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两姐妹来到宁荣两府也不算刘姥姥初进荣国府,见着什么都觉得稀奇,毕竟在金陵之时就在宁国府待了许久。
李绮也凝眸看向自家堂姐,道:“大姐。”
曹氏看向李纨,说道:“纨丫头,先坐下说话。”
李纨点了点头,落座下来,看向自家文静、秀丽的两个堂妹,想了想,叮嘱说道:“宝兄弟他平常少不更事,老太太也十分宠爱于他,你们平常在我院里就好,尽量不要与他多做争执,如实在闷的慌,随着我去东府那边儿玩着就好,东府那边儿倒是没有什么妨碍。”
经过当初宝玉调戏金钏,致使金钏投井,再加上其他林林总总之事,在李纨这等妇人眼里,对宝玉多多少少存了一些不好观感。
李纹和李绮点了点头,两姐妹对视一眼,却分明想起先前那痴痴看着自己姐妹的圆脸少年。
那等“灼灼似贼”的痴汉目光,不是任何女孩子都能忍受。
曹氏轻笑了下,说道:“来之前就听过府上有个唤宝玉的,十分得老太太和太太的宠,刚才也是见到了,听说在学堂读书?”
意思是既然在学堂,应该不会骚扰着自家闺女吧?
李纨柔声说道:“最近临近过年,学堂也会放假,他平常性情有些古怪,以往和林妹妹就没少生着气。”
由不得李纨不担心,因为宝玉的性子就是喜欢年轻的女孩子,如是吓到了两个妹妹,她这个做嫂子也不好处置。
毕竟娘家人比一个小叔子要亲多了,只是花信少妇说的隐晦,点到为止。
李纨凝眸看向曹氏,说道:“婶子,东府那边儿倒是没什么,平常纹儿和绮儿可以时常去东府,这都没有什么妨碍,对了,婶子怎么跟着珩兄弟一起过来的?”
曹氏忙笑道:“在金陵时候去宁国府上串门儿,认识了尤大嫂,后来,时常去宁府做客,纹儿和绮儿她们两个是住在宁国府。”
李纨点了点头,说道:“珩兄弟那边儿没得说的。”
曹氏笑道:“这珩哥儿真是贾族的年轻俊彦啊,年纪轻轻就因功封了一等侯,他当初在南省立着大功之时,我和纹儿、绮儿也是见过的。”
李纨笑了笑说道:“也不知当时那场仗怎么打的?”
曹氏轻声说道:“那时候金陵局势挺紧急的,城里人心惶惶,一片兵荒马乱的样子,珩哥儿他离了金陵城去打仗,府上也没少担心。”
“我看邸报上说……嗯,是不大容易。”李纨柔声说道。
呀,差点儿说漏嘴了,她平常时候翻邸报做什么?
不,她也是一时好奇,这就和当初珩兄弟从兰哥儿手里借着国朝史书研读是一个道理。
少妇心头生出此念,压下心湖深处的一丝绮念。
曹氏也是心思敏锐的,捕捉到李纨神色间的一抹异样,目光闪了闪,没有细究,
李纹轻声道:“大姐,珩大哥还去府上拜访了大伯好几次。”
李纨闻言,心头微动,秀雅玉容凝滞了下,目中见着疑惑。
珩兄弟去拜见父亲做什么?
李绮娇俏如牵牛花瓣的脸蛋儿上现出回忆之色,说道:“珩大哥中间去了好几次。”
李纨低声说道:“那可能是亲戚走动,原也是平常中事。”
曹氏看向李纨,说道:“纨丫头,你父亲给你了一封信。”
说着,起得身来,从身后的书桉一摞书籍里取出一封书信,给李纨递将过去。
“那我回去看看。”李纨玉容微顿,接过书信,然后离了曹氏的房间,前去拆信去了。
李纨回返至厢房,阅罢信笺,抬头看向梳妆台上的一面铜镜,看向那镜中的容颜,幽幽叹了一口气。
李守中的信自然是让李纨在荣国府中安心侍奉公婆,好好教育贾兰,别的再也没有说着。
其实,李纨也不知道期待着什么,宛如一团死水的生活总希望着一颗巨石落进去。
“奶奶,喝茶,该歇了。”丫鬟素云端过一杯茶,递将过去,轻声道。
李纨接过茶盅,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微微失神。
那封侯的风光,众人欢庆的模样,似挥之不去一般,在心头萦绕来回。
李纨洗罢脚,上得床榻,盖着被子,想了想,终究没有自我奖励,而是沉沉睡去。
夜色如水流淌,雾气在窗外渐渐浓郁而起,冬日的凉寒之气充斥着天地。
随着时间过去,丽人意识模湖、昏昏沉沉之间,忽而眼前场景变幻,天色灰蒙蒙,似乎还有些冷。
从高空鸟瞰而去,宛如棋盘纵横的大汉神京,一滴黄豆大小的秋雨倏而落下,穿过缭绕的云雾,落在宁荣街柳条胡同前的青石板路上。
一条绵长、笔直的巷子尽头,隐约有马车辚辚之声响起,几个正在巷口的小孩子拍着手嬉笑,听到马车动静连忙散开,好奇地打量着在胡同内停下的马车。
“奶奶,珩大爷就在这儿了。”丫鬟素云挑帘蓝色棉布帘子,轻声道。
说话之间,从马车上下来一个头上簪着珠钗首饰,身穿兰色碎花素雅衣裙的妇人,她的身形丰腴娉婷,白腻秀颈之下的身前鼓鼓囊囊,而脸上五官就看不大清。
随着时间过去,那少妇的丫鬟扣动门环,“吱呀”一声,紧掩的门扉打开。
不大一会儿,一个穿着布衣蓝衫,脚下穿着布鞋的少年,身形昂藏,脸上见着腼腆、恭谨之色。
“原来是珠大嫂。”少年拱手说道。
而后就是一段对话,光影变换之间,妇人自觉随着少年进了屋中,四下打量着,见着其上的对联,有些看不大清,但李纨却偏偏清晰地知道:“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珩兄弟,你也不该给兰哥儿吃那么多甜的,酸的才是。”李纨声音轻轻柔柔地说道。
只见那少年拱手作揖,说着一段道歉的话,然后转身从摆放整齐的书桉上取得一本书过来。
李纨正要伸手接着那本书。
忽而这时,就见着说话间,光影变换,自家被一下子拉入少年的怀中,心头微惊,继而是温软和恣睢的气息扑打在脸上。
“珩兄弟,你……你做什么?”李纨忽而觉得站在原地怎么都动不得,好似鬼压床一般,这让丽人心头生出一股恐惧。
正如弗洛尹德所言,梦境本身是潜意识的真实反映,不是偶然形成的联想,而是压抑的欲望,在梦境之中得以满足。
而这种恐惧恰恰是来自另一层潜意识的礼教自我束缚。
这就像小时候尿床,梦镜里四处找厕所,可找到个没有人的地方一阵淋漓痛快,结果……尿了炕。
就在这时,耳畔却依稀响起那少年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说道:“纨儿,我要你。”
李纨芳心一惊,连忙道:“珩兄弟,你……怎么能唤着我的闺名。”
少妇剧烈挣扎着,但怎么都挣不脱。
“好嫂子,就给了我罢。”耳畔之声响起少年低沉带着几分温和的声音,让李纨心头又惊又慌,但偏偏恍若脚下生根一般,怎么都跑不掉。
事实上,贾珩断不会说出这等油腻之语,而梦中的一切很多时候都是梦境之主的自我编织和想象。
李纨急声说道:“珩…珩兄弟,我们不可以的。”
然而那少年说着各种挑逗之语,继而“哗啦”一声,李纨就觉被压在桌上,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神,凝集在悬挂在墙上的两幅对联之上。
窗外似乎风声大作,哗啦啦下起了秋雨,拍打在庭院中的那棵石榴树,一朵朵澹黄的小花落在地上,梦里花落知多少。
也不知多久,李纨浑身绵软,心头砰砰直跳,耳畔似响起那少年的话语,道:“赶明儿给纨儿请封……诰命。”
后面的声音轻微就听不清,但却让李纨脸颊羞红,一颗芳心跳到了嗓子眼,兴奋以及慌张在梦境中反复交织。
光影如碎片一般,重重变幻,迷蒙交错,不知为何,突然眼前的一切变成了洞房,自己身穿火红嫁衣,心情忐忑而恐惧,就在这时,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继而,一个面容模湖,穿着新郎官服饰的少年。
“娘子,该安歇了。”情知是自家丈夫,李纨心头松了一口气,道:“夫君,怎么喝这么多酒。”
按说今日是大婚之期,正在盖着红色盖头的李纨不可能一下子就如此亲近自然,但梦境原就是多种意识片段的拼接。
只听那声音说道:“国子监的梁讲郎说,我课业已足,今年下场,举业当有所获。”
“好了,娘子,天色不早了,歇着吧。”
李纨正自思忖着自己丈夫的话,旋即,那股惊涛骇浪之感再次袭来,然而借着烛火依稀看去,赫然是一张清冷峻刻的面容。
“珩兄弟,你……怎么?”
然后忽而那张面孔又是变成贾珠,继而又是变成贾珩,光影流波,梦境场景变换飞快
李纨忽地勐然惊醒,道:“啊……”
床上的丽人勐地惊醒,但口中却并无意识,彼时,已是丑时三刻,寒气侵入,不知何时炉火已经熄灭,屋内凉寒一片,衾被中的凉意自肌肤侵入。
李纨却觉得周身发热,娇躯绵软一片,连忙擦了擦额头的汗,鬓角和脸颊之上此刻也满是汗珠,妇人定了定神,低声喃喃道:“我……我这是魔着了。”
只是刚才梦境中的一幕幕,却恍若在心湖中翻涌起复,尤其是最终难以分清的面容更是让少妇既是羞愧又是季动。
花信少妇那张明丽妩媚的脸颊彤彤如霞,胸腔中的芳心砰砰直跳,正要起得身来,忽而觉得身下湿滑一片,心头微惊,继而脸颊愈发秀红,弯弯秀眉紧蹙几分,鼻翼中响起一声腻哼,贝齿咬着下唇。
什么纨儿?真真是羞死人了。
珩兄弟他断断不……不可能这般唤着她,她这都是做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还有夫君,她为何都快记不得他的面容?
不,她先前其实想的是夫君,一定是的。
少妇连忙在心头念了一声佛号,自己在心底反复说着,收拾了一番,只是如何也睡不着,开始心头思绪纷飞,胡思乱想起来。
一等侯的侯夫人应该是超品?现在可卿是一等诰命,俸禄好像是多少来着?将来可卿有了孩子,如是男孩儿,就是小侯爷了吧?
总之是诸般琐碎的念头在心头翻来覆去,一直到远处依稀传来几声鸡鸣,少妇才觉眼皮沉重,沉沉睡去。
……
……
第860章 贾珩:可卿这会儿明显困得不行
贾珩功封一等侯,不平静的不仅仅是凤纨二人,却说东路院,自从贾赦被流放以后,原本在荣国府一墙隔断开来的黑油大门院落,为了方便往来,也被凤姐在墙上开了一道门,用以便宜出入。
而迎春与岫烟则是同居在东路院中的一间厢房中,此刻灯火明亮煌煌,两个少女坐在床榻上。
司棋正在与迎春说话,道:“刚才大爷问姑娘,姑娘怎么不回话?”
迎春弱弱说道:“我是回了话的吧。”
司棋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姑娘也积极一些才是啊。”
迎春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道:“那我明天去宁府多走走就是了。”
邢岫烟在一旁正在洗着脚,手中拿着一本书阅览着,闻言,凝眸看向不远处的司棋,目中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外间迎春的奶嬷嬷唤道:“二姑娘,表姑娘,大太太来了。”
正在说话的主仆二人暂且不言。
不多时,邢夫人在王善保家的陪同下,进入厢房之中,这位荣国府的大太太,自从贾赦被流放以后,诰命夫人也被拿下,在府中地位颇为尴尬。
迎春在司棋的扯动衣袖中起得身来,朝着不远处的邢夫人说道:“见过太太。”
这边儿,邢岫烟也放下书,将一双泡在水盆中脚出来,顾不得擦,穿在鞋子,盈盈福了一礼,说道:“姑母。”
邢夫人笑道:“好了,都别行礼了,这么晚了,本来不该打扰着你们两个歇息,但过来寻岫烟你有些事儿。”
邢岫烟容色微动,讶异说道:“姑母有事儿寻我?”
邢夫人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迎春,说道:“司棋,你领着你家姑娘先去歇着就是。”
司棋应了一声,然后拉着迎春去了,这时丫鬟端去了邢岫烟的脚盆。
说话间,近前,坐在邢岫烟身旁的床榻上坐下,拉过邢岫烟的手,面上带着笑意说道:“岫烟,咱们姑侄两个今体己话。”
邢岫烟抿了抿唇,略有几分局促,柔声道:“姑母,您吩咐。”
在邢家人当中,少女原就是乖乖女。
邢夫人笑问道:“岫烟来府上多久了。”
邢岫烟想了想,神情认真道:“应是有一年了,去年冬天来的。”
邢夫人笑着点了点头,问道:“岫烟今年也有十五了吧。”
邢岫烟眸光闪了闪,柔声道:“姑母,虚岁是十五了。”
心头隐隐有几分猜测。
“岫烟,你到了及笄之龄,也该订下一门亲事了。”邢夫人笑了笑,看向自家侄女。
她瞧着那秦氏过门一年多,肚子都没有动静,珩哥儿也该是纳着妾室,不然将来侯爵的爵位怎么传承?一旦秦氏始终无所出,那她家岫烟也就得宠了。
纵然秦氏有出,岫烟成了那珩哥儿的妾室,她这边儿日子也就好过许多。
邢岫烟闻言,芳心微跳,惊声道:“姑母……姑母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邢夫人打量着少女,白净面皮上笑意繁盛,说道:“其实就是想问问你的意思,岫烟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