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崇平帝面色澹漠,沉声说道:“战事胜负尤为可知,严卿未免言之凿凿了吧?”
南安郡王严烨却昂起头来,义正言辞说道:“圣上,微臣南下也是以防万一,金陵为我大汉故都,天下瞩目,社稷安危不可轻忽。”
见南安郡王一再相请,崇平帝面色不虞,一时默然。
如果南安郡王南下,其实摆明了给天下人的观感,就是不信任永宁伯的带兵能力。
但几天过去,江南方面又没有消息传来,安静的让人心头发慌。
不仅是皇宫,整个大汉神京城都在议论着江南的战事,街头巷尾都在议着此事。
此刻,如杨国昌、韩癀、赵默等文臣都保持着沉默,静观着军机处武勋的内斗。
正在气氛僵持之时,外间一个穿大红袍服的内监匆匆跑上大殿,上气不接下气,道:“圣上,是永宁伯的密疏和战报。”
因为这几天崇平帝格外忧心江南的这场战事,就让戴权分派了几路内卫前往通政司、军机处值房、锦衣府等贾珩可能会派人递送奏疏的地方,务必是第一时间得知贾珩的军报。
崇平帝脸上神色微诧,继而心头大喜,吩咐着戴权道:“将奏疏和军报带来。”
殿中的众臣闻言,心头微动,暗道,军报?难道是败报?否则,怎么会这般快?
以往哪一次数万兵马的会战不是拖延上个把月?
戴权拿着奏疏,躬身快步前来,双手递将过去。
崇平帝接了奏疏,凝神阅览,随着时间过去,这位天子拿着军报的手都在轻轻颤抖,又迅速看了一遍,最终目光定格在最后的战果汇总上。
“是役,生擒亲王多铎,朝鲜水师降者无数,海寇亡魂丧胆,俘获无数。”
字越少,事越大。
殿中众臣都在偷偷观瞧着天子的神色,见得此幕,眉头紧皱,心头惊疑不定。
什么情况?
难道是大败了?天子震惊难言,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不会再如开封失陷那会儿晕倒吧?
念及此处,南安郡王严烨心头一跳,准备见天子气色不对,随时一个箭步冲将过去。
当初开封失陷,他正在西北查边,那天还是女儿以柳的大婚之日,偏偏碰到了开封失陷的事儿,好好的大婚之日被弄得鸡飞狗跳。
而杨国昌心头一跳,而韩癀凝了凝,心头迅速评估着此事的影响。
如果永宁伯兵败,齐党是否会卷土重来?
然而仅仅是片刻之后,崇平帝脸上的笑容抑制不住,声音带着几分爽朗笑声,道:“诸卿,永宁伯领兵全歼女真亲王多铎率领的三万余海寇,生擒女真正白旗旗主亲王多铎,取得一场大捷!”
自辽东失陷,女真何尝有此等大败?还俘虏了一位亲王,这是数十年间取得对虏战事的最大胜利。
恍若一块儿巨石砸入死气沉沉的含元殿,原本安静的略显诡异的群臣,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群臣呆若木鸡,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哪怕一些朝臣会设想过会大胜,但未有这般突然,怎么说呢,还以为起码要打上个把月,或许又是一场烂仗,比如江南与东南之地寇祸连绵,如前明倭患一般,旷日持久。
但现在……女真亲王都被生擒了?
南安郡王严烨面色倏变,只觉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手中握着的笏板几乎都在轻轻颤抖,目光眯起。
那贾珩竟然胜了?
杨国昌苍老面容一片煞白,浑浊的目光中流露着一抹惊疑。
而韩癀眉头紧皱,这……又胜了?
全歼了虏寇不说,还俘获了女真亲王多铎?
可以说,这几天的京中政局十分诡异,因为但凡有识之士都知道,番薯的出现,让永宁伯这位武勋的威望在民间与士林节节攀升。
至于在天子面前,红的发紫,礼部侍郎庞士朗被天子格外送了一车番薯就是明证,这次是送一车番薯,下次是不是送着囚车?
故而齐党也好,浙党也罢,相关文臣忌惮之下,就没了一开始的喊打喊杀,某种程度上造成了寒蝉效应。
满朝文武臣僚明着不会反对,但心底还是会腹诽,一些心思阴暗的官吏,都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这次战事,隐隐有所期待。
不是说女真势如破竹,登陆江南云云,而是那个少年,总要输一次吧,哪怕大败亏输,有诸省之兵在,金陵也丢不了。
待到那时,群情汹汹。
但现在……
施杰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激荡心情,率先问道:“圣上,永宁伯在江南打赢了?”
殿中群臣闻言,一时间也都纷纷抬眸看向崇平帝,再次等着确认。
平时不苟言笑的崇平帝,冷硬面容之上的笑意几乎掩藏不住,说道:“戴权,将军报都拿给诸卿看看。”
此刻,戴权脸上忧色也渐渐散去,白净面皮上的笑意难掩,接过军报向着下方群臣传阅。
内阁和军机处先行查看,见着其上的军报记载俱细,从出兵到与敌接战,再到最后的战果汇总,俘虏多铎亲王,朝鲜水师输诚无数。
直到此刻,杨国昌只觉眼前一黑,一颗心沉入谷底,目光失神,神情茫然,面如死灰,都不知怎么将军报递送给一旁的韩癀的。
那是一种犹如封彪面对刘华强的表情,给我刘华强拼,你有这个实力吗?
失魂落魄,如丧考妣。
而韩癀与赵默看着其上的文字,脸色也变幻了下,目光凝了凝,定了定心神,将军报递送给一旁的军机处几位要员。
韩癀目光幽深几分,心头思索着此事对朝局的影响。
南安郡王拿着军报,嘴角跳动了下,目光阴沉几分。
北静王水溶拿着军报,年轻俊朗的面容上见着感慨,说道:“贾子玉将略无双,为国之干城,中流砥柱。”
真是让人不服气都不行,从当初在京营整军,面对人事错综复杂的京营,再到如今连战连捷,就没有贾子玉办不成的事儿。
贾政这边儿也看完军报,儒雅面容上因为激动,胡须微微颤动。
子玉又取得一场大胜!
而崇平帝却拿着贾珩所上的密疏,认真阅览起来,奏疏之上主要是叙说火器之利,尤其是红夷大炮的威力以及引进红夷火铳制艺的建言。
此刻,殿中群臣传阅而罢,在安静了大约有一个呼吸,
通政使程信率先拱手相贺,道:“江南取得大捷,微臣为圣上贺,为大汉贺!”
一时间,殿中群臣也收拾了五味杂陈的心情,不甘落后,拱手说道:“臣等为圣上贺,为大汉贺!”
不管心头怎么想,此刻含元殿中只有一个声音,胜利的声音。
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可以碾碎一切异议。
俘虏一位亲王,全歼虏寇三万水师,这是一场值得大书特书的大胜。
可以说,几个月的民乱让人几以为陈汉大厦将倾,现在好似一夜之间,又一幅中兴盛世之相?
变化之快,几乎让人目不暇接。
第810章 心思各异的神京城
神京,大明宫,含元殿
崇平帝听着一众朝臣的恭贺,脸颊潮红,目中见着振奋之色,道:“诸卿平身。”
下方朝臣拱手道谢,心思各异。
毫无疑问,经此大捷,永宁伯贾珩愈发炙手可热,从河南到江南,平定内乱,剿灭虏患,两战两胜……其人将略盖世无双。
事实上,如果说河南之乱让崇平帝觉得贾珩可堪大用,那么平定江南虏寇之乱基本全面确立了贾珩的对虏战事的话语权以及在军机处的核心地位。
因为,贾珩是隆治二十七年以来,第一位能够面对敌虏连续取得胜利的汉将!
而且还擒下了一位亲王,在武勋腐朽凋零,边将皆不足持的崇平一朝,贾珩的出现无疑是……全村的希望。
崇平帝沉吟道:“女真亲王还有先前的正白旗旗丁,要在太庙献俘,朕要问问这女真亲王多铎,彼等祖上世为我朝臣属,缘何叛我大汉!”
正如贾珩所料,这位天子也有执奴酋问其罪的想法,这是借机重塑军心民心的良好机会。
下方的杨国昌闻言,几是手足冰凉。
崇平帝道:“诸卿,待子玉归来,再叙功勋。”
这次肯定是要封侯!
殿中群臣闻言,心头也有一股感慨,未及弱冠就晋级侯爵,这等少年俊彦,纵观青史都是屈指可数。
崇平帝瞥了一眼杨国昌,说道:“前日,齐昆上疏以两淮盐法推广河东、长芦等盐场,朕以为可行,两淮盐法革新以来,成效有目共睹,每年可为国家多收四五百万两白银,应尽快推广其他盐场。”
杨国昌道:“户部最近已汇总两淮盐法新制,打算推广诸盐场,只是老臣以为其他盐场不比两淮,不应再交由内务府共管。”
崇平帝沉声道:“既是借鉴两淮盐法,可知互相制衡,综理盐务才是盐制之枢要,才能杜绝人浮于事,中饱私囊。”
杨国昌脸色倏变,只得点头称是。
崇平帝道:“既两淮盐法大行于世,有功之臣不得不赏,加齐昆为少傅,主持两淮盐法在山东、长芦、两浙盐场的推行事宜。”
齐昆在入阁时,因为是三品侍郎,例行加正二品太子少傅,现在由正二品的普通阁员升为从一品的少傅。
因为杨国昌是太傅,给齐昆加少傅按说也正常,但向来喜欢平衡朝局的天子如此倾向于齐党,似乎是一个信号。
韩癀面色动了动,心头却涌起一股冷洌。
杨国昌的首辅之位,时日无多了。
杨国昌自然也感受到了危机,下了朝后,失魂落魄地上了轿子,返回府中。
而随着群臣离了含元殿,永宁伯在江南取得大捷,生擒女真亲王的捷音,则如一阵旋风般吹遍了整个神京,百万军民震动,茶楼酒肆无不议着此事。
如果仅仅是扫灭三万虏寇,可能说天下震动,海内沸腾还有些勉强,但一位女真亲王的生擒,几乎是几十年来没有的事儿!
崇平帝下了朝,冷硬面容上依然难掩喜悦,说道:“戴权,摆驾坤宁宫。”
戴权应命一声,领着内监陪着着崇平帝前往后宫。
坤宁宫
正是近晌时分,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柔和日光透过凋刻着凤章鸾纹的窗灵,洒落在殿前的空地中,一队队宫女在殿前的廊柱旁侍立。
宋皇后与端容贵妃相伴而坐,盛装华服,玉颜笑意嫣然。
宋皇后的四弟,宋暄的妻子岳氏抱着孩子上了京城,过来探望宋皇后和端容贵妃。
沉氏领着女儿宋妍坐在一旁相陪。
宋皇后轻笑说道:“在京城多住几天,本宫说等二年让暄儿到京里,这些年一直外放,也见不着。”
岳氏是一个年岁二十四五的花信少妇,容颜姣好,面似新月,嫣然一笑道:“夫君他也一直惦念着娘娘,只是在河南那边儿顾不上。”
宋皇后道:“他管着开封府,开封方经大乱,还当用心才是。”
她也想让四弟调到京里来,但也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不好贸然开口。
岳氏笑道:“夫君他平常也是这么说的。”
就在几人妇人说着话时,就听殿外一个内监唤道:“陛下驾到。”
殿中正在叙话的几人面色微怔,起身迎去,却见那中年皇者脸上有着迥异往日的笑容。
宋皇后已经猜出几分原委,轻笑说道:“陛下,可是前朝有了什么喜事儿?”
其他的人也都纷纷起身,朝着崇平帝行礼。
崇平帝摆了摆手,示意几人免礼平身,笑着说道:“就知瞒不过梓潼,子玉在南省领军歼灭来犯的虏寇,一举生擒了女真亲王多铎,取得了一场大捷。”
此言一出,宋皇后雪颜玉肤之上的笑意凝滞了下,问道:“陛下,子玉在南方打赢了?”
端容贵妃也看向那中年皇者,明丽、狭长的丹凤眼中见着期冀之芒。
崇平帝笑道:“捷报已经送来了,女真亲王被子玉一力生擒,江南海域从此再无虏寇之患!”
端容贵妃心头一喜,冷艳玉容上现出久违的喜色,子玉他又取得了一场大胜?
沉氏神情恬然地看向说话的帝后二人,目光微动。
宋妍眨了眨眼眸,看向沉氏,低声说道:“娘亲。”
沉氏点了点头,轻轻揉了揉自家女儿的刘海儿,笑而不语。
宋皇后笑道:“那可真是大喜事儿了,还生擒了一位女真亲王,这多少年都没有过的胜绩了。”
崇平帝道:“自隆治二十七年,辽东失陷,我大汉在北边儿在,上次子玉说他歼灭了女真正白旗的三百兵丁,朕就觉得子玉定能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