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后初霖
这场对冲的结局，似乎是两败俱伤……
不，或许称之为同归于尽会更恰当一点。
两人所处的位置是距离地面足有三十米的高空。
在这个高度落下，无论是谁，都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有些人，毕竟是故事的主角。
而主角，绝不会就这样轻易死去。
原本紧闭的双眼在落至半空的瞬间骤然睁开，古塔拼劲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即将落下的一处五层房屋边缘移动。
但可惜的是，即便是他拼尽全力，依然没能在最后关头如愿以偿地落在屋顶，而是擦着墙笔直坠落。
“给我……动啊！”
暴吼出声，古塔面目狰狞地驱动着早就没了直觉的双手，死死抓向房屋的白色外墙。
十根手指在接触的瞬间，连续不断的骨折声便接连响起。
已经退出龙化状态的古塔，此时伸出的，亦只是人类的双手。
而人类的手，可经受不住这样的摧残。
十指连心，几乎在手指骨折的瞬间，古塔就已经哀嚎出声。
但即便如此，即便剧痛袭身，他依然不准备放手。
他还不能死，有些东西还等着他去守护……
在那之前，他必须活下去！
指甲在下落到房屋中段时就已经碎裂了大半，然而古塔却仿佛毫无所觉似地紧紧抓着墙壁，拼尽全力试图挂住自己的身体。
但是，下落的速度实在太快，即便在他的努力下似乎减缓了一点，但却依旧于事无补。
如同一条丧家之犬般，他只能无助地看着自己一点点往下摔落。
雪白的墙面上，两道狭长的血色痕迹正在不断延伸。
“停下来，魂淡！”
“我才不会……死在这里啊！”
他竭尽全力嘶吼着，似乎想借此排遣席卷全身的剧痛。
离地还有十米不到的距离，下坠的速度依旧快的惊人。古塔在那一瞬间，思维开始超高速运转。
现在还有什么东西能固定住自己呢？
很快，他便得出了答案。
那还用问吗？
毫秒级的思考过后，他像个疯子一般，一头朝着墙壁撞了过去。
尖锐而锋利的黑色龙角猛地刺入墙壁，让古塔的身子瞬间一顿。
但随后便因为惯性再次飞速下坠，一路撕扯着碎裂开的墙壁滑落。
一如古塔连绵不绝的哀嚎惨叫。
从龙角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几欲昏厥。
那是远比十指连心更残酷的，神经层面的剧痛。
龙角链接的神经，似乎直达他的大脑。
但所幸，墙壁的阻力到底还是存在的，在摔落地面的瞬间，下坠的速度已远不足以致命。
重重砸落在一堆露天堆放的木板箱上，古塔无力地躺倒在碎裂的木屑中，惨笑着看向现出一抹暖阳的晴空。
“我到底还是……活下来了。”
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古塔胸口上下起伏，心神彻底放松后，就连边上巷子突然响起的一阵重物落地声都没能引起他的注意。
“我得……赶快去追那群幕后真凶。”
古塔垂着几乎粉碎性骨折的双手，拖着已经千疮百孔的身子，朝着对方离开的方向一点点挪动。
就在他堪堪移动到十字路口时，头顶十米高的海防城墙却瞬间炸裂。
一根巨大的“柱子”从天而降，直接落在了两米远处的空地上。
地面瞬间出现一个半米深、五米直径的大坑，更间接引发了小规模的地震。
古塔险些摔倒，呆滞地望向头顶逐渐浮出大半边身体的巨大怪物。
仙高人-砦蟹！
或许是察觉到了古塔身上残留的古龙气息，一对巨大的复眼瞬间转向了古塔所在的位置。
略微思考过后，一滩房子大小的巨大酸液弹从砦蟹的腹部喷射而出，目标直指——
地面上根本来不及躲避的古塔。
在拼尽全力避免摔死的结局后，仿佛是和古塔开了个玩笑似的，一个更加凄惨的死法正朝着他飞速驶来。
“真是让人笑不出来啊，这种荒谬的结局。”
平静地望向头顶越来越大的青绿色酸液弹，古塔低声叹了口气。
但，都那么努力地挣扎过了，已经……
没什么好遗憾的了吧。
在生命的最后，他的脑海回荡过无数人的面容，有前世的朋友，有今生的同伴，唯独……
没有自己。
在这场旅途的终点，虽然还是有些许的遗憾，但或许……已经足够了。
名为古塔的个体，在死亡的大恐怖前，终究还是停止了思考。
直到，那一抹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似曾相识的黑色长发在风中飘荡而起，望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古塔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惊愕，以及……浓浓的不解。
为什么，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谢谢……”
四肢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类双手的少女轻声呢喃道，随后……
一把撞飞了兀自呆愣在原地的古塔。
向着不远处的街道摔落而去，望着代替自己站在原地，嘴角轻轻说着什么的少女，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让古塔的大脑瞬间当机。
尽管听不清，但是他确定自己看懂了少女最后说出的那个单词。
对不起。
下一秒，房屋大小的酸液弹从天而降，将黑发少女的身影瞬间吞没。
无比狼狈地在地上滚出了好几米远，古塔猛地爬起，呆愣愣地望着倒在酸液潭中，已经不成人形的少女尸骸。
他的嘴角微微耸动，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为什么你还活着？
为什么你会来救我？
为什么说谢谢？
为什么要道歉？
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啊……完全搞不懂啊，你的脑子有问题吗！
愤怒……不解……震惊……感动
无数复杂的情绪交织缠绕在一起，让古塔无所适从。
这个习惯了是敌人就杀，是朋友就爱的执拗家伙，根本无法理解眼前这种过分复杂的情感。
他想哭却没有眼泪，他想笑却扯不起嘴角，他想吼却如鲠在喉……
他就这么静静站着，体会着此生从未有过，也未必再有的撕心疼痛，万分纠葛……
一切的一切，最终化作了无可奈何却又撕心裂肺的冲霄呐喊。
……
第八十三章 不再想念的烟草味
“我还是来晚了吗”
有些疲惫地从陆行鸟上下来，望着眼前乱象丛生的帕雷城，凯修斯的眼角闪过一丝深深的沉痛。
在帕雷靠近近郊的出口，大量的猎人正安排着平民们有序撤离。
一名正安排着平民的公会猎人看到了凯修斯，略带惊喜的说道：“分会长，您总算回来了！”
仿佛是找到了主心骨。
但有的人却未必是这么想的。
一拳重重砸在凯修斯的脸上，将他整个人锤飞，一个大胡子的猎人愤怒地扯起了刚刚从地上爬起的凯修斯的领子，怒斥道：“你个混蛋，身为帕雷的负责人，在这种关键时刻你都跑去哪里了？啊？”
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凯修斯轻轻推开了对方，只是拖着自己的金色骑士枪，朝着远处肆虐着街道的恐怖怪物慢慢走去。
“会没事的，很快就会没事的……”
低声说着什么，他的身形愈发挺拔，眼中也同时闪过一抹坚定的信念。
望着一个人独自离去的分会长，无论是猎人们还是正在疏散中的平民都沉默了。
他们都看得出凯修斯经历过一场大战，即便是刚才那位情绪激动的猎人，其实反应过后也想着道歉，但……
“我们，回去帮分会长吧。”
一名有些年轻的猎人看向周围的同伴，仿佛在说服他们，又仿佛在说服着自己。
“我们那么多猎人，砦蟹又怎么样？不过是我们的猎物罢了。”他越说越激动，到了最后，甚至自己都相信了自己所说的一切。
“也是，怕个锤子，说出去不是让同行笑话吗？”之前一时激动揍了凯修斯一拳的络腮胡猎人也骂了一声，扛着自己的武器转身就向着城里走去。
“是啊，怕死还做个鸟的猎人。”
“你怕了吗。我反正没有，那么大个螃蟹，天知道能吃多久。”
“我记得你这混蛋不是海鲜过敏吗？”
“滚！”
越来越多的猎人开始转身，一开始还有几个会高喊几声给自己打气，但到了后来，大部分都只是沉默着逆着人流朝城里赶。
平民们望着猎人们远去的身影，大多泣不成声。
即便是他们，也明白迎面对上砦蟹这种超规格古龙级怪物，会有什么下场。
猎人们自然更清楚，但……
他们到底还是去了。
“妈妈，那些叔叔要去哪里？”
一名幼童抱着自己母亲的腿，有些不解地抬头问道。
“他们啊……”一把将孩子抱起，母亲泪眼迷蒙地望着烽烟四起的帕雷城，呢喃着说道：“为了拯救这个城市，消灭那个怪物去了。”
“记住了孩子，这就是世间一切的守护者，猎人啊。”
还流着鼻涕泡的孩子懵懵懂懂地看向已经彻底看不见背影的猎人们，兴奋地喊道：
“妈妈，我长大了也要成为猎人！”
……
不知道是第几发微型击龙枪被巨大的炮管投射而出，深深扎入砦蟹侧面甲壳。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对于体型巨大无比的砦蟹来说，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连特意转头的必要都没有。
一对分为三节的柱状胸足划过城市上空，随脚一落便掀起漫天尘土，伴随着不断行进，几下便将周边的房屋连带着街道尽数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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