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橘子汽水
王浩額頭冒出冷汗:“完了完了,大腦一片空白!”
“二!”
李飛狠狠瞪了王浩一眼,直接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蘇白沒去搭理旁邊這兩個活寶,鬼使神差地低下了頭,視線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夏晚檸的背影上。
巧的是,夏晚檸恰好在這個節點微微偏了偏頭,視線的餘光掃向了斜後方。
兩人的目光在熙攘的人群中,完成了一次隱秘而短暫的交匯。
“一!茄子!”
“咔嚓”一聲輕響,閃光燈亮起的瞬間,畫面被永遠定格。
那是一張極其生動的照片。
背景是一片鋥亮的大背頭。王浩保持著五官亂飛,冷汗直冒的驚恐表情。李飛的白眼翻到了天上,一副想掐死王浩的模樣。
而在他們倆中間,蘇白嘴角掛著溞Γ抗庾⒁曋毕路侥莻微微側首的女孩。
“好了!拍攝結束!大家可以解散了!”攝影師揮了揮手,開始收攏裝置。
架子上的人群瞬間洩了氣,緊接著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我不活了!”
王浩抱著腦袋蹲在鐵架子上,痛苦萬分地鬼叫:“沒準備好,我絕對沒準備好!攝影大哥,能不能重來一張?我剛才的表情肯定像個弱智!”
“你他媽還知道像弱智啊?”李飛在一旁氣得跳腳,雙手捂臉,一副生無可戀的架勢。“我剛才正翻白眼鄙視你呢,快門就按了!都賴你,臨場非要搞什麼破姿勢,我一世英名全毀你手裡了!”
“這能賴我?”王浩噌地站起來,開始瘋狂甩鍋。
兩人旁若無人地互相甩鍋。
蘇白站在一旁,看著這兩個活寶鬧騰,實在沒忍住笑罵出聲:“行了行了,有你白哥這張臉在這鎮場子,整體顏值就掉不下去,絕對給你們長臉。”
“滾蛋!”王浩和李飛極其默契地停止內訌,齊刷刷地對著蘇白豎起了中指。
周圍抱怨聲此起彼伏。看來不止王浩兩人覺得自己沒拍好,而是所有人都覺得剛剛自己沒拍好。
不是覺得眼睛眨了,就是覺得笑容太假。整個操場全是噰喳喳的討論聲。
老張慢悠悠地從前排走過來,拍了拍手打斷大家的喧鬧。“好了好了,拍完就收工。畢業照嘛,就是一個紀念,真實點挺好,誰規定非得拍成電影海報?”
“大家收拾收拾心情,趕緊回教室。還有半節課時間,多看兩道錯題比什麼都強。二十天後就高考了,都上點心!”
班主任的話總是管用的。大家就算心裡還有遺憾,也只能乖乖散隊,三兩成群地往教學樓走。
回去的路上,女生們小聲交流著剛才的站位。男生們則依然在討論如果重拍一次該擺什麼天下無敵的Pose。
蘇白雙手插兜走在人群末尾。
走著走著,他突然回過頭,看了一眼看臺前那些已經被搬空的靠背椅。
他突然在心裡想著。
那些沒想好姿勢的遺憾,那些不完美的表情,還有那些隱秘的對視。
要是再給他們一次機會重新拍,大機率還不如第一張來得鮮活吧。
.......
時間這種東西,在你掰著指頭數日子的時候,它總是慢得像只在爬行的蝸牛。
可當你真到了退無可退的懸崖邊,它又會快得像一列脫軌的狂奔列車。
自打拍完畢業照後,高三三班原本浮躁的氣氛,就一天比一天沉悶。
黑板左上角那個用紅色粉筆寫著的倒計時數字,在每日雷打不動的塗改下,從20,變成10,再變成5。
直到今天。
2027年6月6日。距離全國統一高考,僅剩不到24小時。
早自習的鈴聲依舊準時在校園上空響起,但今天的走廊裡再也沒有了遲到者慌亂的腳步聲。
蘇白走進教室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一種不真實的虛浮感。
第318章 下課
往日裡堆得像小山一樣高的複習資料,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各類名校密卷,早在前天就已經被大家陸續搬回家裡。
此刻的教室空曠得讓人發慌。
每一張課桌都乾乾淨淨,桌面上的木紋清晰可見。
甚至連平時塞滿雜物和零食的桌鬥,都被清理得不留一片紙屑。
這是高三學生在學校度過的最後一個早晨,過了今天中午,所有人就該拿著准考證去各自的考點看考場了。
出奇的是,沒有人在這個早晨交頭接耳,連最跳脫的王浩都老老實實地坐在位子上,手裡捧著個巴掌大的小錯題本,嘴裡唸唸有詞,眼珠子都快貼到紙上了。
蘇白拉開椅子坐下。身旁的夏晚檸來得比他早,她正低著頭整理文具袋。
蘇白轉過頭,看著她這套行雲流水般的整理動作,輕聲開口:“東西都帶全了?”
“嗯。”夏晚檸偏過頭,目光澄澈,“你呢?別明天到了考場發現准考證落在家裡。”
“那不能。”蘇白向後靠在椅背上,嘿嘿一笑,手指轉動著手裡的中性筆,姿態極其放鬆,“準備好了,隨時可以上戰場。”
上午的時間被切分成了兩半。
前三節課由各科老師輪流進班,做最後的考前叮囑。
沒有人在講臺上繼續講著課本上的內容或是長難句分析。
他們只是不厭其煩地重複著准考證不要丟,2B鉛筆要多帶兩支,進考場前別喝太多水這種老生常談的話題。
等到最後一節課的時候,老張夾著一個黑色公文包以及一個保溫杯走了進來。
教室裡安靜得只能聽見頭頂老式風扇轉動發出的“咯吱”聲。
老張走到講臺中間,放下公文包。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拿著黑板擦敲桌子,而是雙手撐在講桌邊緣,目光從左邊第一排,一寸寸地掃到右邊最後一排。
他在看每一個人。
王浩,李飛,趙強,夏晚檸,蘇白……
視線掃過陳東曾經坐過的那個空位時,老張的眼神停留了足足有兩秒,然後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同學們。”老張一開口,嗓音破天荒地有些發澀。他端起保溫杯想喝口水壓一壓,卻發現杯子裡的水早就喝乾了。
“該教的知識,這三年我已經全都掏給你們了。”老張放下空杯子,兩隻手交握在身前。“剩下的路,得靠你們自己去走。明天考場上,不管遇到什麼樣的題,都別慌。難大家都難,簡單大家都簡單。”
底下沒有一個人說話。幾個感性的女同學,眼睛已經開始泛紅。
老張轉過身,拿起一支粉筆,走到黑板前。
他沒有擦掉右上角那個刺眼的倒計時“1”,而是在黑板正中央,用蒼勁有力的瘦金體,寫下了四個大字。
【金榜題名】
扔掉粉筆頭,拍乾淨手上的粉灰,老張再次轉過身面向全班。
“多的話我不說了。今天中午吃完飯,趕緊回家休息,下午看考場。准考證千萬千萬保管好。我會在校門外給你們站好最後一班崗。”
老張突然站直了身體,腰背挺得筆直,衝著臺下這群陪伴了他三年的學生,大喊了一聲。
“下課。”
沒有人在這一刻歡呼雀躍。
班長用力揉了揉眼角,扯著嗓子大喊一聲:“起立!”
全班同學“唰”地一下站了起來,椅子和地面摩擦出最後一次整齊的聲響。
“老師再見!”
走出校門的那一刻,頭頂的太陽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往常這個點,校門口總是擠滿了推著推車賣炸串、手抓餅的小販,油煙味和吆喝聲能傳出兩條街去。
可今天,整條馬路靜悄悄的,連那些平時最愛亂竄的流浪狗都縮在樹蔭底下,懶洋洋地搖著尾巴。
蘇白把書包帶子往上提了提,還沒走出兩步,身後就傳來一陣車輪碾過減速帶的動靜。
“小白子,等等我!”
許知意跨在那臺腳踏車上,單腳支地,歪著腦袋看向他。
蘇白慢下腳步,雙手插在兜裡,斜睨了她一眼:“你這車鏈子還沒修呢?咯吱咯吱響了一路。”
“要你管。”許知意瞪了他一下,隨後又像是洩了氣的皮球,小聲問道,“哎,說明天就要考試了,你……緊不緊張?”
“要說不緊張,那是騙你的。”蘇白看著路邊那棵被曬得打卷的梧桐樹,嘿嘿一笑,“怎麼,你這會兒也開始腿軟了?”
“切,我也就一點點,真的就一點點而已。”許知意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比劃了一個不到一釐米的距離,接著又趕緊收回去,“看給你牛的,到時候要是手抖寫錯准考證號,看你上哪哭去。”
兩人就這麼沿著人行道慢悠悠地往回走。
回到老舊的小區,還沒進樓道,蘇白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骨頭湯味。
客廳裡,蘇建軍坐在舊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眼神卻沒在字兒上。
見到蘇白回來,他立馬站起身,動作甚至有些侷促。
“小白回來了?快,洗手吃飯。”蘇建軍指了指飯桌,語氣裡透著股小心翼翼。
劉玉芬從廚房裡快步走出來,圍裙也沒解,手裡攥著個抹布,“快洗手!菜剛出鍋,熱乎著呢。吃完飯咱們把東西再對一遍,下午兩點準時去看考場。”
蘇白看著老兩口這副嚴陣以待的架勢,忍不住想笑,“媽,下午時間長著呢,三中離咱家也就兩步路。你們這弄得,像是要去參加什麼閱兵儀式。”
“高考能不緊張嗎?這是一輩子的大事!”劉玉芬瞪了他一眼,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放緩了語氣,“對了,明早你大伯他們也過來,給你加油。這兩天我和你爸不去擺攤了,全家專心服侍你。”
蘇白眉毛挑了挑,扯過毛巾擦乾手。
大伯一家要來,他倒是預料到了,畢竟蘇建國向來把他們家的事當成自家事。
蘇白坐到飯桌前,剛提起筷子,整個人就愣住了。
桌上擺著三個菜:白灼菜心、清蒸魚、還有一小碟涼拌豆腐。所有的菜色看上去都清白得過分,別說辣椒末了,連點醬油色都見不到。
“媽,今天這廚藝是退步了?怎麼一個紅色的都沒有?”蘇白夾了一根菜心,嚼在嘴裡全是原汁原味的清甜。
第319章 真是有緣分呢
劉玉芬正往他碗裡盛白米飯,頭也不抬,“這幾天都不準吃辣,油膩的也得斷了。萬一明天你肚子不舒服,進考場想上廁所,那得耽誤多少時間?那可是一分一秒都在搶命。”
“就是,聽你媽的。”蘇建軍在一旁附和,順手給蘇白夾了一塊最嫩的魚腹肉,“這幾天忍忍,等後天考完了,你想吃火鍋還是烤肉,爸絕不攔著,錢管夠。”
蘇白嘿嘿一笑,將那塊鮮嫩的魚肉扒拉進嘴裡。這頓飯吃得確實極淡,純粹就是執行一個填飽肚子的生理任務。
風捲殘雲般扒完兩碗飯,蘇白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骨頭髮出細碎的聲響。
“爸,那咱們幾點動身去考場?”
蘇建軍看了眼牆上的老式吊鐘,思忖片刻,“現在一點十分。先休息會,兩點出發,這時間掐得死死的,絕對不早也不晚。”
“行,那我回屋躺會兒。”
回到臥室,蘇白呈大字型砸在床上。
風扇吹著涼風,他原本想睡個午覺,腦子裡卻跟走馬燈似的,一會兒閃過各種數學公式,一會兒又跳出各種語文古詩詞。
翻來覆去折騰了半個多小時,乾脆不睡了。
下午一點五十,一家三口準時在樓下集結。
蘇建軍跨上那臺服役多年的小電驢,蘇白坐在後座,劉玉芬坐在中間,一家三口緊緊巴巴地擠在小電驢上,朝著市三中進發。
炎熱的街頭,隨處可見和他們目的一致的家庭。
有的開著車,有的騎著摩托,浩浩蕩蕩地朝著各個考點匯聚。
來到三中門前,這裡已經是人山人海。
穿著各校校服的學生,以及打著遮陽傘,滿頭大汗的家長,將大門口堵得水洩不通。
“小白,身份證和准考證帶了吧?”劉玉芬下車的第一件事就是確認裝備。
“在兜裡呢,媽,你都問了五遍了。”
“五遍哪夠?萬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