家人的男人，真的不多。
和現實沉重的壓力比起來，感情又算得了什麼？那一點荷爾蒙分泌旺盛所引起的衝動又算得了什麼？
“我現在也無所謂了，”小雯道，“反正都這樣了，男朋友換得那麼快，別人心目中，我也不是一個什麼好女孩，那就不好唄。遇着不討厭的，能夠湊合的，就湊合唄。反正我也不想什麼天長地久，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裏能夠過得更快樂一點，那就可以了。”
語氣中有着一些自暴自棄的味道，也有着一些看透了這個世界的味道。
雖然還沒滿二十歲，但是現實的錘打讓她有了一份不屬於她這個年齡應該有的感悟。
也不知道這算是活明白了還是活糊塗了。
如魚飲水，冷暖自知。
柳青也頗爲唏噓，講起了自己的故事。
少年時家庭的變故，還有和霍珍珍那幾年時間裏漸漸淪落成一個專用ATM奴的過程。
他沒有說自己只是霍珍珍一個備胎的事情，將分手的原因歸結於這日子過得越來越累，付出了那麼多卻得不到相應的回報，最後才醒悟到自己在對方心目中並不是一個值得託付一生的愛人，而只是一個目前還有點利用價值的工具。
小雯恍然大悟：“那你邭庖餐Σ畹模錾夏屈N個女人，幾年時間就毀在那裏了。”
柳青笑了笑：“幾年時間嗎？只是毀了幾年的時間，那倒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
上一世，他是整個人都被毀掉了，一蹶不振，一直都沒有起來過。
小雯側身向着他，一隻手搭在了他腰間：
“青哥，你說我們這同病相憐的，都是天涯淪落人，要不，我們湊合着，過唄？”
“滾吧，”哪怕是在這種感慨的時候，柳青也清醒得很，“貧僧早就已經看破紅塵，古井無波，一塵不染，你這妖魔鬼怪就別想破了老衲的禪心。”
“我保證不用你的錢，就蹭蹭你的牀，蹭蹭你的空調，”小雯一邊說着，一邊手往下滑，“你要是膩了，什麼時候分手都可以，我不哭不鬧，也不要分手費。”
說着，又補充了一句：“當然，要過完這個夏天。”
柳青有些心動。
但他還是抑制住了自己的心動。
話說得好聽有什麼用？
到時候是個什麼樣子，誰知道呢？
跟霍珍珍剛開始的時候，人家還出一半的房租水電呢，後來還不是將他的所有都掏空了？
女人的話靠得住，那母豬都能上樹了。
“我們不適合。”他說道。
突然間，眼睛一下子睜圓了，喝斥道：“你這個死丫頭，你幹嘛呢？你給我住手！”
小雯住了手。
柳青又喝斥：“我叫你鬆手！”
小雯見他那麼緊張，“噗嗤”的笑出聲來，道：“我不鬆手呢？你這個瘸子能怎麼我？”
“明天你還要上白班，還要倒班，要好好的睡覺，不要動手動腳的。”柳青苦口婆心的勸道，“君子動口不動手，你這樣不好。”
“君子動口不動手？”
小雯重複了他這一句話，突然就掐了他一把，害羞的說道：“你這人真壞！”
柳青愕然：“我怎麼壞了？”
“你就是個流氓，死流氓！”
小雯罵了他兩句，又笑嘻嘻的說道：
“算了，看在你今天請我喫火鍋的份上，我就滿足你吧。”
柳青突然明白了小雯爲什麼那麼說，不由得慌了，驚呼：
“你誤會了我的意思！”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不要過來！”
“滾啊，你滾啊！”
“肖雯你這個女流氓！”
“肖雯，我告訴你，你就算是得到了我的人，你都得不到我的錢！”
感覺受到了巨大的恥辱。
要不是他一條腿傷了，不敢有太劇烈的動作，早就一腳將小雯給踢下去了。
他們之間倒是也沒有發生太劇烈的爭執，只不過是有點口舌糾紛罷了。
柳青有點生氣，睡覺的時候小雯將手放在他的身上，都被他狠狠的甩了下去。
第二天中午小雯給他打飯過來，要跟他一起喫飯，柳青還賭氣不喫。
小雯哄他：“別生氣了，都是我的錯，我向你保證，我就蹭你一個夏天的空調，一分錢都不用你的。夏天過完，我們就分手，我回宿舍去住，再也不糾纏你了，行了吧？”
柳青：“你立字據！”
小雯翻了一個白眼：“得了便宜還賣乖，你可要點臉吧！字據是不可能給你立的。你的錢在你手上，你不給我用，難道我還會去搶啊？”
柳青若有所思：“你說得也有道理，那就這樣啊，以後誰都不許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