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土士
但在此危急時刻，他卻自己撲倒了敵人。
“你是戰術指揮，是隊伍的核心，你是最應該摒棄一切雜念，指揮全隊拯救人質的人，而不是憑意氣用事，去光宗耀祖，逞無名英雄！”
張文軍當時在觀摩臺上訓斥的一字一句，似乎仍歷歷在目。
“英雄……”
顧幾反覆在心底唸叨着這兩個字。
省公安廳，特警總隊。
李瑞麟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湧蕩上心頭，“老雷，你說什麼……”
“行動中，張文軍爲了保護顧幾他們，用身體撲住炸彈，不幸犧牲。”
“好，我知道了。”
直至聽到雷萬山在電話中重複第二遍，李瑞麟才慢慢放下電話。
下一秒，他眼底帶着哀傷，看向窗外的一片陰雲。
玻璃映射着自己的面孔，飽經風霜，可隨着回憶不斷浮現，曾經年輕的李瑞麟，還是剛剛上任寧州市公安局龍虎突擊隊隊長，意氣風發。
張文軍、梁小佳，是他親自從市局各區特警大隊選拔入隊的人才。
尤其是張文軍，當時在任務行動中，表現出了極佳的戰術天賦。
就在李瑞麟本打算重點培養他時。
20年，寧州特大盜槍案，發生了。
在那次行動中，梁小佳爲保護同伴，中彈犧牲。
自此，張文軍就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似的，整天魂不守舍，訓練進度也跟不上，最後乾脆離隊，回到分局，當一名巡特警，遠離一線作戰。
而今。
5年過去了。
張文軍的犧牲，似乎就像是一個命叩妮嗈挵悖瓿闪怂闹械膱棠睢�
陰雲飄散，幾縷陽光從窗外照進屋內。
無數微塵，在刺眼的光源下飛舞着，飄落在衣架上掛着的警服外套上。
“備車。”
李瑞麟拿起電話，跟司機只說了兩個字，便起身走向衣架前，乾脆利落地拿起警服，轉身離去。
吳省公安總醫院。
負一太平間走廊。
“呼呵……”
周洋火急火燎地跑過來，便看到顧幾三人失魂落魄地靠在牆邊，而太平間裏面則不斷傳來淒厲的哭嚎聲，“我一接到電話就過來了，怎麼會……”
5.28通緝犯抓捕行動，以擊斃嫌犯兩名，張文軍犧牲結束。
等大部隊和急救車趕到後，張文軍的屍體便被叩搅斯部傇骸�
然後便是通知家屬和同事。
周洋原本正陪着女朋友招待親戚，在接到電話後，便第一時間趕過來，而趙華跟劉維軍都不在寧州，只能坐最近的一班高鐵回來。
“事發太突然了，我們都沒想到嫌犯身上會有土製炸彈，張中也是爲了保護我們……”
眼見顧幾跟高博都沉默不語，吳康便湊近小聲給周洋解釋了當時的全過程。
周洋聽得眼眶泛紅，指着太平間的大門，“那我現在能進……”
“現在市局的領導，還有李總隊、雷隊他們，正陪着張中的家屬在裏面，先等一會兒吧。”
吳康剛說完這句話，太平間的房門就被推開。
身穿制服的李瑞麟和雷萬山，攙扶着一位哭得幾近癱軟的年邁婦女，她正是張文軍的母親，旁邊還有張中的父親和親妹妹。
待安撫好家屬後，周洋才進入太平間。
送走張文軍的家屬後，李瑞麟回過頭，望着始終靠在牆上，意志消沉的顧幾和高博，本想着開口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開口。
可如果什麼都不做，他又怕兩人自此會重走張文軍的老路。
若真是這樣，以顧幾如今在戰術指揮和反恐作戰上展現的才華，對於龍虎突擊隊，吳省特警屆，甚至是整個公安系統，都是一大損失。
良久，他一把抓住雷萬山的肩膀。
“老雷，你替我去跟這兩個小子說說吧。”
“好。”
雷萬山回答的很乾脆。
他慢慢走到兩人身前。
高博看到腳下多了一雙皮靴，抬頭一看，出於尊重，還是喊了聲“雷隊”。
而顧幾在看到雷萬山後，下意識卻問出了他剛纔在抓捕現場的那個問題。
爲什麼；
張文軍在入警訓練，如此嚴厲地制止他，卻又在今天，毫不猶豫地撲向炸彈。
“因爲他只能這麼說，也只能這麼做。”
沒想到，雷萬山一句話，就瞬間將顧幾從失魂狀態中，拉了回來，“‘犧牲自己’這種英雄行爲是一種自發行爲，是個人經過理性判斷後得出的無奈最優解。”
“我詳細瞭解過你們和刑偵支隊的行動口述，當時張文軍已經果斷擊斃了嫌犯，但手槍停止能力較弱，由於你們距離爆炸物太近，如果不採取措施，帶來的是不可承受的風險。”
“站立狀態下爆炸後產生的衝擊波和破片會對所有隊員造成威脅，如果將其撲倒在地壓在身下，造成的傷害範圍則會小的多。”
這還是腥说谝淮温犂兹f山連着說如此多的話。
高博忍不住問道。
“雷隊，那您第一句話的意思是……”
“你們應該明白，無論是教官，還是上級，都不能鼓勵、慫恿甚至命令下屬去犧牲，這是個人的權利和選擇，他人無權干涉；你可以選擇犧牲自己，但無權命令別人去死，可身爲警察，從我們在警徽下宣誓的那一天起，沒有一名公安幹警在行動中會希望同伴和百姓受到傷害，經驗本能，會驅使你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說到這裏，雷萬山頓了頓，正視着顧幾，“我想，這便是張文軍真正想教你的意義。”
第395章 轉正
“真正的意義……”
顧幾嘴裏下意識重複着雷萬山這句話。
眼前不禁浮現出了緬北3.24行動收官時，自己在白家的槍林彈雨中，撲倒吳康的畫面；
不僅是他，王朝陽和姚展，也分別爲保護同伴，而犧牲或重傷。
也許正如雷萬山所說的那樣：
我們從不鼓勵犧牲行爲，但真到了被逼無奈的那一刻，相信每一名人民警察，都會義無反顧地挺身而出。
這一秒，顧幾終於豁然貫通。
感覺就像是“當年教育射出的子彈，今日擊中了我的眉心”一樣。
張文軍對他的栽培和教育，在這一刻，終於形成了閉環。
“雷隊，5.28通緝犯孫偉東身上綁的是土質炸藥，但導火索絕對是專業引爆物，絕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我建議從這方面着手進行調查。”
恢復狀態的顧幾，第一時間便將心中的疑點講明。
要知道，導火索是專門用來引爆黑火藥或者大威力爆炸物的引爆品，只有擁有引爆資質的單位，才能採購。
民間持有導火索屬於私藏微爆品，是違法行爲。
所以，除非是在建築工程、礦山等爆破部門上班，常人是很難搞到這種東西的。
而慶安的警察又不是傻子。
早在省廳立案的第一時間，專案組肯定早就將案件主要嫌疑人：孫偉武、孫偉東兩兄弟的家庭背景、社會關係等一一摸查。
只要發現有一丁點兒與爆破相關的線索，肯定會在通緝令信息當中寫明，自然也就不會發生今天這樣的慘劇。
所以，顧幾這句話的意思。
就是提醒雷萬山，被通緝的孫偉武兩兄弟，背後絕對還有幫手！
“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告訴刑偵支隊。”
“還有一點，雷隊，顧幾曾經說過，嫌犯兩兄弟原本的逃亡方向是由南至北，很大概率是要穿過寧州市區，而寧州是吳省最發達的城市之一，公路交通到處都是監控探頭，他們如此冒險來寧州，肯定有什麼目的！”
雷萬山剛點了點頭，一旁的高博又搶着開口發言。
望着這倆小子眼神中積極的狀態，作爲旁觀者的李瑞麟，終於在心中鬆了口氣。
看來，顧幾跟高博，總算是從這場意外中，走出來了。
當晚。
劉維軍跟趙華急匆匆趕過來，見了張文軍最後一面，然後屍體便被抬到了火葬場。
三天後。
寧州市公安局爲張文軍舉行了一場追悼儀式，將他的屍體安葬在了公安墓園中，並追加了“烈士”稱號。
等儀式結束。
腥嗽倩氐烬埢⑼粨絷犎嘘牭霓k公區，所有擺設依舊跟上週五臨走前，一模一樣，一切恍如昨日。
只是，少了一個人。
週四，市局召開了2024屆招錄人民警察轉正考覈會議。
與顧幾同一屆入警的見習警員們，全部被叫到了市局會議室，參加會議。
負責主持會議的是魏玉國。
他也從副局長升任了副書記政委，然後便是新警代表和用人部門代表陸續發言。
以顧幾在這一年行動中的表現，肯定當之無愧，是24屆見習警員代表的第一人。
然後所有見習警員一起上臺，奏唱警歌，並進行入警宣誓。
在臺下熱烈的掌聲中，各單位領導代表，分別開始給他們授銜。
理論上來說，負責給顧幾他們授銜的，應該是張文軍，或者現任龍虎突擊隊隊長，雷萬山。
但或許考慮到張文軍剛出事不久。
爲此，李瑞麟親自從總隊過來，給顧幾、高博、吳康三人授銜。
望着臉黑如煤炭，穿着白襯衫的李瑞麟，站在幾人面前，顧幾彷彿又回到了公安聯考面試會場上。
“一年時間，真快啊！”
李瑞麟咧着嘴，面帶微笑，彷彿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你們也都成長了，終於成爲一名正式的人民警察，顧幾！”
“到！”
“高博、吳康！”
“到！”
即使早已做好心理準備，可聽到李瑞麟唸到自己的名字時，顧幾、高博和吳康，還是難掩心中的激動。
“受局黨委委託，今天由我爲你們授銜！”
話落，李瑞麟便從雷萬山手中接過警銜，遞交到了顧幾手中。
接過後，顧幾當即挺直腰背，敬了個禮。
李瑞麟也回了一個。
待三人全部拿到警銜後，臺下的劉維軍、周洋和趙華，也跟着起魵g呼。
掌聲，鮮花，紅毯，榮譽。
拿起手中的警銜，顧幾看着上面的銀色四角星花，下意識便想到了抓捕5.28通緝犯那天，張文軍特意強調：還有六天，就是他們轉正的日子。
張中，我們終於轉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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