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橘子汽水
他看著自己孫女那副嬌俏可人的模樣,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幾秒鐘後才反應過來。
他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將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鏡片後的雙眼閃過一絲洞悉一切的精光,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慢悠悠的問道:
“瑤瑤,你這個同學……是個男同學吧?”
顧瑤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一秒。
緊接著,一抹可疑的紅暈從她的臉頰升起。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抿著嘴,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簾,小聲嘟囔道:“哎呀爺爺!這不是重點啦!”
看到孫女這副又嬌又羞的模樣,顧承德哪裡還有不明白的。他活了快七十歲,什麼人沒見過。
自己這個孫女,從小就是個鬼靈精,眼光高得很,能讓她這麼上心的男孩子,恐怕還是頭一個。
他表面上依舊是那副慈祥和藹的笑容,心裡卻已經冷哼了一聲。
好小子,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的臭小子,把我捧在手心裡的寶貝孫女迷成這個樣子!
……
與此同時,蘇白正領著父母在醫院裡穿梭。
他拿著繳費單,先去一樓繳了費,然後帶著父親直奔負一樓的放射科。
放射科的走廊比樓上門圆扛@壓抑,燈光是冷白色的。等候區的椅子上坐滿了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或多或少的焦急和煩悶。
“爸,CT要等一會兒,前面還有三個人。咱們先去隔壁拍X光,那個快。”蘇白看著指示牌,有條不紊的安排著。
“行,聽你的。”蘇建軍點點頭。
劉玉芬跟在後面,看著兒子熟練的取號,排隊,跟醫生溝通,心裡滿是欣慰。
拍X光很快,不到十分鐘就搞定了。等待CT的間隙,一家三口坐在等候區的長椅上。
“小白啊,剛剛那個顧同學,人真不錯。”劉玉芬忍不住又提起了顧瑤,“長得又漂亮,說話又好聽,還那麼有禮貌。”
蘇建軍也難得的開了口,聲音裡帶著讚許:“嗯,是個好姑娘。而且,她是顧醫生的孫女,還特意去跟她爺爺打招呼,這孩子心眼好。”
蘇白聽著父母對顧瑤的誇獎,心裡有點微妙。
他“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他總覺得顧瑤在長輩面前的乖巧和在他面前那種帶著點攻擊性的主動,完全是兩個人。
又等了大概二十分鐘,終於輪到蘇建軍做CT。
檢查結束,一家人拿著列印出來的X光片和燒錄好的CT光碟,重新回到了三樓的骨科門浴�
他們到的時候,顧瑤正坐在允已e跟她爺爺聊天,看到他們回來,立刻站了起來。
顧承德也抬起了頭,目光越過蘇建軍夫婦,精準的落在了跟在他們身後的蘇白身上。
他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這個年輕人。
個子挺高,身形清瘦但很挺拔,不像現在很多彎腰駝背的小年輕。
穿著一身乾淨的便服,雖然不是什麼名牌,但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清爽利落的氣質。五官看起來有些驚豔,尤其那雙眼睛,黑白分明,很乾淨。
嗯……外表倒是不錯。
顧承德在心裡給出了一個初步評價。
比他想象中那些染著五顏六色頭髮,吊兒郎當的小混混要強上百倍。
“醫生,片子拿來了。”蘇建軍將手裡的片子袋遞了過去。
第261章 我想試試
顧承德收回目光,神色恢復了醫生的專業與嚴肅。
他接過片子,熟練地將其插在觀片燈上。白色的光瞬間亮起,將黑色的膠片照得通透。
蘇白一家三口都緊張地圍了過去,屏住了呼吸。
顧承德戴著老花鏡,湊近了仔細端詳著片子。
允已e一時間只剩下滑鼠滾輪滑動的輕微聲響。
“嗯……”過了好一會兒,顧承德才直起身,摘下了眼鏡,臉上露出了胸有成竹的表情。
他指著片子,對蘇建軍說:“情況和我初步判斷的差不多。你看這裡,”
他指著腰椎的側位片,“正常的腰椎應該有一個向前的生理弧度,但你的已經有些變直了。這是長期勞損、肌肉緊張導致的。”
“但是從CT來看的話不是很嚴重,沒有脫出,也沒有造成椎管狹窄。壓迫神經導致疼痛的,主要就是這個膨出的部分。”
他用通俗易懂的語言解釋著,讓蘇建軍和劉玉芬聽得明明白白。
“那……醫生,這個要怎麼治?需要做手術嗎?”劉玉芬緊張地問,她最怕的就是聽到“手術”兩個字。
“不用,遠沒到手術那一步。”顧承德擺了擺手,給他們吃了一顆定心丸,“現在這種情況,保守治療是首選,而且效果會很好。”
他轉頭看向蘇建軍,語氣篤定:“我給你制定一個三管齊下的方案。第一,藥物治療.........。”
“第三,就是你自己要注意,改變生活習慣,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過度勞累,同時要加強腰背肌的鍛鍊。”
一套清晰、完整、聽起來又十分靠譜的治療方案說下來,蘇白一家人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醫生,那真是太謝謝您了!”蘇建軍激動地握住了顧承德的手。
“不用客氣。”顧承德笑了笑,目光又若有若無地瞥了蘇白一眼。
只見蘇白也是一臉興奮的看著自己的父母,從表情上來看,這是發自內心的欣喜。
再結合之前蘇白帶著爸媽滿醫院的跑。
顧承德在內心輕輕的點了點頭。
........
他很快開好了藥方和物理治療的申請單,遞給蘇建軍。
“藥先吃一個星期,物理治療先做十次,一個療程。做完再來複查。”他叮囑道,“我給你們約康復科的王主任,他是這方面的專家,手法最好。你們直接去就行。”
蘇白注意到,他在說王主任的時候,特意看了顧瑤一眼。顧瑤則回以一個心照不宣的甜美笑容。
他心裡明白,這大概就是顧瑤剛剛進來說的那幾句話起的作用了。
不然,以王主任這種級別的專家,恐怕不是那麼容易就能約上的。
“謝謝顧醫生,太謝謝您了!”劉玉芬感激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叔叔阿姨別客氣,這都是我爺爺應該做的。”顧瑤在一旁適時地開口,話說得滴水不漏。
一家人千恩萬謝地走出了允摇�
蘇白拿著單子,先去藥房取了藥,然後又帶著父母去康復科辦理了治療手續。
一切都異常順利,康復科那邊一聽是顧醫生介紹來的,直接就給安排了最好的治療師和最優的時間段。
等所有事情都辦妥,已經快到中午十二點了。
“爺爺,先別忙啦,都十二點了,吃飯!”
顧瑤將飯盒蓋子揭開,一股濃郁的飯菜香氣瞬間在小小的允已e瀰漫開來。
不是那種外賣油膩的快餐味道,而是一種更溫潤、更家常的香氣。
“噹噹噹當!”
顧承德的鼻子動了動,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湊過去聞了聞,臉上那點疲憊瞬間被滿足的神情所取代。
“聞著就香,我家瑤瑤這手藝,真是越來越有大廚風範了。”顧承德探頭看了一眼,臉上笑開了花。
“那是,也不看是誰的孫女。”顧瑤聽到誇獎,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爺爺您快嚐嚐,今天這紅燒肉我可是用了小火慢燉了一個半小時的,保證入口即化。”
她一邊說,一邊利落地將飯盒裡分層的小飯盒取出來。
最下面一層是裝得滿滿當當的白米飯,米粒飽滿晶瑩,還冒著熱氣。
她先用飯勺將米飯撥松,然後分了一半到另一個空碗裡,推到顧承德面前,又從自帶的筷子筒裡抽出一雙乾淨的筷子遞過去。
“爺爺,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好好好。”顧承德接過碗筷,夾了一塊顫巍巍的紅燒肉放進嘴裡。肉皮軟糯,肥肉的部分油脂盡出,入口即化,瘦肉則燉得酥爛,吸飽了濃郁的湯汁,鹹中帶甜,味道正好。
他滿足地眯起了眼睛,連連點頭:“嗯,好吃!火候掌握得是真不錯。”
顧瑤自己也盛了小半碗飯,小口小口地吃著。
祖孫倆安靜地吃著飯,允已e只有碗筷偶爾碰撞的清脆聲響。
“瑤瑤啊。”顧承德吃了幾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放下了筷子。
“嗯?怎麼了爺爺?不合胃口嗎?”
“不是,好吃得很。”顧承德擺了擺手,他看著自己的孫女,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剛剛那個小夥子,我看了看,確實是個不錯的孩子。人長得精神,做事也有條理,關鍵是,對他爸媽那份心,是真的。陪著掛號、繳費、做檢查,跑前跑後,一點不耐煩的意思都沒有。是個孝順孩子。”
聽到爺爺當著自己的面誇蘇白,顧瑤心裡一陣竊喜,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她低下頭,筷子尖戳著碗裡的米飯,假裝平靜地“嗯”了一聲,但那抑制不住上揚的嘴角,還是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顧承德將孫女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心裡跟明鏡似的。他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話鋒一轉,輕輕嘆了口氣。
“唉……”
這一聲嘆息,讓允已e的氣氛微微一變。
“可是,瑤瑤啊。”顧承德的聲音變得有些語重心長,“你爸爸媽媽那邊……不是早就給你安排好了嗎?”
“等你高考一結束,就直接去英國,學校和專業據說都聯絡得差不多了。這件事,你忘了嗎?”
顧瑤臉上的笑容,隨著爺爺的話,一點一點地凝固了。
她手裡捏著的筷子,懸在半空中,停頓了好幾秒。
允已e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聲音在安靜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晰。
過了許久,顧瑤才緩緩放下筷子。她看著自己碗裡那顆完整的荷包蛋,用筷子尖輕輕戳了戳。
“爺爺……”她低著頭,聲音有些發悶,“我想試試。”
第262章 並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沒有說試什麼,也沒有說怎麼試。
但顧承德聽懂了。
他看著孫女這副模樣,心裡一疼。
他知道自己這個孫女的脾氣,外柔內剛,一旦認定了什麼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還能說什麼呢?反對?斥責?那隻會把她推得更遠。
他又嘆了口氣,這次嘆氣聲裡,滿是無奈和心疼。
他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顧瑤的碗裡:“吃飯吧,菜都要涼了。”
他沒有再說話。
房間裡只剩下筷子偶爾碰到碗沿的聲音。一頓飯,後半段吃得食不知味。
十幾分鍾後,飯盒見了底。顧瑤利落地收拾好東西,又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樣,彷彿剛才那段沉重的話題從未發生過。
“爺爺,我收拾好了,就先回去啦,下午還有補習課呢。”
“好。”顧承德站起身,送她到門口,慈愛地揉了揉她的頭髮,“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給爺爺發個訊息。”
“知道啦!”顧瑤衝他開心的笑了笑,然後轉身,輕快地走出了允遥秤跋г谧呃鹊墓战恰�
顧承德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他沒有立刻回到座位上,而是走到了窗邊。這是三樓,從這裡剛好能看到醫院大門口的那條路。
他緩步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的一角,朝樓下望去。
大約五六分鐘後,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樓下。
她身穿深藍色的百褶裙,步伐輕快,青春洋溢,很快就匯入了人流,然後越走越遠,最終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了視野裡。
老人一直站在窗邊,直到再也看不到孫女的身影,才收回了目光。
良久,他才又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低聲自語。
“傻丫頭……年輕的時候,遇到一個太過驚豔、太喜歡的人,有時候啊,並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他搖了搖頭,轉身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前。下午,還有一長串的病人等著他。
生活的洪流滾滾向前,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心事而停下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