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橘子汽水
蘇白以為她會覺得款式太土,正準備解釋這小縣城大半夜的物料匱乏。
結果,夏晚檸下一句話直接讓他大腦當場宕機。
“這得花多少錢噢。”她抬起頭,眼神裡透著擔憂,“你之前不是還說,這次出來玩的錢全是去年兼職存下來的錢嗎?現在各種買票訂酒店的……你現在身上還有錢用嘛?”
第301章 祝你生日快樂
這句話一出,病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蘇白愣住了。
他準備了很多套說辭應付她的追問,也想象過她感動落淚的橋段,卻偏偏漏算了這種反應。
他坐在小板凳上,仰著頭,許久沒有回過話來。
面前這個女生,住著帶花園的獨棟別墅,出入有專職司機接送,一件不起眼的衣服或許就能頂得上他幾個月的生活費。
她根本不需要知道物價,不用去算計一頓飯要少點一個葷菜才能省下錢。
他沒想到,這姑娘第一反應竟然是心疼這個蛋糕的價錢,擔心他還有沒有錢用。
過了許久,他才摸了摸腦袋,乾笑兩聲。聲音有些發乾,趕緊咳嗽清嗓掩蓋過去。
“還有呢還有呢。放心吧。”
他說完,便低下頭去,不再去看夏晚檸那擔心的眼神。
他伸手去翻剛才那個紙袋底部。把裡面的東西全都拿了出來。紙盤,塑膠刀叉,還有用橡皮筋捆著的一把彩色細長蠟燭。
把紙盒撥開。他站起身,將床邊的蛋糕擺正。手指捏住絲帶的一端,輕輕一扯。塑膠罩子被取下,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蘇白拆開包裝,抽出其中一根蠟燭,對著夏晚檸晃了晃。
“這事兒翻篇了啊。”他清了清嗓子,把話題強行拉回正軌,“現在,壽星準備走流程了。”
他微微傾身,靠近床頭櫃。外面的雨下得小了些,但風還在吹。
蠟燭被他一根一根被插上,動作不快,甚至顯得有些笨手笨腳。
一根,兩根。
紅色,黃色,藍色,綠色交替。
總共十七根。分毫不差地圍成了一個規整的圈,插在被草莓切片包圍的內環裡。
全部插完後,蘇白直起腰,退後半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傑作。他嘿嘿一笑,似乎對這個排兵佈陣相當滿意。
隨後,他轉身走到門邊。手掌貼上牆壁的開關面板。
“啪”的一聲輕響。
房間裡頓時漆黑一片。只有窗外極其遙遠的路燈光暈,從窗簾底部透進一點微乎其微的底色。
緊接著,蘇白順手拉上了病房的實木門,將走廊裡僅剩的微弱白光也徹底隔絕在外。
門鎖發出咔嗒的咬合聲。
病房裡頓時變成黑漆漆的一片了。
連對方的呼吸聲都在這種極致的黑暗裡被放大。
夏晚檸坐在病床上,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薄被的邊緣。她有些怕黑。
這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反應。她從小到大都不太能夠在一個完全漆黑的地方呆下去。
黑暗會把孤單成倍放大。
她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心跳不自覺地加快,準備開口呼喊蘇白的名字。
不過這個黑暗並沒有持續太久。
幾乎就在門鎖落鎖的後三秒鐘。
很快,蘇白便亮起了光。
是用手機打的光。
他舉著手機,藉著這微弱的指引,繞過病床尾部,一步一步朝床邊走過來。
在那短短的幾秒鐘裡,夏晚檸產生了一種極度不真實的視覺錯覺。
她感覺蘇白好像就在發光一般。
走到床前,蘇白放下手機,從兜裡摸出一個藍色塑膠打火機——那是他剛才去護士站打聽蛋糕店時,順道找值班室的保安大叔借的。
按出火花。
“咔嚓。”
橘黃色的火苗跳躍著升起,蘇白低下頭,點燃了第一根蠟燭。
光碟機散了方寸之間的黑。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夏晚檸就這樣坐在床上,看著他的動作。火光倒映在她的瞳孔裡。
藉著逐漸明亮的燭光,她看著他的臉被蠟燭的火光一點點照亮。
夏晚檸沒有說話,只是抿著嘴唇。
牙齒輕輕咬住下唇的內側,眼眶已經有些溼潤了。視線因為水汽的積攢變得模糊不清。她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幾十秒後,確認所有的蠟燭都處於穩定燃燒的狀態。
蘇白將打火機收起,重新塞回口袋裡。直起腰,雙手拍去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著蛋糕滿意地點頭。
轉頭,他藉著火光看到了夏晚檸帶著一絲水光的眼睛。他假裝沒看到那些快要溢位來的眼淚,嘿嘿一笑。
朝著夏晚檸說道。
“咱們這次條件稍微有點簡陋哈。”
他指了指周遭這隻有床鋪和鐵櫃的病房。
“不過沒關係,該來的流程還是都來一遍。”
他說完,便站直了身體,清了清嗓子,右手握拳抵在唇邊,極其正式地咳了兩下。
然後就這樣,在這間普通病房裡。在沒有伴奏,沒有音響,沒有歡呼人群的情況下。
清唱了一首生日快樂歌。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老實說,蘇白唱歌並不算好聽。談不上五音不全,但也絕對和天籟之音沾不上邊。甚至在轉音的地方,還帶著幾分跑調的瑕疵。
但夏晚檸此時卻感覺無比的動聽。
一曲終了。
他唱完,摸著自己的後腦勺,哈哈一笑。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
隨後,他拉過小板凳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視線穿過那十七根燃燒的蠟燭,帶著一些期待的眼神看著夏晚檸,說道。
“可以先許願了,然後再吹蠟燭吧。”
看著蘇白這個眼神。
夏晚檸連忙重重的點了點頭。她吸了一下鼻子,調整坐姿。
右腿盤起,左腿跟上。在不算寬敞的病床上盤坐在被面上。腰背挺直,雙手抬起至胸前。
十指相扣,掌心相合。
她低下頭,下巴收緊。眼睛緊閉。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排陰影。隨著呼吸,睫毛尖端產生輕微的顫動。
蘇白沒有出聲打擾。
他就這麼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個正在許願的女孩。
火苗不安分地跳動著。
蘇白不知道夏晚檸在心裡許了什麼願望。是考上好大學?是父母能多抽時間陪她?還是別的什麼......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時內心在想些什麼。
他的腦海裡已經出現了一陣徹底放空的狀態。沒有多餘的雜念,視線就這麼直直地看著這個畫面。
過了大概半分鐘。
夏晚檸終於睜開了眼。一臉的開心。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臉頰邊甚至擠出了一個小小的酒窩。
她看了看蘇白,隨後視線轉向蛋糕。
深吸一口氣,雙唇微微嘟起,猛地一吹。
“呼——”
一口氣將蠟燭吹滅。
隨著十七根蠟燭全部熄滅。房間重新回到黑暗之中。
“成咧!”黑暗中傳來蘇白帶笑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陣摸索腳步聲。
“啪。”牆上的頂燈重新亮起。強烈的白光刺得夏晚檸下意識地眯起眼睛,抬手擋在額頭前。
等她適應了光線,蘇白已經利索地拔掉了蛋糕上還在冒煙的蠟燭丟進垃圾桶,把塑膠包裝裡的鋸齒刀抽了出來,遞到她面前。
“壽星來切第一刀吧。”
夏晚檸輕輕接過那把輕飄飄的塑膠刀,嘴角揚起一個開心的弧度,笑著回了一個字:“好。”
第302章 那我這邊也是直接明天空降了好吧
五月三號。下午兩點。
樓道里瀰漫著鄰居家中午炒菜留下的嗆人花椒味。
蘇白推開門,屋裡靜悄悄的,只能聽見牆上老式掛鐘秒針跳動的聲響。
五一長假期間的人流量就是真金白銀。劉玉芬和蘇建軍中午吃過飯後,便騎著三輪車趕去河邊搶佔攤位去了。
估計沒到深夜人群散盡,老兩口是絕不會把車推回來的。
蘇白掃了一圈客廳,輕輕的笑了笑,隨後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骨頭縫裡傳出一陣輕響。他拖著步子走進臥室,把肩膀上的揹包扯下來,順手往床頭的椅子上一甩。
整個人順勢往後倒去,一陣眩暈感隨之而來。
昨天晚上到今天大半天,發生了太多事。給夏晚檸過生日,折騰蛋糕,再從醫院折騰回酒店,洗漱完畢躺下時,時間已經過了凌晨兩點。
今天一早,倆人又跑去廟會街找柚子姐碰頭,吃完午飯才告別。
精神高度緊繃後的驟然鬆懈,加上這幾天的奔波,他現在感覺身體裡已經被徹底掏空了,真沒有了,一滴也不剩了。
把那件帶著點汗味的小外套胡亂剝下來扔在一邊,蘇白強撐著最後一股勁衝進衛生間,開啟花灑。
冷熱水交替沖刷著身體,前後只用了不到三分鐘,他就帶著一身沒擦乾的水汽重新撲回床上。
被套上有著自家特有的味道。沒用一分鐘,他的呼吸就變得綿長平穩,徹底陷入深度睡眠。
……
再睜開眼,屋裡的光線全暗了。
蘇白立馬坐起身來,眼神呆呆的掃視著房間內的佈景,隨後視線轉到窗外。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路燈都已經亮起來了。
這個時候醒來其實很不好,周遭安靜的可怕,有一種被世界拋棄的情緒慢慢湧上心頭。
楞了很久,他才揉了揉酸脹的後頸,穿著拖鞋走向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捧起冷水狠狠往臉上潑了兩把。
冷的有些透骨的水溫刺激著皮膚,那股莫名其妙的孤獨感才被勉強壓下去一點點。
“呼~”
他長長的出了口氣,水滴順著下巴往下淌,還沒來得及拿毛巾擦。
“叮咚。”
擱在客廳茶几上的手機突兀地響了一聲。在這安靜的房間裡,這聲音格外刺耳。
蘇白走過去劃開螢幕。是王浩發來的語音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