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戰鬥的堅果
要塞法器靜靜懸浮於一片星域的中央,它表面覆蓋著一層不斷流動木質紋理,那紋理是由無數細密的符文脈絡交織而成,散發著濃郁的木靈生機。
另外在要塞法器周邊的廣闊星空裡,無數由純粹木靈之氣構成的複雜法陣層層疊疊地鋪展開,它們如同環繞恆星的星環,又如同守護巢穴的藤蔓壁壘,彼此氣機相連,構成一個龐大無比的立體防禦與攻擊網路。
王平穩住身形時,隱藏於星空的木靈世界無聲無息的展開,身後巨大的建木虛影快速生長,相比於整個木靈世界,要塞法器渺小得如同建木虛影枝幹上的一個果子,也更進一步掩蓋了要塞法器的氣息。
“我感應到你意識當中有些異動,看來長久的修行也讓你靜極思動了。”
星海的聲音響起時,王平身邊顯現出一道凝實的身影,這身影帶著中州南方人特有的內斂,身穿和王平一樣的藍色寬袖道衣,黑色的長髮由玉冠盤在一起。
王平迎上星海投過來的目光,與之對視說道:“人性如此,我如今手握無上權力,心中難免有些想法,但我可以剋制這一切。”
星海露出思索的神態,十多息後看他伸出手輕輕在前方一點,一道能量法陣不斷展開,無盡的能量在法陣之中匯聚,隨後一道洶湧的能量衝擊劃過木靈世界。
“人性當中本身就有吞噬和破壞一切的慾望,就像新生的嬰兒,出生後第一件事情便是要填飽肚子,就像是修士吞噬能量一樣。”
王平沒有繼續討論這個話題,他無法理解星海此前作為一個能量意識是何種感知,所以就無法理解當他感受現實宇宙的觸感。
他曾經就研究過器靈的意識,卻無法得出任何結論,因為他無法想象純粹的意識,那就像是神話故事裡神仙的無慾狀態,可是這種無慾的狀態一旦被凡塵汙染,會發生的事情只有天知道。
好在星海目前的狀態還算可以。
“你這次來是因為與龍君的爭論到了最後時刻了吧?”
星海談及正事。
王平點頭。
星海看著王平又說道:“其實以我們如今的手段,可立時決裂,可是你縈懷之事過繁矣。”
王平沉默良久後,伸出手輕輕撫摸雨蓮的小腦袋,說道:“沒錯,可是有些東西是必須堅持的,否則有了一,便有了二,有了二便有了三。”
星海也沉默數息,說道:“道家不是講究念頭通達,講究隨心所欲嗎?”
王平看向星海,言道:“前輩,以你此刻的人性修為,不該問出這個問題,你是在擔心什麼嗎?”
星海聞言,臉上內斂的神情微微波動,他低頭看向自己凝實的雙手,彷彿在觀察一件新奇的事物。
“擔心?”
他重複了這個詞,語氣帶著些許探究,“或許吧,人性複雜難明,我雖感知到它的存在,卻如同隔岸觀火,知其形,難感其溫。”
“前輩,道家所言隨心所欲,並非恣意妄為。”王平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其前提是不逾矩,這個‘矩’可以是天地大道,也可以是自身立下的準則,念頭通達也需建立在‘明心見性’的基礎之上,若心被慾望矇蔽,性為外物所染,那所謂的隨心所欲不過是放縱的藉口罷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之堅持便是我之‘矩’,這並非束縛,而是錨點,確保我不會迷失方向,不會變成自己曾經厭惡的模樣。”
“有了這個錨點,‘一’便不會輕易滑向‘二’,‘二’也難以演變成‘三’。”
雨蓮在王平肩頭輕輕點頭,表示贊同。
星海陷入沉思,周身流轉的能量似乎也隨著他的思緒而變得緩慢,他似乎在消化王平的話,也在梳理自身那龐雜而新生的情感。
良久後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星海言道,“錨點,是的,我需要一個錨點,否則,這無窮的能量與初生的人性結合,或許真會釀成不可控的災禍,你的堅持於我而言,或許也是一種參照。”
他看向王平:“既然如此,那便依你之‘矩’行事。”
這是星海第一次明確表達出他需要“約束”,這標誌他擁有了真正的人性意識。
王平沒有再繼續發表意見,因為此時說太多反而不好,他只是提醒道:“我於這法器之內構建有‘偷天符’的法陣符文,可以隨時幫你穩定意識。”
星海沒有再說話,他朝著王平拱了拱手,隨後身影消失不見。
雨蓮在靈海里與王平交流道:“他現在的意識,更像是一個人,我看到他的與你因果關係都處於正面。”
王平站在原地推演了半響,隨後視線穿透無盡時空。
下一刻,他這裡的一切都隱藏於木靈之氣當中,接著就看整個木靈世界無聲無息穿越星空,出現在前線附近的星空。
第1113章 出手
太衍教前線。
夏文義懸浮於一艘飛舟的觀測臺前,他的面容因連續數月的指揮排程而染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劍。
“左翼三區,‘乙木號’能量損耗已超過七成,急需能量水晶補充!”
“右翼七區發現小股三境魔物滲透,第十六戰鬥營正在與之交戰,請求支援!”
“後方咻斉炾狀A計抵達時間延遲兩個時辰!”
一道道緊急軍情透過傳訊法陣匯聚而來,大殿內的練氣士們步履匆匆,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
“左翼三區啟動備用能量水晶,優先維持陣法咿D,調乙等第七十二戰鬥營增援右翼七區,務必清除滲透魔物。”夏文義的聲音冷靜而清晰,一條條指令迅速下達。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驅散靈臺中因長期接觸負面能量而產生的些許滯澀,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觀測臺外那片被魔氣浸染的星空。
這一刻,他忽然感覺到‘遮天符’有一種無法言明的悸動,隨後本能的以‘通天符’觀測起宇宙大網,並快速的進行戰場推演。
“嗡~”
十多息後,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悸動,猛地從星空深處傳來,是一種直接作用於所有生靈意識層面的尖嘯,充滿極致毀滅的意志!
整個指揮飛舟因它的忽然出現而烈地震盪起來,外圍由無數藤蔓與符文構成的防禦光幕,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爆發出刺眼欲盲的光芒,隨即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表面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怎麼回事?!”
“探測法陣過載,有高能級反應正在接近!”
“鎮定!”
夏文義大喝一聲,穩定那些練氣士的心氣。
隨後,他的目光從監測法陣上轉移開,用自身元神意識去探查星空,瞬間就感應到原本相對平穩的魔氣邊界,此刻如同沸騰的墨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向外奔湧,而在那翻騰的魔氣浪潮最前端,是三道連他都無法觀測的恐怖身影。
它們形態各異,所過之處光線湮滅,只留下絕對的死寂與冰冷,更有一頭體大如星辰的蠕蟲,張口一吸便要將前方一片星域連同裡面的太衍教艦隊一同吞沒!
是五境魔物!
它們的目標明確無比,無視了正在猛攻的金剛寺與地窟門戰線,甚至繞開了正面的妖族大軍,所有的攻擊矛頭,都精準無比地對準太衍教及其盟友控制的星域。
就在那些五境魔物的恐怖氣息鎖定太衍教戰線,毀滅即將降臨的千鈞一髮之際…
“吱~”
一聲尖銳卻穿透星宇的嘶鳴率先響起,聲音來自太衍教陣營深處。
只見一道灰黑色的細線,以超越感知的速度憑空出現在那頭體大如星辰的蠕蟲魔物身前,細線迎風便長,瞬息間化為權狌的身影。
權狌面對那足以吞噬星域的巨口不閃不避,反而張開了嘴,他的口中並非血肉,而是一個吞噬一切光與靈氣的黑洞!
這是鼠妖一族第四境的天賦法術,喚作‘靈噬黑洞’,在權狌張嘴的剎那,周邊方圓萬里的能量瞬間匯聚於一點,並在剎那之間直指蠕蟲魔物所在的星空。
蠕蟲魔物巨口產生的恐怖吸力戛然而止,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咽喉,它龐大身軀周圍繚繞的魔氣,都如同百川歸海般,不受控制地朝著能量點匯聚,將周邊星空都撕裂成無數碎片。
蠕蟲發出痛苦而忿怒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劇烈扭動。
在權狌出手的同時,一聲彷彿來自洪荒太古的牛吼迴響在星空,就見牛磐如山嶽般的身影,擋在那頭由無數骸骨與血肉拼湊而成的巨鳥魔物衝鋒的路徑上。
他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只是微微低頭,將那對彷彿能撞碎星辰的巨角對準前方,然後整個身體仿若星辰衝向那魔物。
他每一步踏在虛空,腳下都綻放出如同星體爆炸的璀璨光暈,一圈圈力量波紋擴散,將沿途的空間都踩得崩裂。
這是牛妖一族第五境的血脈能力,喚作‘星鏈踐踏’。
“轟!轟!轟!轟!”
骸骨巨鳥揮灑的汙血之雨,在接觸到這星鏈踐踏的衝擊波時,直接被蒸騰淨化,它那足以撕裂陣法的利爪,與第一道踐踏波紋相撞,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巨響,竟被硬生生震開,骨骼上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止!”
另一邊星空臧易言出法隨,一個古樸的“止”字文字在虛空中凝聚,化作一道無形的規則壁壘,徽肿∧前涤澳锼诘膮^域,暗影魔物無視物理阻礙的穿透特性,在這一刻受到極大的限制。
月夕的身影在星光下變得愈發朦朧,她雙手輕撫,接著就看一片清冷的月華灑落,徽窒蚰前涤澳铮谶@月華之中暗影魔物那純粹由惡意與毀滅構成的意識,被強行拖入矛盾的夢境碎片裡,使得它變得遲疑而混亂。
止心與培道人則徹底消失在星空之中,但他們的存在感並未消失,反而化作兩道無形的枷鎖,纏繞在暗影魔物周圍。
與此同時,太衍教前線各區如妙晴、卻彩、李妙臨、夏文義、通宇道人等四境修士,強行遮蔽天機,讓自己清醒下來,一邊將飛舟法陣防護罩功能展開到最大,一邊引導艦隊穿越轉移法陣向後方撤離。
五境存在的交鋒,其散逸的能量已不再是尋常意義上的衝擊,而是化作席捲星空的規則亂流,其餘修士只能撤離。
以戰場為核心,空間的經緯彷彿被無形巨手揉碎,呈現出大範圍的非自然扭曲,光線行經此處路徑變得詭譎怪誕,時而如漩渦般盤旋,時而被拉長成黯淡的絲縷,使得整片星域的都變得光怪陸離。
更為致命的是能量的無序溢散,秩序法術和毀滅法術的能量對撞,形成一道道毀滅性的能量風暴,這些風暴由破碎的法陣碎片和狂暴的原始能量構成。
引力在此地失去了常恆的秩序,時而有多倍重力的異常點生成,將周遭物質瘋狂拉扯;時而又會出現詭異的斥力場域,形成絕對的空無地帶。
同時,戰場引發的規則亂流,如同在星海中投下一顆毀滅的石子,其引發的漣漪正以驚人的速度向外擴散。
最先感知到危險的是這片星空本身。
就連界外星地表都在失衡的引力撕扯下,驟然裂開橫貫大陸的深淵,更遠處的妖星彷彿被無形的梳子碾過,在接連不斷的無聲爆炸中化作一片瀰漫的碎屑塵埃。
撤退的命令成為一種生存的本能。
金剛寺那鋒銳無匹的金色艦隊最先做出反應,他們甚至沒有理會側翼友軍,龐大的艦群齊齊調轉方向,將所有的能量灌注於推進法陣,化作一道道決絕的金色流光,向著遠離戰場的星域疾馳而去。
地窟門的玄黃星壘群緊隨其後,厚重的土行靈光連成一片,將自身化作一顆顆飛遁的微型行星,以不可阻擋之勢碾過虛空。
妖族的王弦、侯繼部眾,則顯露出獸性的敏銳,龐大的妖雲驟然收縮,裹挾著各自的星舟與飛梭,如受驚的獸群般四散奔逃,利用其天生的靈動在能量亂流的縫隙中穿梭,雖略顯混亂,但速度極快。
所有的撤退,都默契地遠離了太衍教艦隊所在的空域,彷彿那裡已成為一個被標記的死亡禁區,一片由太衍教獨自承擔的修羅場。
就在太衍教艦隊在能量餘波中艱難維持陣型,轉移法陣的光芒在空間震盪中明滅不定之際,一片清冷如水的月華自斜刺裡的星空中鋪灑而來。
是太陰教的艦隊!
他們沒有像其他門派那樣遠遁,反而主動靠近太衍教的後撤路徑,月華所過之處狂暴的能量亂流被撫平了一絲,扭曲的空間也被暫時凍結。
白言真君的身影在混亂的星空中顯現而出,但他並未出手攻擊,而是努力維持星空的穩定,為艦隊的撤離爭取著寶貴的時間和空間。
就在這時,那翻湧的魔氣深處異變再起!
三道絲毫不弱於先前魔物的恐怖氣息猛然爆發,如同三把淬毒的利刃,撕裂混亂的能量場,直撲權狌、牛磐等人。
其中一道,形似一灘不斷增殖的暗紅肉塊,所過之處連空間本身都彷彿被其黏著,散發出令人作嘔的墮落氣息。
另一道則是由無數扭曲哀嚎的怨魂凝聚而成的巨蟒,其嘶鳴直接衝擊元神,讓撤離中不少低階修士神魂搖曳;最後一道,則是一尊渾身覆蓋著暗沉金屬光澤的龐大石像,動作看似緩慢,但每一步踏出,都引動周遭星辰碎片共振,帶著碾碎一切的沉重威勢。
“哼!”
一聲沉悶如大地轟鳴的冷哼驟然響徹星空。
只見地窟門艦隊後方,那一直沉默如山嶽的地文真君終於動了,他一步踏出,腳下虛空化作堅實的大地,盪開一圈厚重的玄黃漣漪。
即便龍君有意坐視,他也無法容忍魔物如此猖獗。
“輪迴!”
地文真君雙手結印,朝著那三頭新現魔物所在的區域,遙遙一按。
剎那間,那一片星空彷彿被從原有宇宙中剝離了出來,玄黃色的光芒如同大地的脈絡般自虛無中誕生、蔓延,瞬間構成了一個巨大的立體封印結界。
這是《大地經》第五境的‘輪迴封印’。
結界之內規則被強行改寫。
那暗紅肉塊的增殖與腐蝕特性彷彿遇到剋星,其活躍的魔性被厚重的土靈死氣層層壓制,蠕動變得遲緩而僵硬。
怨魂巨蟒的精神衝擊撞在結界壁壘上,如同泥牛入海,被浩瀚無邊的大地意志化解,再無法影響到外界分毫。
而那引動物質共振的金屬石像,則感覺自己與周邊物質世界的聯絡被強行切斷,它那沉重的步伐再也無法引起星辰碎片的共鳴,彷彿被困在了一片絕對的死寂之地。
地文真君做完這一切,身形再度隱沒於玄黃光芒之中,並未再進一步出手,也沒有看向太衍教方向,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他的這次出手無疑在這冰冷的背叛與算計中,投下了一顆充滿變數的石子。
此刻星空之下發生的一切,都被提前降臨這片星空的王平盡收眼底,他立於建木虛影之下神態冷淡,遍佈星空的木靈之氣,不斷的捕捉和搜尋龍君的氣息。
隨後鎖定了處於中立狀態的玄清,他此刻已經退至界外星外圍,似乎真的打算對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冷眼旁觀。
雨蓮這時鑽進衣袖裡,只露出一個小腦袋,對王平說道:“龍君大機率同樣在搜尋你的氣息,他這是要逼迫你先出手,然後抓住這個機會在一瞬間壓制你!”
她的話音落地時,一股截然不同的意志,自那無邊魔氣世界的最深處逸散出來。
是無念!
魔氣世界的最深處,那翻湧的黑暗如同幕布般向兩側緩緩拉開,無念自那極致的汙穢與毀滅本源中一步步踏出。
此刻的無念身穿寬袖長袍,面容清晰而冷峻,雙瞳是純粹的黑,看似有無盡的深邃,彷彿通往一切存在的盡頭。
他的出現,讓那些嘶吼的魔物都安靜了下來,如同朝拜它們的君王。
權狌、牛磐等人立刻感受到毀滅規則的壓力,第一時間相互配合撤退,同臧易、月夕等匯聚在另一邊星空之下。
無念的目光,先是掃過白言,隨後又落在地文真君所在的玄黃光芒上。
就在雙方即將出手之際,隱藏於虛空之中的王平,那平靜無波的眼眸中,終於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