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木生
阿爾達領主保羅·格萊曼軟禁了拜爾丁領主麥隆·加納德,並派兵武力佔領了拜爾丁全境,拜爾丁的掌璽總管安其羅子爵逃到了埃姆登求助,對於格萊曼家族這等霸道欺凌的行爲,肯特家族當然不能坐視不管。
安其羅也受邀請參加了宴會。
自從上一次見面開出價碼之後,伯爵就再也沒有召見過他,他提出的拜訪請求也都石沉大海了,安其羅的心是越來越沉重,一天比一天絕望。
就在安其羅以爲肯特伯爵打算通過置之不理的方式讓他心灰意冷然後自己識趣兒滾蛋,而他自己也確實心灰意冷開始收拾東西、尋思着轉投他處時,伯爵卻派人來通知他到城堡裏會面。
這次會面安其羅被告知了一個令他欣喜若狂的消息,肯特家族決定出兵討伐阿爾達,教訓保羅·格萊曼的欺凌之舉。
安其羅一下子有了一種滿天烏雲散盡的感覺,伯爵的臉也沒有以前那麼臭了,這座城堡也不像以前那樣陰森了。
肯特家族接下來的一些列動作更讓他確信了伯爵要動用武力,騎士和民兵開始往拜蘭堡聚集,如果伯爵仍是在敷衍他,絕對不可能搞出這麼大的陣仗。
現在他都覺得馬爾茨·肯特比自己的親爹都親了。
這次的宴會開始之前,他被告知要做好充分的準備,安其羅心領會神,在肚子裏打了好幾天的草稿。
宴會開始之後,在他慷慨陳詞中,保羅·格萊曼已經成爲了一個十惡不赦的混蛋,把一些被騎士精神燒壞腦袋的傢伙(這種人還是有的)刺激得義憤填膺,紛紛請戰。
馬爾茨·肯特伯爵眯着眼睛坐在首位上,一邊品嚐着自己的“飲料”,一邊看着安其羅的表演。
效果不錯,哼哼!格萊曼,這次我看你怎麼辦。
就在他開始想怎麼分配戰利品的時候,管家悄悄地走了過來,附在他耳邊輕聲說道:“老爺,巴奈特醫士來了。”
肯特伯爵心裏一驚,手中的玻璃杯差點拿不住掉到地上。
他趕忙問道:“你請他進來了嗎?”
管家連連點頭說:“我記得您的吩咐,已經請他到後面的小會客廳等您了。”
肯特伯爵點點頭,他轉身朝自己的兒子招了招手。
賈艾斯很快來到了父親身邊,只聽見父親說:“你替我主持宴會,我有要事必須暫時離開一下。”
說完後不等賈艾斯回應就起身匆匆離去。
賈艾斯一臉不解地看着父親離去的背影,往日裏父親說到“要事”的時候,總會找自己商量,今天這是怎麼了?
……
肯特伯爵幾乎是小跑着來到了小會客廳的門前,他並沒有推門而入,而是先站在門外整理了一下衣服。
然後吩咐管家:“你去找十名侍衛,親自領着他們守住這裏,任何人都不準靠近。”
“是,老爺。”管家立刻去找侍衛去了。
覺得一切妥當之後,伯爵伸出手,輕輕地推開了門。
一個身披黑色斗篷的男人,正在裏面站在一副壁畫面前,似乎在欣賞着。他正好背對着會客廳的房門,即使是開門聲響起,男人也沒有轉身的意思。
肯特伯爵將會客廳的門關上,彎下腰向那人鞠躬,輕聲問候道:“巴奈特老師,好久不見了。”
伯爵此時的姿態和聲音說不出的謙卑恭敬,如果其他認識伯爵的人,比如安其羅和埃莫森,乃至伯爵自己的兒子賈艾斯,聽到他能用這種姿態和這種語氣說話,絕對會驚掉自己的眼珠子。
斗篷男這才緩緩地轉過身來,摘下遮住頭部的帽兜,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這是一個約莫四十多歲的健碩男人,光溜溜的頭頂上沒有一根毛髮,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奇怪的刺青圖案,這些刺青的紋路往下延伸,經過臉部再次組成了一個個圖案,然就繼續往下延伸進入了衣領之內。
刺青組成的圖案有點像某種文字,又或者是什麼符號,處處透露出一股詭異。
男人的眼裏透露着一股冷漠,一種視他人如無物的冷漠,總之他給人的感覺和“醫士”這個職業一點都不搭邊。
“馬爾茨,好久不見了。”
斗篷男開口回應道,聲音渾厚。
肯特伯爵這才直起腰來,走到了這個被他稱爲“老師”、名爲巴奈特的男人身邊,說道:“老師,請坐下來說話吧。”
名爲巴奈特的男人點點頭,走到座位旁坐了下來,肯特伯爵隨後坐在了他的對面。
不等肯特伯爵再次開口,巴奈特就先說道:“馬爾茨,你的體格和精神比我上次離開時好了不少啊。”
肯特伯爵笑着說道:“多虧了老師您的悉心指點,你教會我的‘祕術’實在是太管用了,我現在感覺自己是越活越年輕了。”聲音裏透露出一絲感激。
不料巴奈特卻說道:“我還是要提醒你一下,凡事過猶不及,你要是遵照我教授給你的方法循序漸進練習‘祕術’,自然能夠達成願望,最不濟也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可要是你貪多暴飲,急於求成,會給你自己帶來想象不到的災難,甚至會危害你的家人,到了最後……”
巴奈特一字一頓地說:“你就不是現在的你了!”
“我知道,我會謹遵老師您的吩咐。”
肯特伯爵連連應承,然而內心卻是不盡認同老師的話。
巴奈特又問道:“我過來的時候,看到你的城堡附近聚集了不少人馬?發生什麼事了嗎?”
肯特伯爵回答:“沒什麼大事,收拾一個不長眼的小領主而已。”
巴奈特問:“這麼說,你這是要去攻打另一個領地?”
肯特伯爵老老實實地承認:“是的,老師。”
然而對方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十分疑惑:“馬爾茨,立刻停止這次軍事行動,我到西北來有任務在身,你不要給我節外生枝。”
肯特伯爵連忙問道:“爲什麼?”
但他隨即反應了過來:“難道是?難道……”
對方說的話證明了他的猜測:“是的,‘祕法會’要在西北動手了。”
第101章 巫師
三年之前,馬爾茨·肯特出去打獵的時候被一隻怪異的蝙蝠咬中,回到家裏傷口就開始潰爛發膿,強撐了幾天後發起高燒,陷入昏迷當中。
請來的醫士看了都直搖頭,按照他們的意思,肯特家族可以直接準備後事了。
就在家人們以爲伯爵即將蒙主恩召之際,一個神祕的人物上門了。
這是一個自稱名叫“巴奈特”的遊歷醫士,說自己手中有救馬爾茨·肯特伯爵的方法。
肯特家的人此時已經絕望,儘管巴奈特打扮怪異,形象更加接近於蠻族傭兵甚於一名醫士,但還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讓他試一試,反正無論如何也不會比現在更糟。
沒想到這個叫巴奈特的人還真有幾分本事,通過他的神祕藥物,肯特伯爵很快從昏迷中甦醒過來。
只是無論是伯爵醒來之前,還是在醒來之後,巴奈特醫士都不許任何人觀看他的“治療”過程。
肯特家族上下還是對巴奈特醫士十分感激,將他作爲貴客細心款待了一個多月。
全家上下只有肯特伯爵自己知道,這位叫“巴奈特”的救命恩人壓根就不是什麼醫士。
而是一名巫師!
是的,巫師!這次的大病讓馬爾茨·肯特知道了這個事實:
巫師和魔法不是教會編出來嚇唬愚民的東西,而是真真正正地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
在身體尚且處於昏迷的時候,他的意識卻在不斷做着噩夢:
自己身處一個龐大的迷宮中。
他四處尋找出口,但迷宮彷彿是會活動一樣,當走入死衚衕後,他想按照一條記得很清楚的路徑返回之前的地點,卻發現剛剛走過的路早已大變樣。
沒有恐怖的景象,沒有嚇人的怪物,但有着更可怕的東西——單調,一種極致的單調。
伯爵目之所及之處,除了自己和構成迷宮的磚牆,沒有任何其他事物的存在。
肯特伯爵很快就被這種單調折磨瘋了,他向光明之主祈叮呐峦蝗幻俺鲋豢植赖墓治飦韲槆標埠谩�
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突然有一個神祕的聲音憑空出現,呼喚着他的名字,指引着他如何走路。
對伯爵而言,這個聲音簡直就是自己的救世主。
通過神祕聲音的指引,他在夢中終於走出了迷宮,在出去的那一剎那,身體從也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睜開眼睛,首先映入伯爵眼中的就是巴奈特那紋着神祕圖案的臉龐。
不知爲何,他一下子就確定了眼前之人正是自己腦海中那個神祕聲音的主人。
“你好,巴奈特先生!”這是他甦醒之後說得第一句話。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能叫出眼前之人的名字,彷彿他長久以來就認識一般,儘管細想之下除了“巴奈特”這個名字外對於此人仍然一無所知。
伯爵不是沒有產生過把這個有些邪門的醫士扭送到教會“鑑定”的想法,但是後來發生的事情,讓這個想法消散得無影無蹤。
在後續的“治療”過程中,肯特伯爵越發覺得對方詭異,在他鼓起勇氣打探之後,巴奈特爽快地承認了自己就是一名傳說中的巫師。
“您就不怕我通知教會嗎?”他驚訝於對方的直言不諱。
巴奈特冷笑一聲說:“我能救你生,自然也能讓你死,甚至生不如死,不僅僅是你,也包括你的整個家族!”
肯特伯爵打了一個冷戰,這麼多年來結下的仇家很多,受到過的威脅並不少,但是一句話就能讓他這麼恐懼還是頭一次。
更加奇怪的是,除了一開始的冷笑,巴奈特這句話明明是以平常無比的語氣說出來的,難道自己大病一場後就膽小如鼠了?
想來想去也只能歸咎於對方“巫師”這個身份上了,一定是有着某種不爲人知的手段讓自己懼怕於他。
他暫時壓下了通知教會的想法,因爲他離不開班奈特手中的藥物。
那個時候他的身體還很虛弱,發燒不止,連下牀都做不到,一旦晚喫會兒巴奈特提供的藥物,就會感到病情更加嚴重。
經過巴奈特一段時間的持續“治療”,他對這個巫師有了一種莫名其妙的依賴感,彷彿一旦離開這個巫師,自己就會命不久矣。
漸漸地,從依賴感中又產生了信任感,一種不輸於對自己兒子的、毫無保留的信任感,連伯爵自己都驚訝於自己的轉變,以前的他對於至親之外的人都會抱有一定的戒備之心。
在相處的過程中,他目睹了對方的種種神奇能力,使得他對“魔法”這種傳說中的事物越來越感興趣。
“大師!”不知何時,他對巴奈特換成了這種恭敬的稱呼,“我能跟您學習魔法嗎?”
他鼓起勇氣問出了這句話,人類的兩大天性:對力量的渴求、對未知的好奇,而魔法恰恰剛好滿足這兩點。
而且他也有着現實中的動力,如果自己掌握了這種神祕的力量,那麼有些事情就能更加方便的展開了,比如讓自己的爵位再高升一級,或者讓自己的錢庫更加充盈。
巴奈特聽到他這麼問後,突然張狂地大笑了起來,彷彿期待已久的事情終於發生了一般。
但笑完之後他就給出了一個冰冷的回答:“不能!”
肯特伯爵大失所望:“爲什麼?”
對方回答:“有三個原因。”
“第一,你的年紀太大了,已經過了最佳的啓蒙期。”
“第二,研究魔法是個極其耗費精力的活兒,即使你不得這場病,現在的精神狀態也不復年輕之時,根本不足以支撐對魔法的學習。”
“第三,還是因爲你的精神狀態,就算你是天縱奇才,花費少許的精力就能理解法術的構析,但你的精神力也不足以支撐法術的施展,強行施展的話可能會有危及性命。”
聽完這三個理由,肯特伯爵覺得世界彷彿一下子就灰暗了,一個嶄新世界的大門就這麼對他關閉了。
然後就聽到巴奈特的沉吟:“不過……”
他一下子又興奮了起來:“大師,您有辦法的對不對?”
自從過了四十歲後,他就很少會這麼激動過了。
果然巴奈特說道:“我有一種祕術,能夠強健你的體魄,還能增強你的精神,你用了之後,雖然仍舊無法和那些從小接觸魔法的人想比,但邭夂玫脑捯材苄∮兴伞!�
眼看有一線希望,肯特伯爵焦急地問:“大師,究竟是什麼祕術?教授給我吧!”
於是他被傳授了一種養生之術:每日三餐生吮動物血液並服用一種祕藥,睡前進行冥想並按照規定的節奏呼吸。
巴奈特說道:“這是一個極其漫長的過程,但這種祕術會讓你的身體停止衰老,你無需擔心時間不夠。等你的體格和精神恢復到一個達標的水平,我就會傳授給你一些入門的魔法,之後就看你自己的努力和邭饬恕!�
最後強調:“一定不能停止,否則就會前功盡棄。”
肯特伯爵連連表示自己謹記於心,還能讓自己停止衰老,多少貴族夢寐以求啊。
在之後的日子裏,既然伯爵已經一隻腳踏進了魔法的世界,巴奈特陸續向他透露了一些信息。
這個世界上的巫師還有很多,而且長久以來還存在着一個神祕而強大的巫師組織:祕法會。
這個組織一直在暗中與教會抗衡,爲很多投身於它的巫師提供了避風的港灣。
而巴奈特,就是“祕法會”中的一員。
突如其來的禁忌知識讓伯爵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快感,彷彿回到了幾十年前那個知道一些祕密就覺得自己十分了不起的孩童時期。
更令他欣喜若狂的是,巴奈特許諾如果他的魔法能夠達到一定水平,就會引薦他進入這個組織。
“巴奈特老師。”
也不管對方願不願意接受這個稱呼,肯特伯爵就這麼叫了出來,而巴奈特也默認了這個稱呼。
一個多月後,不顧肯特伯爵的挽留,巴奈特要走了,但說自己會回來查看肯特伯爵的精神力狀況,一旦合適就會傳授給他魔法。
果然,巴奈後來又特陸陸續續地來了幾次拜蘭堡,正是通過這幾次的會面,肯特伯爵瞭解到了他身後那個組織宏大計劃的冰山一角。
然而連他自己也意識不到的是,不知從何時開始,這一切都發生得是那麼自然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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