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戰鬥的堅果
唯一在門派的是趙玉兒派人送回來的那個弟子。
他是西洲人,鼻樑很高,眼窩很深,身體修長,趙玉兒給他取了一個‘趙明明’的中州名字,目前在柳雙身邊修行,已經築基成功。
雨蓮看過他後的評價是:心緒比小竹還要沉穩,意識和太陽教的苦行僧一樣。
她的評價倒是沒錯,因為趙明明信奉的是西洲東聯盟的月神教,他們主張的便是清修,但並不認同太陽教的苦修。
他見到王平時行的是三跪九叩的大禮,禮畢時他說道:“師父說她對不起師祖的教誨,叫我見到師祖一定要代她叩拜師祖。”
“你師父還好嗎?”王平問。
“我和師父分別時她的狀態很好,我覺得師父她不會有事,我們部族的大祭司曾說過,師父的意志猶如天上的神明一樣堅強,不可能被心魔摧毀,說不定已經找到晉升第三境的辦法!”
“你能找到她嗎?”
“師父有大智慧,也有堅定的意志,她找到答案後會回來的!”
這個回答還讓雨蓮在靈海里向王平吐槽道:“是一個有明確信仰的人,也不知道玉兒是怎麼收下他的!”
王平沒有對此評價,中州類似他這樣的人很少,但西洲很多,他們大多數修士以各種各樣的神明信仰修行,前期倒是可以事半功倍,可是到第三境後就會乏力,甚至毫無進步,這就需要轉變,轉變過來的修士便有機會更進一步,如果無法轉變那就只能停滯不前。
“好好教導他!”
王平看向柳雙吩咐道,隨後他又和弟子們閒聊起來。
到第二天早上。
天邊的朝霞落在小院時,王平看著這熟悉的場景,心中不免又想起師父,於是,他將弟子們遣散了,然後一個人在小院裡枯坐一個上午,雨蓮靜悄悄的趴在旁邊的屋簷上陪著他
到中午的時候王平低聲說道:“這個時候師父一般該幹什麼呢?”
“你練氣的時候,師父這個時候應該要去藥田裡看看,你入境後師父經常不在道觀,現在想來應該是幫你鋪路去了,後來就是坐在院子裡看書喝茶。”
雨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師父只是遠遊而已,他操勞這麼久,也該看看天下的美景,你不必過多掛懷。”
“也是!”
王平站起身,轉頭看向旁邊的練武場,隨後走出院子立於老槐樹旁邊,抬頭看了看晴朗的天空。
“師父如果此刻抬頭看天,應該和我看的是一樣的天空吧?”
他留下這句話後,化作一道流光回到山頂道場。
道場的佈局和他閉關前沒什麼變化,應該是柳雙經常過來打理,只是煉丹室裡的傀儡已經老化,有少部分‘動力丸’沒來得及拿出去販賣。
院子裡的花簇也沒什麼太大的變化,王平站在花簇旁邊,說道:“當初我為什麼要種這些花呢?”
他知道自己並不是特別喜愛養花,可怎麼都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麼要種這些花,他有很多類似這樣記不起來的回憶,當然,也有可能是他變了,這個改變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當初你說我愛吃甜的,打算種一些花養蜜蜂。”雨蓮盯著王平一本正經的回答道,然後又問:“你蜂蜜什麼時候養?”
王平聞言伸手去摸雨蓮的小腦袋,但被雨蓮躲過並騰雲落到院子大門的屋簷上躺下,說道:“這的太陽真舒服。”
“是嗎?”
王平隨意應了一聲,坐回到石桌旁邊,沉下心思祭出‘水月鈴鐺’將道場設定的幻境啟用,隨後又祭出神術法陣來。
雨蓮看到神術法陣第一時間騰雲下來,連線到王平的元神意識,去讀取那些信徒的心聲。
王平則低頭看著法陣中央的神國地圖,原本殘破的中州地圖已經只剩下南方少部分割槽域,不過這部分割槽域的地圖很亮,證明他的信仰很穩定。
“你的信徒更多了,但也更集中,都集中在南林路和寧州路,少部分在莫州路,海州路那邊的信仰沒了,咦,西北地區居然也有少部分信仰,應該是千木觀的弟子帶過去的吧,還有北方的雲海草原。”
雨蓮元神意識雀躍。
王平則是祭出‘洞天鏡’,仔細觀察存活的二十多具傀儡,很快就有一具傀儡引起他的注意,是當初他安排到文海身邊的李輝,這位不過是下等的根骨,居然也入了境,雖然只是融合魔兵的旁門方法。
文海在他閉關的地方建起一座道觀,道觀旁邊還有一座小城,規模和以往的縣城差不多大。
根據李輝提供的記憶,王平瞬間就掌握了這座道觀和縣城的來歷,道觀是由東南海域的那位程溪道人資助建立的,為的是在南林路刺探千木觀的情報。
文海倒也是聰明,他利用兩邊的優勢,在南方修行界混亂期間混得風生水起,但不是以文海的身份,這對於他來說也算是一種煎熬,畢竟換一個身份意味著人際關係也會發生改變,以往的朋友哪怕是站在他面前他都不能相認。
而另一方面也可以說明他的對手是真能熬,一百五十二年都還在繼續熬,不過轉念一想,太衍修士壽命悠長,一百多年也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王平趕緊將這個思緒壓制,因為此刻他想到這些事,腦海中會不由自主的浮現出小山府君孤獨的身影。
“呼”
長出一口氣後他切斷與傀儡的連線。
想到小山府君,王平又想到解封的那部分記憶,正當他打算去翻看那部分記憶的時候,通訊令牌傳來子欒的訊息,要求他開啟投影意識。
地底洞窟的通訊法陣沒有受損,只是部分符文線路被厚厚的塵埃覆蓋,王平一個‘清潔術’就搞定了。
投影意識開啟後,只有子欒的身影顯現而出,他倒是沒什麼變化。
“恭喜道友修為大進,道友果然不愧是天才,當初我這一步足足修了二百七十年!”子欒抱拳說道:“這一步修成便可以準備第四境的晉升事宜,道友可有晉升第四境的想法?”
第582章 一點爭論
王平迎上子欒的目光,正準備說話的時候子欒又繼續說道:“道友這次閉關,晃眼就是一百五十多年流逝,可有什麼感觸?”
“頗有感觸!”
王平回答的時候下意識的整理著自己的衣領。
子欒看著王平的動作,露出他特有的笑容,說道:“你可知道這只是開始,往後的一千年裡,你會看著你在意的人一個個坐化。”
王平聞言腦海裡玉成道人的樣子一閃而過,隨後強壓心中的煩躁,回應道:“那是一千年以後的事情,每個人都知道自己以後會死,總不可能現在就自殺吧?”
子欒一怔,隨後“哈哈”大笑。
“有何可笑的?”王平問得很認真。
子欒看到王平認真的表情,笑聲戛然而止,與王平對視兩息後低下頭整理他身上道衣的寬袖袍,低聲問道:“不知道道友可有《太衍符籙》第四卷下部的秘法?”
王平很突兀的發出一聲輕笑,反問道:“道友以為我有嗎?”
“想與我猜謎?”
“哈哈!”
王平用玩笑的笑聲揭過,隨後說道:“閉關前我不是有找到修豫道友的藏身之所嗎?在他殘留的元神意識當中,我得到了《太衍符籙》第四卷下部的秘法,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兩個小玩意兒。”
“就這些?如此真是可惜,修豫真正有價值的秘法是師父傳給他的身外之術,這套秘法可以讓他每隔一百年分離出一道元神意識,他經常用這道元神意識來嘗試晉升,以推算第四境的成功率。”
子欒恢復到王平熟知的狀態,帶著他一貫的笑容說道:“我還秘密破壞過幾次,本意是想琢磨這套秘法,可惜至今都一無所獲。”
“我聽你的語氣,你好像還是不放心?”
“他活著始終是一個禍患,道友難道不怕他突然出現打亂你的晉升計劃嗎?”
“你知道他的下落?”
子欒這時投影的手裡出現一個深綠色的水晶,他將水晶遞給王平觀看的同時說道:“當初謩澤暇┏堑臅r候,他被罰面壁時我可就在六心教內,他防備了師父,可卻算漏了我!”
他這時的笑容有些得意,“這是他當初分離出來的部分元神,而肉身早已被我打碎!”
王平盯著那枚水晶,雨蓮在他靈海里說道:“照他這麼說的話,在你計劃刺殺修豫的時候,他其實已經將修豫幹掉,可他卻一個字都沒說。”
“道友不要誤會…”子欒保持著他的笑容說道:“之所以沒有提前告知你,是怕修豫有其他手段,因為誰也不知道他這些年裡分離過多少元神意識。”
“呵呵…”王平發出一聲輕笑,說道:“萬一這才是修豫真正的脫身之法呢?”
子欒不以為意的說道:“有我抓住的這道元神,還有道友在上京城摧毀的肉身,以及他最後自己找上門的那道元神,他就算有真正的脫身之法,這一生都無法再威脅到你我,如果是這樣的脫身之法,就讓他脫身又有何不可呢?”
王平沉默數息,看著子欒說道:“沒想到你也會念及師兄弟的感情。”
這就是赤裸裸的挖苦。
子欒卻是不惱,笑了笑就算揭過,接著轉移話題道:“我們還是回到剛才的問題,道友真的準備好晉升第四境了嗎?不要急著回答我,你再仔細想想,你師父一生的心血都在千木觀,你不先留下一個傳人嗎?你應該明白,第四境可謂九死一生!”
雨蓮趴在王平的肩膀上,聞言身體不斷纏繞,看她的樣子好像隨時準備撲向子欒,並在靈海里與王平交流道:“這人還是和以前那樣討厭!”
王平看著笑呵呵的子欒,心緒反倒是平靜下來,然後像子欒一樣笑呵呵的說道:“我自有安排,況且第四境晉升也不是一兩天的事情,道友怎麼會知道我不能在這段時間裡留下一兩個傳人呢?”
“哦,我倒是忘記,師父曾經讓玄凌轉投到你的門下,要是他修行的話,我估計應該快到第三境了吧,只是這個人性子太冷,很多事情…”
“道友!”王平打斷道:“你我兩派聯盟,對我們百利無害,何必故意來噁心我呢?”
子欒聞言收起笑容,然後直起身子對王平抱拳道:“道友誤會,我只是想告訴道友,你未來將要真正面臨的事情,此刻我只是說一說,道友就有些不耐煩,要是道友真正遇到,你又如何自處?”
這一下倒是把王平問住。
雨蓮則在靈海里說道:“他就是歪理,你不必過於認真!”
子欒繼續說道:“自我入境以來也有千餘年的時間,我也收過不少天縱奇才為弟子,卻沒有一個能成功晉升到第三境,當你看著他們一個個晉升失敗時,就會明白我為何要說這一席話。”
王平聞言也直起身子,抱拳還禮道:“多謝道友提醒,我自有決斷!”
雨蓮又說道:“這人喜歡愚弄別人的人生,就連他徒弟也不放過,整天疑神疑鬼,還有很深的惡趣味,估計六心教的徒弟也不咋樣,修不到第三境也是正常,我們不同,小竹雖然入門很晚,但她意志堅定,文義心思縝密,神魂強大,早晚可晉升第三境。”
這話雖是安慰,但王平聽著很爽。
子欒不知道雨蓮在靈海里說的話,他看著王平平靜的樣子,再次抱拳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再多說,這次聯絡道友,一是恭喜道友修為大漲,二是道個歉,道友閉關期間,由於我的錯誤判斷,導致南方修行界如今一盤散沙。”
“天時如此,道友不必掛懷,這樣的局勢也無大礙,也許下個五十年,又是另一番景象呢?”王平如果是剛穿越過來說不定會為無辜的百姓激憤一二,可如今他經歷過數百年的歲月,還經歷過真陽山以及上京城的事情,也就少了一些多愁善感。
不過,他心中還是難免感嘆一兩句世道艱難,這是性格使然,也是前世記憶那部分悲天憫人在作祟,但也僅此而已。
王平說罷就清空腦海裡不必要的思緒,問道:“吳道友和甘道友呢?”
他的話音剛落地,旁邊就浮現出兩道身影,其中一人是吳權,另一人王平卻不認識,子欒第一時間解釋道:“甘行道友二十年前嘗試晉升失敗,過後不到兩年就隕落了,這位是甘行道友的義子甘琦。”
第583章 一些計劃
子欒的解釋讓王平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旁邊的吳權繼續說道:“甘行道友利用最後的神魂意識,將他的法器陣型強行融合到甘琦師侄的體內,也算留下了一個傳承。”
“如此說來也怪我,如果不是我將秘法交給他,他也不會貿然晉升…”
王平的話還沒說完甘琦起身便抱拳說道:“長清真人說哪裡話,真人那份秘法可以說是我等器修苦苦追尋的明燈,義父的隕落皆是命呤谷唬c真人沒有關係,還望真人不要過於介懷。”
吳權也說道:“甘琦師侄說得沒錯,道友何必自責,甘行道友本就壽命將近,就算不選擇晉升,只怕也就剩下幾十年的壽命,還不如嘗試一二,給後人留一點念想。”
王平默然不語,隨後同樣起身對甘琦抱拳還禮,卻沒有再說話。
說實話,甘行的隕落讓王平再次體會到修行界的殘酷,畢竟甘行可是一位三境修士,而且還是器修,他修到第三境所要經歷的困難是尋常人無法想象的,可儘管是如此,也逃不過歲月的侵蝕。
所謂‘修行不易’這四個字聽起來簡單,但對於每個修士而言背後都有一個精彩的故事。
…
揭過甘行的事情後,四人閒聊好一陣。
最後,由吳權提及正事,“如今南方修行界,和湖山國的行政劃分幾乎一樣,可是,我們又是以楚國朝廷為主,地方也是由固定的世家大族把持,如此下去只怕再過三十年,各個城市的矛盾就會爆發。”
他這話說得很慢,不時看向王平和子欒,“就拿壽化府我們一處分支道觀來說,它旁邊的縣城光城市人口就有六十萬,這些年雖然一直在開荒田地,但百姓的田卻越來越少,如此下去遲早有一天百姓會活不下去,那時,只要有有心人的策劃,南方修行界轉瞬就會亂起來。”
王平稍加思考便明白其中的關鍵,那便是從古至今最常見的土地兼併問題。
於是,他若有所思的點頭,卻是沒有著急開口,因為他知道子欒、吳權以及甘琦三人應該早就商議過這個問題,之所以沒有拿出決策,是因為他一直缺席。
“以目前的局勢,如果楚國朝廷再崩潰一次,怕真的就岌岌可危,而我們的鄰居,兩江地區自從十五年前丞相季回政變成功登上皇位,改國號為‘季’,並同我們修復關係,又將臨水府的修士清理出去,還得到真陽教的支援。”
“到時我們內亂,季國那位皇帝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可能導致我們丟掉坐到談判桌上的機會。”
吳權口中的‘談判桌’,指的是中州各地勢力背後的推動者,要想達成中州統一唯有這些人談妥才有可能,而王平四人目前也在這個桌子上,其中又以王平手中的底牌最多,因為他還可以影響到大同侯國。
王平見吳權停下訴說,便說道:“你這話說得太絕對,南方修行界不是還有你我嗎?”
子欒笑著搖頭道:“要是沒有上次楚國朝堂的政變,我也有和你一樣的信心,可現在…”他與王平對視,“我們能做的事情很少。”
王平問道:“我們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這次是甘琦來回答的,他禮貌的先拱了拱手,然後才說道:“主要有兩個問題,第一,是莫州路被臨水府滲透嚴重,這主要是因為莫州路經歷過好幾次清洗,沒有根深蒂固的大派穩住局面,而道宮負責人劉水濱道長目前又在海州路幫助他師姐支弓道人佈局晉升事宜。”
“第二個問題,就是吳權前輩剛才說的問題,自上一次清理到現在也不過才一百多年,各大世家又逐漸掌控俗世權力,他們的貪婪沒有底線,可目前凡間無法承受他們的貪婪。”
王平聽完這兩個問題,隨後不解的看著子欒,說道:“都是小問題吧?”
“雖然是小問題,但要解決它需要我們共同努力,單獨來做的話效果不大,所以一直就等著道友出關。”
子欒笑著回應,“道友不僅統籌千木觀,如今千木觀下面的中惠城,已經是南方除金淮城外最大的城市,中惠城如果置身事外,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費,還有道友與寧州路的胡銀以及海州路的支弓道人關係匪湥齻円羌尤脒M來,這事解決起來會更方便。”
王平“恩”了一聲,算是認可子欒的說法,而且他也不想在這個小問題上糾纏,便問道:“你們的辦法是什麼?”
吳權當即就說道:“先說對各大世家的抑制,我們打算以懲戒貪腐的名義,打掉一兩個過於龐大的豪族世家,再在金淮城內秘密策動一次政變,幫助皇帝奪回一些權力,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得先打一場仗。”
“你想對臨水府七王爺麾下的島嶼開戰?”王平問。
“這是後面的問題,我們現在的目標是莫州路!”甘琦拱手說道:“而且,我們打算先對莫州路的修行界動手,修行界可不僅限於入境修士,理由還有現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