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938章

作者:林悦南兮

  与女真议和一时,还能亡国还是怎么的?但却可以打击贾珩的威信,一旦转而和议,贾珩对国策的影响力肯定大为减弱。

  否则,总不能说,我就是为了争权夺利?必然要以国策倾向为角力,而且手段齐出。

  这就和想象中的商战,笑意盈盈,背后捅刀,真正的商战,带人抢公章,找媒体泼脏水,抹黑。

  想象中的政治斗争,各种绵里藏针的话术,真正的政治斗争,从蒋记的暗杀、陷害、争吵,再到开会把手指头敲掉。

  总有人把政治斗争想的一团和气,阴风阵阵,高端操作,这就是犯了脱离实际的毛病。

  崇平帝将冰冷目光投向下方跪着的多铎,压下心头汹涌的杀意,质问道:“多铎,你女真在关外,当年我朝屡赐绢帛于女真,尔等为何背信弃义,反叛大汉!”

  多铎脸颊肿起半指高,嘴角渗出丝丝鲜血,目中充血,戾气丛生,闻听贾珩以及崇平帝之言,如何不知汉廷已无和议之决心。

  既然如此,那就索性走的壮烈一些,斥骂金銮,青史留名!

  整理着思绪,高声道:“汉廷无道,皇帝昏庸,吏治腐败,满朝官员如豺狼鱼肉乡里,河北、山东、河南等地汉民屡蒙其苦,故有天灾示警,旱蝗两灾降下,百姓食不果腹,饿殍遍野,六月中原百姓不堪汉廷暴政,还起了一场叛乱,而我大金吊民伐罪,解民于倒悬,何谓反叛?”

  此言一出,在场的大汉群臣脸色都有怒气涌动,原本一些议和的官员,闻听多铎之言,脸上顿时黑如锅底。

  胡翼怒道:“虏王,尔女真率兽食人,也敢在此大言炎炎,妄谈天命!”

  贾珩看向多铎,暗道一声好骂,这一声斥骂,对方才欲投降而不得的汉臣无疑是一击重锤。

  “多铎,少要巧言狡辩,尔女真掠我北方士民,数十年来,烧杀抢掠,罪行累累,罄竹难书!”这时,礼部侍郎姚舆义愤填膺,怒骂道。

  多铎显然也是深受汉文化耳濡目染,此刻斥责着含元殿中众臣,字字如刀,冷笑说道:“如让本王在江南大胜,尔等今日皆要向本王叩拜,还有何脸面斥责?”

  然后,看向大汉群臣,骂道:“一群尸位素餐之辈,高居庙堂,碌碌无为,不识民间疾苦,迟早沦为我朝阶下之囚!”

  崇平帝面色阴沉,冷声道:“女真为我大汉家仆,豺狼习性难改,屡次三番犯我汉土,杀我子民,朕有生之年,定然荡平女真!”

  这会儿也没了斥骂的心思,沉吟道:“来人,将多铎此獠即刻退出安顺门斩首,取其首级与余下女真俘虏,于午后皆肉袒绳缚至太庙献俘!”

  下方的锦衣府卫闻言,上前拖着多铎的胳膊,就向着外间拖拽而走。

  多铎心头愤愤,梗着脖子,高声吼道:“汉人皇帝,无道昏君,本王在下面等着你!”

  待多铎被拖出去,大汉群臣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方才倡言和议的官员,脸色难看,体若筛糠,而杨国昌已是面如死灰,只觉手足冰凉。

  这个多铎竟狼性难除,咆孝金銮,简直丧心病狂,获罪于天,无可祷也!

  究竟是谁让多铎上殿的?为何不再金陵时候一刀砍了他!

  议和,这如何还能议和?

  南安郡王目光阴沉,手中攥紧了笏板,虏王大骂金銮,究竟打得是谁的脸?

  崇平帝面色阴沉似铁,冷笑一声,目光逡巡过下方沉默无声的群臣,说道:“诸卿,可还有人要与女真言和?朕这就送他下去和多铎谈谈!”

  下方的群臣闻言,心头一凛,以姚舆为首,高高举起象牙玉笏,跪将下来,道:“臣等有罪!”

  一时间,噗通噗通跪下,都是方才主持议和的官员,一二十人,黑压压一片。

  从内阁首辅杨国昌、次辅韩癀、刑部侍郎岑惟山,再到礼部侍郎姚舆,以及几位掌道御史、六科掌印纷纷自请罪责。

  君忧臣辱,君辱臣死。

  这时,贾珩拱手说道:“圣上,臣以为献俘之后,当筑京观,邀女真使者观礼,以震慑彼等虎狼之心。”

  崇平帝闻言,面色微顿,道:“允奏!”

  显然方才多铎的骂金銮,也让这位天子心头藏着一股邪火。

  下方群臣闻言,听着“筑京观”之言,都是心头一寒,原本下意识反对的礼部侍郎姚舆张了张嘴,面色暗然,终究无言。

  崇平帝面色冷硬如铁,道:“群臣暂且退朝,至午后到太庙观礼,杨阁老先留下。”

  说着,目光投向杨国昌,让后者跪下苍老身形又句偻几分。

  “臣等告退。”群臣闻言,心头微动,纷纷相拜,而后起身陆续而退。

  韩癀在下方闻言,心头忽而生出一股预感,瞥了一眼杨国昌,目光幽晦几分。

  杨阁老经此一事,只怕要被罢相,这首辅之位……

  贾珩面色平静,同样看了还跪在地上,因背对着自己,看不清面部表情的杨国昌一眼,也不停留,朝着崇平帝拱手一礼,然后离去。

  这场朝会从一开始,杨国昌就自知必败,因为他是挟大胜归来,但杨国昌仍是要搞这么一出,甚至引起了浙党的策应。

  但最终不过是无意义的挣扎!

第870章 太上皇:太庙献俘,大快人心!

  大明宫,含元殿

  待众臣陆续告辞离去,崇平帝看向那跪在地上,头发灰白的老者,说道:“杨卿,平身吧。”

  “微臣有罪在身。”杨国昌俯首而拜,苍老声音见着几许颤抖。

  崇平帝凝眸看向杨国昌,默然了一会儿,忽而问道:“杨卿今年春秋几何?”

  杨国昌闻言,苍老身躯微微一震,心头不由涌起一股悲凉,苍声道:“圣上,老臣今年六十有一。”

  崇平帝叹了一口气,道:“耳顺之年,杨卿是哪一年进得雍王府?”

  “老臣自隆治二十五年入雍王府任令史,将将三十年矣。”杨国昌顿了顿,声音已有几许哽咽。

  杨国昌并非是进士出身,其仅仅是举人,科举多次都没有中第,拖到而立之年,走了一位朋友的门路进入雍王府做一刀笔吏,此后兢兢业业,渐渐成为首辅。

  崇平帝平静如水的目光投向杨国昌,说道:“三十年,杨卿这些年自雍王府出来以后,履任地方,为朝廷办了不少事,于社稷是有功的。”

  杨国昌闻言,心头微动,说道:“老臣蒙圣上知遇,从微末小吏擢拔至礼绝百僚的内阁首揆,老臣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说着,从头上取下乌纱帽,高高举起,苍声道:“然老臣年迈昏聩,精力不济,也罹患目疾,视不及远,于政事处置疏漏甚多,愚钝而不明大势,耽误国事,还请圣上恩准老臣告老回乡。”

  相比上一次的“乞骸骨”做姿态,这一次显然是真正想要辞官归隐。

  问题,想留也留不住了,天子已经暗示。

  崇平帝沉吟片刻,说道:“如今大汉国事艰难,朕怀中兴之志,朝廷仍需杨卿这样的老成持重之臣辅弼左右。”

  杨国昌顿首再拜,苍声相请说道:“老臣主持内阁事务以来,于政事、兵事皆无建树,不敢当圣上所言。”

  崇平帝一时默然,看向那跪在地上的杨国昌,半晌没有说话,殿中一时陷入宁静,唯有帷幔深处的水漏之声“滴答,滴答”地响着。

  此刻殿中似乎有些冷,冬日寡澹的光线透过红漆横梁的窗户照耀在地板上,而戴权早已知机地将内监和宫女屏退,只余君臣叙话。

  崇平帝问道:“杨卿还有什么话要与朕说的?”

  杨国昌抬起苍老面容来,说道:“老臣以为,贾子玉少年英才,将略无双,正如前汉之卫霍,乃为国朝一时气运所孕,于虏事当有大用,望圣上察其秉性、才干,善用之。”

  崇平帝闻言,瘦松眉毛之下的眼眸看向杨国昌,目光就有些惊讶,道:“杨卿此言,倒是让朕出乎所料。”

  只能说,既已决定告老归乡,也就去了私心。

  杨国昌默然片刻,说道:“但贾子玉年纪轻轻,如按着这般势头,以后势必成为权臣,少年封侯,纵观青史未曾有也,老臣为圣上忧惧。”

  既然如卫霍,那就如卫霍一样,英年早逝,这样于国于家才是社稷良臣。

  所以,为了大汉,待辽东平定,贾子玉当死!

  那样于大汉社稷才是一桩幸事。

  崇平帝面色不变,问道:“朕有何忧?”

  这样的言论,他已经听了不知多少次,可以说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

  杨国昌道:“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圣上虽有囊括四海之心,中兴社稷之志,但毕竟将迈知天命之年,老臣请圣上为后继之君计,不得不防,贾子玉大奸似忠,臣恐桓赵之事未远。”

  崇平帝面色微顿,目中闪烁了下,说道:“杨卿多虑了,我大汉立国之正,远迈前代,天下士林归心,亿兆黎民仰望,况有异姓为王,与国同戚,纵观青史都罕有如此厚待功臣,贾子玉赤子之心,如真有那等悖逆之举,则人神共弃,杨卿无须担忧。”

  杨国昌闻听此言,也不再相劝,说道:“圣上为英明之主,老臣不须多言。”

  崇平帝眸光眯了眯,吩咐道:“戴权,搀扶杨阁老起来。”

  杨国昌之言,他自然有所考虑,如今的贾子玉,根本就没有那等势力,至于以后……

  所谓试玉还须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如果子玉真的在平定辽东以后,不知进退,日渐跋扈,那时再做剪除也不迟。

  他并非没有后手布置。

  戴权此刻脸上已是一片苍白,心头涌起惊涛骇浪,轻手轻脚将杨国昌搀扶起来,思忖着君臣二人之言。

  这杨阁老告老回乡之前,仍不忘永宁侯……

  崇平帝看向那头发灰白的老者,说道:“金陵四季如春,杨阁老可以南下将养几年。”

  这等阁臣致仕以后,往往不许待在京城,可能会扰乱朝政,大多数会放到南京,但有时候南京也不妥,就让返回家乡。

  故而天子之言更像是试探。

  杨国昌苍声道:“圣上,老臣十余年未曾回乡,还请圣上允准老臣落叶归根,颐养天年。”

  崇平帝默然片刻,目光看向那老者,对上那并无伪饰的眼神,说道:“如卿所愿。”

  当然,这般回去以后,杨国昌仍要上疏乞骸骨,经过几次挽留,然后体面离开,这也是刚刚杨国昌提及三十年旧情的用意。

  杨国昌闻言,也不再多说其他,朝着那中年帝王拱手一礼:“老臣告退。”

  说话间,拿着乌纱帽向着殿外徐徐而去,苍老身躯行走的姿态略有几分蹒跚,背影在崇平帝眼中都句偻了许多。

  此刻天色将近晌午,冬日的日头高悬天穹,有气无力地照耀在屋檐琉璃瓦上的积雪上,滴答、滴答的积雪融化声落在玉阶上,衬得天地格外宁静。

  而杨国昌独自一人出了宫殿,立身在身后高大、巍峨的殿宇廊檐下,不由抬头看了一眼天穹,皱纹凹陷的眼窝微微眯了眯,一时间竟有些眩晕。

  这方宫城殿宇,此生应再无归来之期了……

  定了定神,挥了挥手,没有让戴权相送着,沿着长长的石阶一级一级的向着宫门走去,犹如下山之旅人。

  戴权看向杨国昌,目送了一会儿,这才返回殿中,近前服侍。

  含元殿内,崇平帝端坐在金銮椅上,目光望着远处的殿门方向,两侧窗扉透过的冬日日光稀疏地照耀在澄莹如水的地板上,无人知这位天子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戴权小心翼翼说道:陛下,正午了,该传膳了。”

  崇平帝幽远的神情回转过来,掐掉心头的一丝莫名怅然心绪,说道:“摆驾坤宁宫。”

  而后,崇平帝在一众内监和宫女的簇拥下,向着坤宁宫浩浩荡荡而去,冬日的寒风喧嚣而过,在屋嵴廊檐发出“呜呜”之声,吹在脸上带着几许寒意。

  未及宫中,迎面见着一个内监,跪将下来,禀告道:“陛下,太后懿旨,重华宫的上皇有事,召陛下和皇后娘娘过去。”

  崇平帝面色顿了下,看了一眼重华宫方向,沉声道:“朕这就过去。”

  说话间,銮驾向着重华宫而去。

  重华宫,端明殿

  内殿的暖阁中陈设精美奢丽,宫女和内监垂手而立,正在煮着茶汤的炉子都都冒着热气。

  此刻,隆治帝坐在黄色帷幔垂挂的床榻上,明显比着上次地龙翻身之时要苍老许多,原本还是有着灰色间杂的头发此刻全数雪白。

  冯太后,宋皇后俱在不远处坐着,端容贵妃也落座在绣墩上,丽人清冷玉容上在凛冬之中,琼鼻之下的两瓣红唇,有着梅花般的娇艳明丽。

  “儿臣见过父皇。”崇平帝进入殿内,在冯太后与宋皇后的亲切目光下,朝着那黄袍老者相拜道。

  “平身吧。”隆治帝坐在床榻上,手中正自拿着一本书。

  “谢父皇。”崇平帝面色澹漠,在绣墩上落座。

  隆治帝苍老眼眸明亮熠熠,盯着崇平帝,问道:“听宫中内侍说,皇帝将那女真亲王斩首了?”

  “女真虏王多铎领兵南下犯我汉土,为永宁侯生擒,虏王多铎罪大恶极,野性难驯,儿臣已将其斩首,警戒女真。”崇平帝道。

  “永宁侯,是那个贾子玉?”隆治帝问道。

  崇平帝点了点头,心头却有几分自得。

  宋皇后朝端容贵妃看了一眼,秀眉下的美眸见着一丝姐妹间才能明悟的眼神交流。

  妹妹,你的好女婿,似是让陛下在上皇这里扬眉吐气了不少。

  端容贵妃抿了抿粉润唇瓣,捏了捏手帕,芳心也有几分欢喜,对那位少年愈发有着满意。

  “果然是少年俊彦,将门虎子,在年初,朕就觉得有前汉霍去病追亡逐北的气势,升一等侯小了,应该封着冠军侯。”隆治帝感慨说着,也没有注意到崇平帝脸色的变化,叹道:“女真可不好对付,当年杨咨、尉迟胜等人也算当朝名将,但相继败于女真之手,如非他们两人一个踟蹰不前,一个贪功冒进,岂会有那一场大败。”

  从这位上皇口中可以看出,对于当年之事,心底仍有些耿耿于怀,经辽东一战,直接从有为明君沦为唐玄宗。

  崇平帝道:“彼时,大汉文恬武嬉,将校怠惰,甫入辽东,冒进争功,才为女真虏酋各个击破。”

  见崇平帝言辞激烈,冯太后瞥了一眼崇平帝,说道:“皇儿。”

  隆治帝也不反驳,感慨而罢,苍老眼眸投向面色冷硬的崇平帝,问道:“皇帝还要将女真俘虏绳缚至太庙献俘?”

  此言一出,冯太后看了一眼崇平帝,而宋皇后则有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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