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橘子汽水
蘇白聽完這番豪言壯語,沒多想,直接豎起右手的大拇指,脫口而出:“很好,很有精神!不愧是我同桌,走著!”
排隊的人群看著擁擠,消化速度倒是不慢。大家都在不停往前走,隊伍像水流一樣往前推。
頂多排了十分鐘。兩人已經套上鞋套,站到了棧道的入口。
夏晚檸站在玻璃和石板的交界線前,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深呼吸,吐氣,再深呼吸。
她小心翼翼的探出右腳,腳尖輕輕落在玻璃表面,試探了一下承重,然後才閉著眼睛把整個人挪了上去。
沒發生預想中的腿軟。
夏晚檸詫異的睜開眼,低下頭研究腳底的情況。
這透明玻璃常年經受各種粗糙鞋底的踩踏摩擦,表面早花了。再加上塵土覆蓋,透光率極差。往下看,灰濛濛一片,根本瞧不見底下到底有多高。
這就好比蒙上了一層毛玻璃,那股子懸空帶來的失重感頓時被削弱了大半。
“好像也沒那麼嚇人嘛。”她在心裡暗自慶幸。
可就在她放鬆警惕,順著人流往前挪動了兩步,下意識的把頭往右邊偏了偏。
“嘶——”
視線越過低矮的護欄,直接扎進了深不見底的懸崖。陡峭的崖壁上連根雜草都沒有,筆直的插入數百米深的山谷。山風順著崖壁兜頭刮上來,吹得人汗毛直立。
一種強烈的眩暈感直衝腦門。夏晚檸只覺得腳下的玻璃瞬間變成了棉花,身子不受控制的晃了一下。
一隻溫熱的手掌極度精準的扶住了她的胳膊。
“別看外頭,看前面人的後腦勺。”
他往前跨出半步,把夏晚檸往裡側一拽,兩人位置互調。他自己靠在懸崖那側,把夏晚檸穩穩擋在靠山體的內圈。
“你走裡頭,我走這邊。”蘇白鬆開手,語氣輕鬆平常。
這樣一來,夏晚檸被擠到了靠近崖壁內側的石壁邊緣,而蘇白則嚴絲合縫的擋在了她和外側懸崖之間。
男生的個子本就高挑,這麼一站,寬闊的肩膀直接把夏晚檸視野裡那些讓人心驚肉跳的懸崖遮了個七七八八。
她嚥了口唾沫,感激的了蘇白一眼,根本顧不上維持平日裡的高冷形象,像個撥浪鼓似的連連點頭。這之後的路程,她全程低著頭,亦步亦趨d跟在蘇白身側半步的位置,硬是一眼都沒敢再往外看。
由於不能長時間逗留,這條空中長廊滿打滿算走下來也不過兩分鐘的事。
當雙腳重新踩在堅實的泥土地上時,夏晚檸才發現自己手心裡全是冷汗。
蘇白倒是意猶未盡的回頭張望。他蹲下身把鞋套扯下來扔進回收桶,回頭打量那座橋,頗為嫌棄的嘖了一聲:“太短了,這也太短了吧。還沒走熱身就到頭了。差評,絕對差評。”
夏晚檸站在旁邊整理被山風吹亂的長髮,剛才那一陣心驚肉跳耗費了她不少體力,現在只想趕緊到達目的地。
兩人又埋頭走了差不多十分鐘,一陣山風穿林而過,送來布料摩擦的簌簌聲響。
前方的景象全變了樣。
原本單調的綠意被大片鮮豔的紅所取代。粗壯的百年老樹參天而立,每一根低垂的枝幹上,全都纏滿了扎眼的紅色布條。
不止有布條,微風拂過,無數細小精巧的木牌相互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輕響。
視線所及之處,十幾棵老樹連成紅色一片。原本一片綠色的深山密林,硬生生被這鋪天蓋地的祈福物件給裝飾成了一片紅色,極具視覺衝擊力。
“哇——”兩人異口同聲的發出驚歎。
第289章 木牌許願
夏晚檸雙手交疊在身前,攥緊了指節,手心有些冒汗。
這和她在旅遊攻略影片裡反覆觀看的畫面分毫不差。就在這棵樹下,在這片見證了無數人祈願的林子裡。
這就是她精心策劃的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地方。
蘇白仰著頭在樹底下溜達,隨手撥開一條擋路的紅布,湊近端詳上面寫著的黑色小字。
“金榜題名……早生貴子……一夜暴富……”他念叨著上面的字跡,轉身走向一旁售賣木牌的木屋,衝夏晚檸招招手,“來都來了,咱們也整兩個掛上去?保佑明年高考順利啥的。”
夏晚檸快步走近木屋,目光落在滿牆琳琅滿目的祈福牌上。
老奶奶的忠告再次迴響。她偏過頭,看著正在掏手機掃碼付款的蘇白。少年側臉的線條在斑駁的樹影下格外柔和。
今天可是她的生日。
求神拜佛這套說辭她向來是不信的。但身處此地,被滿山的紅色包圍,人很難不被這種氛圍感染。
蘇白見她應允,轉身走向木屋。木屋裡坐著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頭,正悠哉的搖著蒲扇。
見到有生意上門,老頭喜笑顏開,從櫃檯下摸出兩塊巴掌大小的紅繩木牌,連同一支黑色簽字筆推到檯面上。
他指了指貼在玻璃上的收款碼,伸出三根手指,吐出一個字:“三十。”
三十?
蘇白眼皮跳了兩下。這木片連個漆都沒刷,邊緣甚至還帶著毛刺,頂多算邊角料。放建材市場論斤賣的東西,到了這山頂上,居然敢按十五一塊賣。景區這物價,搶錢都算含蓄的。
滿腹牢騷歸滿腹牢騷,今天來都來了,掃興的話他嚥了回去,掏出手機飛快掃碼付款。
“拿好您的筆。”老闆笑嘻嘻的遞過東西。
蘇白把木牌和記號筆攏到手裡,分出一套遞給夏晚檸。
女孩默不作聲的接過來,左右張望一番,特意繞到一棵幾人合抱粗的老槐樹背面,用粗糙的樹幹擋住自己,這才捏著筆蓋拔開。
筆尖抵在有著天然紋理的木板上。夏晚檸停頓了幾秒。
她咬住下唇。這幾個字,她在草稿紙上練過不下百遍,真正到了落筆這刻,手指反倒不聽使喚。
相比之下,蘇白那邊就隨意得多。他連地方都沒換,就站在木屋前,拔掉筆帽,大筆一揮。
“逢考必過,天天發財。”
寫完以後,他捏著木牌左右端詳,琢磨著該找根多高的枝條掛上去才能離老天爺近一點。
一轉頭,發現夏晚檸還躲在樹後頭磨蹭。
“同桌,寫啥大製作呢這麼久?”蘇白探頭探腦的湊過去發問。
夏晚檸動作極快,手腕一翻,直接將有字的那一面貼在了自己心口上。
“不能告訴你。”她語氣極輕,“說出來,就不靈了。”
蘇白看著她這副護食的模樣,沒來由的想笑。他當然不會去刨根問底,聳了聳肩,十分配合的往後退了半步,靜靜站的在原地等她。
又過了一分鐘,夏晚檸總算大功告成,從樹後鑽出來。
兩人在周圍轉悠大半天,經過一番比對,選中一根位置較高且粗壯的樹幹。位置不錯,風水絕佳,唯獨有一條毛病——太高。
夏晚檸舉著木牌比劃半天,哪怕踮破腳尖,離那根樹枝還差著一大截。望著高高在上的目標,她犯了難,只能將求助的視線投向身側。
蘇白秒懂這個求援訊號,笑著朝她攤開掌心。
“來吧,給我,我來掛。”
夏晚檸手腕縮了一下,猶豫著沒有馬上交出去。
“那你不許偷看我寫的願望噢。”她叮囑。
蘇白無奈失笑,舉起右手作發誓狀。
“行,我拿人格擔保,保證不看你的。”
得了這句保證,夏晚檸方才彎起眉眼,開心的笑出聲,喜滋滋的將木牌反面朝上遞過。
蘇白接穩牌子,跨步走到樹幹正下方,屈膝借力,腳尖一蹬地,整個人騰空躍起,長臂舒展,順勢將兩條紅繩牢牢纏繞在那根粗壯的枝椏上。
木牌在風中搖曳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穩穩落地。
他退後兩步,仰頭欣賞了一番自己的勞動成果。紅色的繩結綁得極牢,木牌在風中輕輕搖晃。
“搞定,掛得非常穩。”他拍去手心沾染的樹皮灰塵,轉過頭對夏晚檸招呼道,“走,咱們繼續往上爬。”
“好!”少女望著樹梢上並排掛著的兩塊木牌,眉眼彎彎,語氣輕快。
從許願樹林出來後,山路變得陡峭起來。
一個小時的爬升,讓兩人的體力消耗極大。
兩人在一處供遊客休息的石桌旁坐下,一人手裡捏著一根剛買的烤香腸。
蘇白三兩口解決掉手裡的食物,毫無形象的靠在石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累,爬山真是一門體力活。”他揉著酸脹的小腿肚,嘴裡不住的抱怨,“這還沒到頂呢,腿就已經開始抗議了。”
說完,他從揹包側袋抽出一瓶連包裝膜都沒撕的礦泉水,擰開瓶蓋,遞到夏晚檸面前。
夏晚檸伸手接過,喝了一小口。她常年缺乏鍛鍊,這會兒雙腿也是痠軟無力,完全認同蘇白的評價。
補充完水分,蘇白站起身,走到旁邊豎著的一塊景區全景導覽圖前研究起來。手指線上路上劃拉著。
“同桌,”他指著地圖上一個畫著飛簷翹角的圖示,轉頭提議,“要不咱們先去這個寺廟看看?去山頂起碼還有半個小時的路程,這廟就在前面不遠,咱們先去祈個福順便歇個腳?”
夏晚檸走上前,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地圖上標著“雲霧禪寺”四個小字。
寺廟祈福。
這也是她攻略裡必去的一站。生日當天求籤許願,沒有比這更名正言順的安排了。她不假思索的點頭贊同。
按照地圖指示,去寺廟需要離開通往山頂的主路,拐進一條鋪著青石板的岔道。
兩人順著岔道往裡走。起初,路上還能偶爾碰見幾個拿著登山杖的大爺大媽。可越往深處走,周遭的環境就越發安靜。
直到最後,連一個人影都見不到了。周遭的環境發生著微妙變化。
喧譁的人聲已經完全不見了,只剩下他們兩人踩在枯葉上的沙沙聲。
第290章 道人
十分鐘後,走在前面的蘇白停住腳,撓了撓頭髮,環顧四周滿眼的參天大樹,有些疑惑的嘟囔出聲。
“這路線不對勁啊。”他小聲嘀咕,“剛才那地圖上畫的距離,撐死也就十分鐘路程,咱們這是走到哪門子深山老林裡來了?半天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夏晚檸也有些不知所措。兩人確實是朝著那個方向走的呀。按照常理,五一黃金週的景區應該人滿為患才對,偏偏這條道靜得離奇。
蘇白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狐疑的撓了撓頭,強裝鎮定給彼此打氣。
“不過按理說建國以後是不許任何動物成精的,鬼打牆什麼的應該不存在的吧。”
他撓了撓鼻子,接著說道:“估計是景區地圖比例尺畫錯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步子明顯放慢了許多。前方的小路已經被茂盛的灌木叢遮掩了大半,地上的落葉積了厚厚一層,一腳踩下去軟綿綿的。
兩人硬著頭皮又往前走了一小段。小路越來越窄,地上的青石板乾脆消失了,變成了鋪滿落葉的泥土路。
光線肉眼可見的暗了下來。高大的喬木枝葉交錯,把頭頂的陽光遮擋得嚴嚴實實。
環境太陰森了。
這下兩人都感覺不對勁了。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深山老林裡迷路,絕不是鬧著玩的。
蘇白嚥了一口唾沫,果斷停下腳步,對夏晚檸說道:“要不,咱們撤退吧,這個廟好像也不是非去不可,趁著還沒走太遠,趕緊順著原路折返回主幹道。”
就在兩人轉身準備沿著來路往回趕的檔口,一側濃密的灌木叢後方,冷不丁傳來一道平緩的人聲。
“兩位,這是來祈福的嗎?”
這道聲音出現得極其突兀,沒有半點腳步聲的預警。
在這本就陰暗寂靜的環境裡,這聲招呼簡直比平地驚雷還要嚇人。蘇白渾身猛的打了個哆嗦,魂都差點從天靈蓋飛出去。
夏晚檸也被嚇得倒吸一口涼氣,本能的往蘇白身後躲了半步,手指死死揪住了他的衣角。
蘇白強忍著拔腿就跑的衝動,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右側一棵兩人合抱粗的古樹後,緩緩走出一個男人。
這是一個極其特別的男人。
年紀大約三四十歲,身形清瘦修長。他背上揹著一個竹編的舊揹簍,穿著一身道袍。那道袍樣式古樸,衣角甚至打著幾個補丁,但卻極為乾淨整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頭髮。
他似乎留著一頭長髮,腦袋上彆著一個木簪,用來將頭髮全部束起,只留鬢間兩道長髮垂下。
當蘇白和夏晚檸看清男人的臉時,不約而同的愣在原地。
他的長相併不是特別驚豔,只能說是耐看,但他身上似乎有一種特別的氣質,十分特別,但蘇白說不出來到底是什麼感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