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處理遊戲 第168章

作者:土土士

  阿努拉格久居印度官場,深知越級上報是官場大忌。

  但不得不說,非常時期行非常手段,這時候快一分鐘,很可能就會多挽救一條災民的性命,於是咧嘴一笑,答應下來。

  “你小子辦法真多!我會着手去辦,你跟法緹瑪一定要盡全力確保列車內災民安全,緊要關頭,實在不行就棄車逃跑,總比活活淹死在裏面強!”

  “是!部長!”

  顧幾知道阿努拉格是一個實幹官員,一定會同意他的辦法。

  接下來。

  就是等!等中央政府的援助批下來!

  但顧幾並未完全坐以待斃,他放下電話後,先是命令列車每隔10節,定時用手電或者光源蓋上紅布,向外照射揮舞,並將他購買的幾條反光旗幟貼在車窗玻璃上,這樣可以讓救援隊容易發現他們。

  然後便徑直朝着2號車廂,也就是衛生保障車廂趕去。

  一路上,有的車廂應急照明還在,有的車廂受損嚴重,漆黑一片,只能看到災民們一個個白色的手機亮光反射出的黑臉。

  洶湧的洪水仍在不斷衝擊列車玻璃兩側,可或許是度過了最初肆虐期,水位已經逐漸下降,回落在車窗一半的位置,印度士兵們還在忙着處理車廂漏水,而災民們則在法緹瑪的安排下,不斷刷新網絡,試圖將車廂內的災難情況發到網絡上。

  法緹瑪看到顧幾過來,簡單彙報了下結果。

  “政府官員正在積極向附近的邦政府求助,目前只聯繫上兩個,曼尼普爾邦明確拒絕,但加拉亞邦已經答應下來會派出警察消防過來救援,因爲暴雨的問題,災民的手機都沒有網絡信號,很多情況和視頻都發不出去!”

  “這是信號基站受損,短時間內多人同時在線通訊擁堵造成的,按批次來,一列列車廂發消息,優先發圖片,還有,多照一下軍人。”

  顧幾瞥了一眼印度士兵,趴在法緹瑪的耳邊小聲嘀咕了一下。

  或許是印度男女有別,法緹瑪被他這個“親近”動作弄得有些張惶,耳朵“蹭”一下就紅了,低下頭,兩手無措只管弄衣服。

  直至顧幾離開很遠,她才反應過來。

  顧幾讓法緹瑪拍多拍軍人的理由很簡單,一方面是大肆宣傳士兵的正面形象,相當於把印度軍區架在道德制高點上,另一方面也是爲了引起軍方重視。

  倘若他們不增派部隊支援,那麼就只能眼睜睜看着列車上近120名士兵活活淹死。

  來到2號車廂附近,車廂內亮着橙黃色的馬燈照明。

  從門口處,顧幾就聽到了不少慘叫呻吟的聲音,他抓住其中一名穿着白大褂,眉心處抹有一個紅點的急救女醫生問道:“情況怎麼樣了?”

  “並不樂觀,目前列車上已經死亡8人,其中7人是在翻車踩踏事件中窒息而亡,1人失血過多剛剛過世,剩餘重傷患者13人,中輕傷64人,這節車廂很快就不夠用了,最重要的是列車內醫療資源很有限,止血帶和繃帶都已經不夠了,有幾名患者已經快要挺不過去了,需要儘快輸血治療。”

  紅點女醫生晃着腦袋,言語中非常焦急。

  顧幾當即甩下揹包,將裏面的繃帶、凍幹殼聚糖止血敷料,以及旋壓式止血帶全部找了出來,只留了兩套止血繃帶自己備用,“你把重傷需要輸血的患者列一個名單出來,我讓士兵去找列車內志願者獻血。”

  紅點女醫生看到這些醫療物資,驚訝得像半截木頭般愣愣地戳在那兒。

  顧幾一個人攜帶的止血敷料,幾乎相當於整條列車醫療物資的百分之二十,更令急救人員沒想到的是,他處理止血的手段,絲毫不亞於專業醫護,甚至處理速度比在場很多人都要更專業。

  其實顧幾在最初採購醫療用品時,重點就放在了止血上,其它相關的止瀉、消炎、抗生素等藥品買的都很少。

  無論是災難、事故,亦或者人爲襲擊引發的受傷,或多或少都會伴有失血情況發生。

  在他學習的戰術急救遵循的原則是“MARCH”,即按照控制大量出血、開放氣道、確保呼吸、血液循環、處置頭部損傷與低溫症的順序對傷員進行初步處置。

  其中失血對於傷員生命的威脅最爲急迫,是該急救體系中必須優先處置的狀況;以死亡率最高的戰場爲例,致命性出血約佔可預防性戰傷死亡的85%,是戰鬥創傷中導致死亡的第一位原因。

  所以,控制大量出血是首要的。

  顧幾將醫療物資全部交給女醫生後,一邊幫忙處理傷勢,一邊轉過頭對車廂內的傷患們,大聲喊道:“請大家一定要努力堅持下去,邦政府已經派出舟艇急救隊趕來,到時候我會優先將重傷患者送到醫院進行救治,所以你們千萬不要放棄生存的希望!”

  “謝謝您,尊貴的維迪先生!”

  “咳咳……維迪先生,您一定是溼婆神派下來拯救我們的使徒,我一定要好好感謝您的慷慨幫助!”

  說着,其中一名頭部出血的印度大叔就要從座椅上跪下來,急忙被一旁的醫護人員攔住。

  這裏絕大部分受傷的災民都是低種姓人,對於他們來說,何曾受到過這樣的重視。

  更別說顧幾扮演的“維迪”本身還是一位高種姓人,這就相當於古代的達官顯貴體恤賤民一樣,雖然有些誇張,但對於印度目前的社會,尤其是偏遠地區來說,這就是現實寫照之一。

  法緹瑪將這些看在眼裏,也用手機照片記錄下來,發到網上。

  “啪嗒、啪嗒……”

  不知不覺間,列車的車頂以及窗戶外,開始出現炒豆子般的響聲。

  顧幾抬起頭,拔出強光手電向外一照,即使隔着窗戶,仍舊能夠感受到洪水的咆哮,滴答答的雨滴,伴隨着風聲,傾盆而下,打在玻璃上像瀑布一樣“嘩啦啦”地流下來。

  法緹瑪看了眼手機時間。

  “已經10點07分了,大氣壓降低至995百帕,熱帶低壓的降水已經襲來了!”

  “滋滋……56號車廂報告,列車外發現亮光,好像是救援……”

  “喔!謝天謝地!救援趕來了!”

  “啊——!”

  ……

  就在她剛說完話,顧幾胸口的對講機就傳來了士兵報告的聲音,可沒等他說完話,背景音就傳來了災民們激動的歡呼聲。

  “糟了……”

  他心裏暗道不妙,這時候趕過來的急救隊,一定是阿努拉格增派的那兩支消防救援舟艇,根本救不了幾個人,他也答應了衛生保障車廂,先安排重傷患者離開。

  人性都是有自私的一面。

  誰都希望自己是被最先救走的那一個,可當大家得知這批救援沒有自己,那種“希望破滅”的負面情緒會瞬間爆發出來,一旦形成節奏,就會一發不可收拾,甚至有可能破壞他的公信力和指揮權,引發人爲衝突。

  “法緹瑪,馬上讓政府官員和士兵安撫災民情緒!”

  顧幾趕忙指揮下令,迅速摘掉香醫用手套,朝着車廂尾部跑去。

  可無論士兵們怎麼壓制,人類對於求生的本能永遠都是最強烈的,即使相隔很遠,他都聽到了列車後半部傳來的聲音,他再次掏出對講機大吼:

  “所有人!不要歡呼!不要跳!列車承受不住大家集體闖動!這樣很容易造成車廂深陷淤泥,被水淹沒得更早……”

  嘩啦——!

  “啊!!”

  “有水噴進來了!加拉瓦!加拉瓦你怎了!”

  就在顧幾跑到第51節車廂時,本就破損嚴重的車廂,在災民的歡呼震動中,突然車窗碎裂,巨大的水柱噴湧進來,瞬間將一名最近的災民衝壓出去,腦袋一頭撞在了旁邊的桌板之上,鮮血就如開了閘的水龍頭一樣,嘩啦啦向外流。

  “大家別鬧了!51號車廂!51號車廂,現場有人頭部受傷失血昏迷,馬上按住出血點!等待醫療救援!士兵,趕緊把破損窗戶封上!”

  顧幾可謂是忙到不可開交。

  既要需要訓斥災民,又要聯繫醫療急救隊,還要指揮士兵堵住漏水點,同時腳步還不能停下。

  終於,他好不容易趕到了車廂尾部。

  在士兵的紅色燈光信號下,消防舟艇急救隊慢慢停靠在第56節車廂貫通道的位置。

  透過窗戶。

  腥丝吹搅思本汝犚还灿袃芍В恐б还灿袃伤倚n鋒舟艇,兩艘漁船,一共八隻,其中衝鋒舟是3.8米規格的橙色充氣橡皮艇,外掛小型引擎,漁船則是4米左右的小型無動力舟船。

  以衝鋒舟規格來論,至多隻能容納6人,去掉駕駛員,和負責救援的消防員,滿打滿算,這兩支救援隊也就能帶走十五六個人。

  一些頭腦比較聰明的災民似乎也明白了這一點,臉上的笑容頓時就消散了不少。

  領頭的一名鬍渣消防舟艇隊長抓住了貫通道的列車門拉手,透過微微的縫隙,試圖與列車內的人進行溝通。

  “我是迪斯布爾消防局的水上救援隊長阿齊姆,是邦災害管理部部長叫我們過來的,哪位是維迪先生?裏面情況如何?”

  “我是維迪!”

  顧幾讓法緹瑪和士兵安排列車安靜下來,旋即貼着門縫大喊道:“目前列車還在勉強支撐,雨勢隨時可能變大,列車有被淹沒的風險,我們需要更多的救援!”

  因爲現場有災民在旁聽,所以他不可能把話說絕。

  實際上,列車沉默是必然事件。

  阿齊姆抹了一下鬍渣上的雨水,看了看列車的長度,搖了搖頭,“列車內的人太多了,救援大部隊現在全都留在城鎮內,我會把現場情況上報給局長,但這次我恐怕只能帶走15個人,你需要儘快做決定!”

  “先把重傷患者和兒童帶走!你們往前走,在3號車廂!我們在列車衛生間匯合……”

  沒想到,顧幾話都沒說完,就遭到了身後災民們的拒絕。

  “憑什麼先拉他們?既然他們都已經受了重傷,活不了多久了,爲什麼不優先救能活下來的人?”

  “對啊!我們在這裏等了這麼久,還爲車廂修理漏水點出了力,結果還不如幾個老弱病殘,這是什麼歪理!”

  “尊貴的維迪先生,請讓我先走吧,我也患有重病,我的血糖一直不好……”

  “維迪先生,我尊重您的指揮能力,但我認爲這次的救援撤退方案有些不妥,應該優先讓政府官員和社會精英先走,這些纔是對阿薩姆邦有貢獻的人,至於那些低種姓難民,你做做表面功夫就行了,我是斯瓦拉傑,在邦政府祕書辦公室工作,交個朋友……”

  災民們你來我往,一個個語速極快,聲音也越來越大,大有一言不合,就爭吵動手之勢。

  顧幾掃了一眼,拋開那些志願者不談,其中一部分都是偏高種姓的人。

  最有意思的就是最後拉住他肩膀的一名政府官員,將他帶到角落,小聲嘀咕着,表情語氣與身份相比,充滿了諷刺。

  顧幾輕輕拽掉了對方的手腕,背對着通道牆面,轉頭望着災民們,掏出對講機道:

  “我很抱歉,大家先聽我說,邦政府目前的救援力量實在有限,不可能一次性同時把大家救出去,需要分批次救援,我向大家保證,一定會陪大家堅持到最後,將每一個人帶離這裏,但在此之前,我也希望你們不要急於一時,要分清情況緩急,優先讓更需要治療的患者先離開!”

  “維迪先生,既然邦政府能力有限,憑什麼你認爲能將我們這麼多人救走?”

  “他就是嘴上說的好聽!實際上真帶走誰,還不是他們這些當官的說了算!沒準兒他自己第一個先逃走!”

  “我剛纔也看到他跟那個倜际笱鄣墓賳T小聲說着什麼,肯定是要把我們甩掉!”

  “外面開始下雨了,我們不會真要活活淹死在這兒吧?”

  “這個維迪·達利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我剛纔都聽到了,早知政府救援隊都在城鎮裏,當初還不如不上火車,留在家裏至少比這裏更安全!”

  沒想到,顧幾耐心的解釋非但沒有說服災民們,反而引起了大家更大的反擊心裏。

  他眯了眯眼,注意到那幾個噴得最厲害的,正是第一批反駁人員中的幾人,其中赫然就有他拒絕的那個祕書辦公室。

  而一旁的法緹瑪則是氣得臉紅一陣,青一陣。

  “住嘴!你們要不要聽聽自己都說了什麼!維迪從暴雨來臨的第一天,就在四處奔走,想着該如何拯救大家,如果不是他提前預判到災難發生,可能我們早就被洪水淹沒了;救援隊部署在城鎮,並不是轉移策略有問題,而是城鎮目前的災情更加嚴重,洪水水位已經接近六米,試問在場腥苏l的屋子超過了這個高度?”

  “而城鎮中超過6米的建築,又能容納多少人停留?大家再好好想想,洪水來臨的第一時間,是不是維迪最先提醒大家,是不是他最先穩住混亂的車廂,是不是他最先站出來指揮大家堵住漏水,拯救傷員?如果這樣一位英雄都能被污衊成罪人,就連天上的溼婆神都會動怒的!”

  可能是法緹瑪聲色俱厲的語氣點醒了大家,又可能是最後一句“溼婆神”喚起了災民們的良知。

  這時,一名頭捲毛花白,身着破爛的橙色袍子的乾癟大叔,雙手合十,竟就這麼跪在積水中。

  “呼神名號,願神保佑!當恆河女神從雪山天國降凡,溼婆爲了避免水勢過猛淹沒猩H自以頭接水,讓恆河在他的發綹間流轉千年,經緩衝後再流到人間……”

  他口中所講的,正是溼婆神自我犧牲的神話故事,意在所指顧幾正是溼婆神精神力量的化身,來拯救蒼生。

  不少人聽後,紛紛羞愧地低下了頭。

  大家仔細想想,一切正如法緹瑪所說,從列車發生事故到現在,顧幾的確是一直衝在最前面,如果沒有他,恐怕列車早就被淹沒了。

  顧幾趁此機會,拔高語調。

  “大家放心,我已經分三條渠道上報中央內閣政府,相信很快軍隊就會增派大量空中、水上部隊來拯救大家,至於你們擔心的第一批被救人員身份作假,我歡迎大家親自監督,但如果有人惡意挑撥民嘘P係,扣帽子、貼標籤、搞對立,那麼就別怪我對你採取強制措施了!”

  最後一句話,他是一字一句地說出來,眼中有冷冽的兇光閃過,右手更是故意碰向背包側兜的消防斧,頓時看得那幾名故意挑事兒的男子不寒而慄。

  而印度士兵對視一眼,也主動站出來,面色嚴厲地盯着把頭的災民,算是替顧幾撐腰。

  作爲軍人,他們深知這時必須要有強硬手腕,否則封閉環境下,一旦民行纬赡娣葱睦恚蜁a生權力分裂。

  事到如今。

  大義道德、人員武力、政府任命、現場指揮權、醫療食物資源。

  全都在顧幾手上,那些災民自然也就不敢再鬧下去了。

  他帶着法緹瑪快步跑回3號車廂。

  印度這種老式火車有一個好處,就是通風口!

  沒錯,類似最早國內的綠皮火車其實是沒有空調的,夏天想要散熱只能靠風扇,而通風口就設立在衛生間,用來散味道。

  “大家小心點!”

  顧幾提醒了一句,一把用力拽開衛生間門,“嘩啦”一聲,大量污水混合着一股令人作嘔的騷臭味兒撲面而來。

  這是因爲洪水順着底部的蹲便孔洞倒灌上來,味道肯定不好聞。

  所幸他穿着井下防水工作服,包括法緹瑪等政府、士兵人也早都換上了膠靴和防水外衣。

  顧幾踩着廁所兩邊的鐵皮棱邊,拔出消防斧,換成撬棍一端,用力別開了頂部的通風口。

  那是一個圓形的通風口,上面有個蓋子,蓋住時僅有四個一指粗細的隙縫用來排風,全部掀開後,足夠一人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