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橘子汽水
503病房在五樓。
走到病房門口時，王浩深吸了一口氣，回頭衝大家使了個眼色，用口型比劃著：“準備好了嗎？”
眾人點點頭。
王浩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最燦爛的笑容，手搭在門把手上，準備來一個充滿活力的開場白，給蘇白一個大大的驚喜。
“Surprise——”
他的聲音剛起個頭，那個“s”音還沒來得及發完整，門把手突然從裡面轉動了。
房門猛的被拉開。
蘇白端著個掉了漆的搪瓷臉盆，正準備出來打水。
他身上那件白T恤皺巴巴的，領口甚至還有點歪。頭髮亂得像個雞窩，顯然是剛從行軍床上爬起來沒多久。眼底下掛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但這絲毫不影響他那張臉的耐看程度——甚至因為這種頹廢感，反而多了一種平日裡見不到的慵懶和真實。
四目相對。
空氣凝固了大概三秒鐘。
蘇白愣住了，手裡的臉盆晃盪了一下，裡面的水差點潑出來。他眨了眨眼，看著門口這群彷彿從天而降的“外星人”，腦子一時半會兒沒轉過彎來。
“臥槽……”王浩那個被憋回去的單詞終於吐了出來，不過變了味，“老白，你這造型……犀利啊。”
蘇白的視線掃過眾人。
抱著牛奶擺poss的王浩，推著眼鏡一臉尷尬的李飛，拎著香蕉傻笑的陳東，捧著花的女生們……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最後面的夏晚檸身上。
她靜靜的站在那裡，淡藍色的裙襬微動。看到蘇白這副邋遢模樣，她並沒有露出嫌棄的表情，反而是那雙漂亮的眸子微微亮了一下，視線在他的黑眼圈上停留了片刻，抿著的嘴角幾不可察的鬆動了一些。
“你們……怎麼來了？”蘇白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趕緊把臉盆往身後藏了藏。
“這不是來視察工作嘛！”王浩反應最快，一把摟住蘇白的肩膀，也不嫌棄他身上的汗味，“聽說叔叔腿摔了，咱們兄弟幾個能不來看看？怎麼樣，感動不？想哭不？肩膀借你靠靠？”
“滾蛋。”蘇白笑罵了一句，心裡的那一絲疲憊卻像是被這群吵鬧的傢伙給衝散了不少，緊接著又看了看大家，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髮，露出一個略顯尷尬的笑容：
“還沒來及收拾。你們怎麼都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打招呼那還能叫突擊檢查嗎？”王浩反應快，立馬伸手去接蘇白手裡的臉盆，“行了行了，別在這杵著當門神了，趕緊讓我們進去，我們可是帶了一堆好吃的。”
聞言他立即側過身，讓出門，“大家進來吧，就是地方小，別嫌擠。”
病房本來就不大，還是個三人間。蘇白這幫同學一湧進去，原本還算寬敞的過道瞬間變得連轉身都困難。
隔壁床的大爺正聽著收音機，被這陣仗嚇了一跳，摘下老花鏡好奇的打量著這群朝氣蓬勃的學生。
“爸，媽，同學來看你們了。”蘇白把臉盆塞到床底，有些侷促的搓了搓手。
蘇建軍正靠在床頭閉目養神，聽到動靜一睜眼，那張佈滿風霜的臉上立刻綻開了花。劉玉芬更是手忙腳亂的站起來，要去搬凳子倒水。
“哎呀！來就來嘛，還帶這麼多東西幹啥！”蘇建軍雖然腿動不了，但聲音洪亮，“那是……那不是王浩嘛！我認得你，上次家長會你坐蘇白前頭，那一頭捲毛我記得清楚！還有哪個是李飛吧......”
王浩嘿嘿一笑，自來熟的把牛奶放下：“叔叔您記性真好！我現在不燙頭了，改走穩重路線了。叔叔您這腿沒事吧？看您這氣色，恢復得肯定快！”
“謝謝你了，小王同學！”蘇建軍被哄得哈哈大笑。
大家七嘴八舌的圍著病床寒暄，李飛把水果籃放好，陳東在那兒給蘇建軍剝香蕉。原本充斥著藥水味和壓抑感的病房，一下子充滿了青春的躁動和活力。
夏晚檸一直沒說話，默默的站在人群的最外圍。
這時候，蘇建軍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夏晚檸身上。
老一輩人看人準，一眼就瞧出這姑娘不一樣。那氣質，那長相，跟畫報上的明星似的，站在那兒就跟這亂糟糟的病房格格不入。
“這位是……”蘇建軍有些遲疑，眼神在蘇白和夏晚檸之間來回打轉，人群之中唯獨夏晚檸他沒見過。
蘇白剛想介紹，王浩這大嘴巴就搶先了：“叔叔，這是蘇白的同桌，夏晚檸！今年剛轉學過來的，今天聽說叔叔住院，特意跟咱們一起來的！”
“叔叔好。”夏晚檸上前一步，微微鞠了一躬，禮貌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好，好，好閨女。”劉玉芬看著夏晚檸，眼睛都直了。昨晚剛見了個貼心的許知意，今天又來個這麼標緻的同桌，自家這傻兒子什麼時候人緣這麼好了？
夏晚檸把手裡的保溫桶放到床頭櫃上，動作輕柔。
“這是……？”劉玉芬愣了一下。
“這是雞湯。”夏晚檸的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病房裡卻顯得格外清晰。她似乎有些不習慣這種場合，耳根微微泛紅，眼神有些飄忽，“我……我媽燉的，太多了喝不完，我就帶了點過來。聽說對骨頭好。”
蘇白站在旁邊，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這理由找的，拙劣得可愛。誰家燉雞湯能順便燉出這麼一大桶還特意送到醫院來？
王浩和陳東互相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八卦的火苗，但在夏晚檸那清冷的眼神掃過來時，又默契的把頭縮了回去。
“哎喲，這怎麼好意思啊！”劉玉芬感動壞了，連忙招呼，“快坐快坐，蘇白，愣著幹嘛，給同學拿凳子啊！”
第39章 也就一個保溫桶的事
蘇建軍看著滿屋子亂竄的學生，原本因斷腿而陰鬱的心情似乎被這股子喧鬧勁兒衝散了不少。
劉玉芬手裡拿著把水果刀，蘋果皮在她手裡斷斷續續的往下掉，她臉上掛著笑，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一邊削蘋果一邊不住的說：“你們這些孩子，來就來，還買這麼多東西，這得花多少錢啊？下次可不許這樣了。”
“阿姨，這都是我們應該的！”王浩嘴裡塞著半根香蕉，說話含含糊糊的，“老白是我們哥們，他爸就是我們爸……哎喲！”
王浩話沒說完，腮幫子一鼓，倒吸一口涼氣。
陳東慢條斯理的收回那隻剛碾過王浩腳背的邉有n蘇建軍溫和一笑：“叔叔，王浩這人腦子直，您別往心裡去。”
蘇白靠在床邊的櫃子上，看著這一屋子的人，嘴角的笑容就沒停下來過。
他的目光穿過正在和蘇建軍吹牛的李飛，落在了角落裡的夏晚檸身上。
夏晚檸把自己縮在那塊並不寬敞的陰影裡。
她今天沒穿校服，淡藍色的連衣裙襯得皮膚有些晃眼。自從放下那個保溫桶，她就成了個漂亮擺設，也不插話，只是在李飛那個大嗓門突然拔高時，睫毛會下意識顫一下。
這裡太吵，顯然不適合她。
蘇白心裡動了動，走了過去。
“那個……”他指了指床頭櫃上那個顯得格外精緻的保溫桶，“謝了。”
夏晚檸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眸子像是一泓清泉，倒映著蘇白略顯凌亂的倒影。她似乎沒想到蘇白會特意過來道謝，手指下意識的捏緊了裙襬，聲音很輕：“沒……沒什麼，順路。”
順路？
蘇白差點沒忍住笑出來。他家住在城北的老破小，市二醫院在城中，這姑娘平時上下學都有專車接送，這得多大的彎才能順路把一桶雞湯送到這兒來？
但他沒拆穿，只是點了點頭，看著那個保溫桶說道：“這桶看著挺貴重的，回頭我洗乾淨了給你送過去。你家在哪？”
夏晚檸愣了一下。
送過來？
她下意識就要拒絕：“不用了，就一個保溫桶而已……”
在她看來，只要是個保溫桶，哪怕是幾千塊買的，對她來說也不過是個盛具，而且這桶連著湯送出去了就是送出去了，哪有把容器要回來的道理？
可話剛出口，她看著蘇白那雙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到了嘴邊的拒絕突然就在舌尖上打了個轉，嚥了回去。
如果不還桶，是不是就沒理由再見面了？
這個念頭一旦鑽出來，就在心裡紮了根。夏晚檸抿了抿嘴唇，那種想要拒絕的衝動瞬間煙消雲散。
“那……好吧。”她從隨身揹著的小包裡摸出手機，調出備忘錄，手指飛快的在螢幕上敲擊了幾下，然後把螢幕亮給蘇白看，“這是地址。”
蘇白也沒多想，掏出自己的老款智慧手機——這還是蘇建軍淘汰下來的，螢幕都裂了一道紋，快速的把上面的地址輸了進去。
“雲河九號院……”蘇白嘴裡唸叨著，手指按鍵發出一陣脆響，“行，記下了。等我把桶刷乾淨了就給你送去。”
夏晚檸看著他低頭認真存號碼時露出的後脖頸，耳根子莫名有些發燙。她飛快的收回手機，視線有些慌亂的往旁邊飄：“嗯，那個……也不用太急。”
“哎呀！都這個點兒了？”
王浩咋咋呼呼的聲音打破了這點微妙的氛圍。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誇張的一拍大腿：“叔叔阿姨，我們就不打擾了，你們好好休息，改天我們再來！”
“這就走了？再坐會兒唄，還有橘子沒吃呢。”劉玉芬連忙放下手裡的蘋果。
“不吃了阿姨，還得回去寫卷子呢，老班那張臉您是知道的，我們要是不交作業，週一能被他念叨死。”李飛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一群人呼啦啦的往外走，病房裡一下子空了不少。
蘇白把他們送到電梯口。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啟，大家魚貫而入。夏晚檸走在最後，就在電梯門即將合上的那一瞬間，她突然抬起頭。
視線穿過逐漸變窄的門縫，恰好撞上了蘇白的目光。
少年站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雖然穿著皺巴巴的T恤，頭髮也亂糟糟的，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正衝著電梯方向隨意的揮了揮手。
夏晚檸的心跳猛的漏了一拍。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被人往心口塞了一團棉花糖，軟軟的，又帶著點甜。
自從蘇白變樣了之後，她就最怕看他的眼睛。
她慌亂的垂下眼簾，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直到電梯門徹底合上，隔絕了那道視線，她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伸手摸了摸滾燙的臉頰。
電梯裡的王浩正和陳東擠眉弄眼，完全沒注意到夏晚檸的異樣。
蘇白回到病房，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剛才存的地址。
“雲河九號院……”他又唸了一遍，總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在哪聽過。隨手點開手機裡那個平時很少用的地圖軟體，輸入地址一搜。
螢幕上跳出來的定位讓蘇白的手抖了一下。
地圖顯示，那一片區域在城市的東南角，緊鄰著風景最好的溼地公園。那是本市赫赫有名的富人區，聽說裡面的別墅每一棟都帶私家花園，甚至還有專門的管家服務。
蘇白看著地圖上那一小片綠意盎然的區域，又看了看床頭櫃上那個看似普通實則做工考究的保溫桶，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這就是……這就是如果你不好好努力，連給同學送個保溫桶都得被保安攔在門外的人生嗎？”蘇白自嘲的笑了笑，把手機揣回兜裡。
他拿起那個還帶著溫熱的保溫桶，擰開蓋子。濃郁的雞湯香味瞬間飄滿了整個病房，湯色金黃清亮，上面甚至都沒有浮油，顯然是經過精心撇去的。
“爸，喝湯吧。”
第40章 長得帥真的可以當飯吃
週日的清晨，蘇白起得很早。
事實上，他昨晚睡得並不踏實。腦子裡全是父親腿上打著的石膏和那一串串讓人頭暈目眩的醫藥費數字。
草草的將系統任務做完後，蘇白連忙拿起手機仔細的看起來。
兼職群裡的訊息刷得飛快，但真正能賺錢的好活兒大多需要提前報名或者是長期工。像他這種只能幹週日的臨時工，選擇餘地少得可憐。
指尖在螢幕上劃了幾下，最終停留在一個不起眼的招募上。
“新開業甜品店宣傳，急招傳單派發員，步行街新店開業，日結80，包水。早八點集合。”
這活兒技術含量低，全靠腿跑和臉皮厚，一般人不愛幹，但蘇白沒得挑。
坐了一個小時晃晃悠悠的公交車，蘇白趕到了步行街的集合點——一家還沒掛穩牌匾的奶茶店門口。
他到得早，捲簾門還拉著。
門口臺階上已經坐了個女生。看上去年紀不大，應該也是出來兼職的大學生，扎著個丸子頭，手裡正捧著個手機在那刷短影片，時不時發出“嘿嘿”的傻笑聲。
“你好，你也是來兼職的嗎？”蘇白走過去，語氣禮貌。
女生聞聲抬頭。
那一瞬間，蘇白清楚的看到她的瞳孔放大了一圈，嘴巴微張，手裡還沒划過去的影片還在播放著魔性的BGM。
“啊……啊！是！是的！”
趙小棠感覺自己還沒睡醒。
原本以為這種苦力活兒碰到的隊友多半是那種幾天沒洗頭的大叔，或者是為了混網費的精瘦小夥。
結果眼前這位是怎麼回事？
眉眼乾淨得像剛用山泉水洗過，站在晨光裡，甚至比她追的那個選秀愛豆還要順眼幾分。
她手忙腳亂的站起來，把手機往身後一藏，臉頰泛起兩團可疑的紅暈。她是個典型的顏控，平日裡就在網上對著各種愛豆喊老公，沒想到大清早兼職能撞見這麼個極品。
這小哥哥皮膚真好……睫毛好長……長得太符合我的審美了！
“我叫蘇白。”蘇白禮貌的點點頭，並沒有察覺到對方內心已經跑偏到了外太空。
“我叫趙小棠！”女生聲音稍微大了點，顯得有些亢奮，“你也是來這家店發傳單的嗎？”
“是呀，那估計今天就我們兩個人接到這個活了。”蘇白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