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颜宏看向对面的儒雅中年,说道:“兄长,那番薯……”
韩癀面色现出震惊,轻声说道:“番薯,亩产五十余石,实在匪夷所思。”
颜宏面色微顿,说道:“经此一事,只怕圣上更为倚重贾子玉,不仅在兵事,政事也要委大权于贾子玉。”
韩癀点了点头,忽而面色幽幽说道:“齐党势不能久了。”
但贾党这股势力在朝堂中却隐隐现出端倪。
颜宏面色微变,惊声说道:“兄长此言何意?”
韩癀目光幽幽闪,低声说道:“两淮盐法新制大获功成,永宁伯已显理财之能,现在番薯果如其言,亩产数十石,圣卷更为优握,而户部所管者,无非钱粮,这二字之上,杨阁老尽数折戟,去位不远矣。”
杨国昌已是冢中枯骨,不足为虑!他接下来需要思量下一步浙党的打算。
杨国昌去位以后,内阁之中他有赵伯简以为呼应,于朝政的话语权大增,但以天子的性情,真的乐见于此吗?
颜宏听着韩癀之言,心头震惊莫名,目光一亮,说道:“兄长所言有理,番薯一出,齐党的河南布政使彭晔先前纵容府县扬番薯伯之名,可谓弄巧成拙,再加上两淮盐法大行,杨党倒台近在迟尺。”
崇平帝倚重齐党,无非是齐党善于理财,嗯,其实就是对江南士绅下手黑,但齐党一再攻讦贾珩,显然与国家既定战略不符,内阁换相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韩癀沉声道:“户部不用管了,先说说这贾子玉,此人……算是勋戚,观其在河南治政,与我等并非同道。”
他现在也不可能为了压制贾子玉,再次选择与齐党合作。
踢掉齐党,上位首辅才是当务之急。
至于拨乱反正,重整朝纲,那就是之后的事儿。
颜宏低声道:“兄长说的不错,贾子玉出仕之前,除却一个不值钱的贾族子弟名头外,主要还是走着晋阳长公主府的路子,后来立了军功,这才崭露头角。”
随着时间过去,有心之人早就将贾珩的发迹史扒了一遍,贾族子弟的破落武勋身份只是让忠诚可靠的出身得以保障,但这样的武勋子弟在神京一抓一大把。
归根到底还是晋阳长公主,如果不是晋阳长公主,贾珩也不会走到天子跟前儿。
韩癀点了点头,道:“所以贾子玉也投桃报李,将内务府给了长公主府上。”
颜宏轻笑了下,忽而说道:“兄长,听说京里有一种说法?”
“什么说法?”韩癀眉头皱了皱,面带疑惑地看向颜宏。
颜宏压低了声音,说道:“现在市井传言晋阳长公主想要将女儿清河郡主许给贾子玉,所以才多次照顾。”
在有心之人(晋阳)的散播下,这种说法已经在神京城中高阶勋贵圈层私下流传。
因为贾珩在京城中时常去往晋阳长公主府,初时功爵不显之时,还未引起旁人注意,但随着平定河南之乱以后,晋阳长公主就想了这个法子混淆视听。
韩癀闻言,眉头皱了皱,沉声说道:“荒唐!永宁伯已有正妻,岂能大违礼法,惹天下耻笑?”
“那咸宁公主的传言又是从何而来?”颜宏开口道。
哪怕宋皇后已经极力封锁消息,但宫中也不是没有对宋家姐妹不满的嫔妃,将咸宁公主的事儿传扬了出去。
韩癀沉吟说道:“不管圣上如何作想,此法有违礼制,也难堵天下悠悠之口,。”
真到了那时,他也要上疏反对,纵观青史,唯有王朝末年才有此等乱象,陈汉是到了亡国之时了吗?公主下嫁一有妇之夫,弃皇室威仪于何地?如何为天下臣民表率?
说着,看向颜宏,道:“这等宫帏之事,如今不好多言,且等那。”
颜宏闻言,点了点头,也不好说其他,正色问道:“杨相那边儿如何?”
“现在就是等。”韩癀目中冷色浮动,低声说道。
“等?”颜宏诧异道。
韩癀道:“如果永宁伯在江南大胜,倒杨就可一击必中!”
颜宏闻言,心头一震,凝眸看向韩癀。
韩癀低声道:“彼时,贾子玉声势无两,回京再行备虏,那时内阁再有一个掣肘的首辅就不合适了。”
不提京中如何因番薯一事再起暗流波澜,千里之外的江南省——
贾珩在通州卫港呆了两天,第二天就率领一支千人水师的船只,返回金陵城。
因为红夷大炮到了,贾珩打算亲自去相迎,列装至通州卫港的水师。
锦衣府的缇骑将红夷大炮交付给留守的江南大营守将,而一众将领都是好奇地打量着随行而来的葡萄牙人以及红夷大炮。
“节帅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军士禀告道。
瞿光以及河南都司的将校,都迎了上去,向着那骑在枣红骏马之上的蟒服少年行礼。
贾珩道:“诸位将军都先起来吧,这些火铳是用来列装水师,克敌制胜的军国重器。”
说着,对一旁的陈潇道:“你和刘积贤带着人将这些火铳搬上船只。”
陈潇应了一声,然后领着一众锦衣府卫向着舟船搬运。
第801章 元春:可林妹妹那…又是怎么回事儿?
金陵,江南大营
贾珩将火铳使用的关要讲给诸将,叮嘱道:“除了一些红夷大炮外,这次,还有一些葡萄牙人的燧发枪,瞿将军先从江南大营中抽调一些善使火铳的将校,熟悉一下这种新式火器,等军器监完全从红夷那里学到制艺之后,这种火铳要大范围装备到军营中。”
瞿光点头道:“末将等下就抽调人手学习火器,只是这燧发枪比之先前的火绳枪,当真这般犀利?”
贾珩解释道:“以往的那种鸟铳装填繁琐,点火击发,放不几轮,敌军就冲到眼前,而且还点火,现在这种燧发枪枪弹多为特制,比之以往都要简便许多。”
瞿光闻言,面上若有所思。
少顷,帐外的军士进入军帐,拱手禀告道:“节帅,安南侯来了。”
在贾珩前往通州卫港视察水师船只的几天中,安南侯叶真则与谢鲸一道,领着江南大营的步卒在金陵城布防,安定人心。
这几天,时常见着南京六部以及两江总督衙门的官员,主要是回答着以上官员关于兵事进展的质询。
彼等找不到贾珩,只能寻着安南侯叶真这位金陵熟人。
贾珩见到了安南侯,两人寒暄而罢,进入中军营房,落座下来。
安南侯叶真问道:“永宁伯,方才那些就是红夷所用的炮铳?”
刚才叶真一路过来,见着红夷拉着一些火铳,登了一艘艘战船。
贾珩道:“将这些火铳装备到战船上,等之后与女真的海战会用得上。”
叶真点了点头,说道:“佛朗机炮当初也是前明彷造至红夷的火器,红夷的确擅长制造火器。”
稍稍感慨了一句,问道:“永宁伯,如今有此军国利器,什么时候与女真麾下的朝鲜水师在海上会战?女真最近进攻之势愈发勐烈,金陵城中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贾珩沉吟说道:“水战就在这两天,登来水师和浙江、福州水师还未赶来,如果实在不来,就先不等他们了。”
叶真面色振奋,说道:“永宁伯,什么时候开战,老夫也一同过去,也好看一看红夷大炮的威力。”
贾珩道:“明天早上,今天先将这些炮铳连夜运往通州卫港内的水师。”
“这几天金陵城中的官员,倒是向着京里去了不少奏疏。”叶真提醒了一句道。
这是说的前几天的弹章如潮。
贾珩冷声道:“彼等不通兵事,胡乱置喙,不用理会即是。”
叶真赞同道:“永宁伯不用理会倒是对的,江南大营五万人,江北大营三万,只要不胡乱出兵,拖延的时间越长,我汉军的胜算越大,彼等文人不通兵事,如今红夷的最新火器已经列装军中,永宁伯与敌决战,大破女真以后,这些异议自会烟消云散。”
贾珩正要说话,忽而军帐外传来军士浑厚的声音。
“节帅,紧急军情!”
贾珩与叶真对视一眼,面色微动,须臾,快步进来一个军士,双手捧着一份军报呈送过去。
贾珩接过军报,阅览而罢,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迎着叶真的目光,沉声道:“浙江都司之宁波卫、观海卫、定海卫所派遣水师近万人,大败于女真,被人家打的落花流水,损兵折将。”
陈汉的援兵一共有着三路,登来、福州较远,而就近的就是浙江都司的三卫水师。
叶真闻言,霍然变色,虎目精芒四射,道:“这怎么可能?”
贾珩面色阴沉,冷声道:“浙江三卫水师原本经制混乱,战力孱弱,三卫各自守海,平日作训协调不一,据战报所言,遇敌之时,各部互相踯躅盼望,宁波卫指挥使见贼寇凶勐,率先领兵抽逃,致使军心浮动,招致大败。”
说着,将手中军报递送给安南侯叶真。
浙江都司的三卫并非是如粤海水师、福州水师那样集中作训的海防水师,而是三个卫所。
他先前向浙江行文征调援兵,没想到竟如此不济事,他又不能飞到三卫前去指挥,只能眼睁睁看着三卫溃败。
安南侯叶真迅速看完军报,沉毅的面容蒙上一层凝重,说道:“永宁伯,经此一战,只怕女真声势更为浩大,这败报当封锁才是,以防影响我军士气。”
贾珩目光幽晦几分,冷声道:“封锁不住的,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传的沸沸扬扬,正好也到了出兵之期了。”
浙江都司的“援兵”出师不利,折戟回返,登来、福州两地水师离的稍远,等合围过来又需一段时间。
不用想,现在整个金陵愈发惶惧,这时候正是海寇以及多铎的朝鲜水师骄横之时。
正如贾珩所言,浙江都司的三卫援兵的大败,没有多久就传遍了金陵城,金陵城士民愈发惶恐。
三卫按编制应有一万五千兵马,哪怕受制于战船数量,并未全部开来,水师怎么也有近万,就这样被女真轻松击溃,怪不得这永宁伯高挂免战牌。
但金陵一众官员不知,实际上三卫水师不过七八千人。
……
……
就在贾珩返回金陵江南大营之时——
宁国府,已是近晌时分,后院厅堂之中,钗黛,绮纹,兰溪,湘云以及探春等一众莺莺燕燕坐在一起说着话,欢声笑语,珠辉玉丽。
除此之外,还有曹氏以及尤氏,正与元春一同说话,元春前日听了贾珩建议,时常从长公主府上回到宁国府,与一众姐妹团聚。
不过,这会儿众人虽是说着话,但目光有一多半落在浅黄色头发,蓝色眼睛的诺娜身上,都是好奇葡萄牙人的长相以及蓝色眼睛。
诺娜坐在宝琴的身边儿,被一道道明亮晶莹的目光若有若无打量着,那张白皙如玉的脸蛋儿上也见着局促与不安。
宝钗正自双手拉着宝琴的手,莹润杏眸中见着亲近之意,上下打量着恍若瓷娃娃一般的自家堂妹,轻笑说道:“这么长时间不见,四妹妹长大了。”
宝琴在薛家族里排行第四,老大自然是薛蟠,老二则是宝钗,宝琴是老四。
宝琴不输宝钗的白腻脸蛋儿上满是娇憨、烂漫的笑意,娇俏道:“二姐,咱们有一年没见了呢,你到了京里怎么样啊?”
黛玉星眸扑闪着亮光,细致打量着那粉裙的少女,见少女脸蛋儿丰润,玉颊白腻如雪,丰姿娉婷,嗯,就是胖乎乎的。
心道,还真是宝姐姐的妹妹,这品貌、气韵都差不了多少。
探春这会儿凑到湘云耳畔,低声笑道:“云妹妹,这来了个你一样的,你还不过去亲近亲近。”
湘云正歪自着脑袋,端详着诺娜,闻言,目光嗔恼流波地看向探春,道:“三姐姐不是好人。”
三姐姐不就是想说她胖吗?她哪里胖了,反正没有宝姐姐胖。
这时,宝琴与宝钗叙完离后别绪,转而也向几个女孩子介绍着诺娜。
“这是濠镜的葡人总督的女儿诺娜。”宝琴拉过诺娜的手,向着元春、黛玉、探春、湘云、兰溪等人介绍着。
诺娜眨着蔚蓝如海的眸子,看向周围的几人,打着招呼。
其他一众女孩子,这会儿也是笑意微微,心头都有些好奇,但毕竟初见,也不好多问。
甄兰轻笑了下,凑到甄溪的耳畔,低声道:“妹妹,这夷人婆娘与我们中原之人还真不一样,眼睛都是蓝色的呢。”
甄溪“嗯”了一声,灵动柔婉的眸子见着思索,凑到甄兰耳畔低声说道:“姐姐,珩大哥去了濠镜一趟,怎么还将她带了过来?”
“这你要问你的珩大哥了。”甄兰轻声说着,撇了撇嘴,狭长清眸浮起一丝好笑。
四妹妹当初还忐忑的不行,现在才过来没多久,已经开始惦念着了,可人家回来也没见找着你。
元春看向宝琴,笑问道:“宝琴妹妹,姨父那边儿都安顿好了?”
毕竟此地最为年长,元春一回来,黛玉原先隐隐的女主人既视感无疑弱了许多,起码这些话也都是由元春来说。
宝琴轻笑说道:“在客栈安顿下来了。”
宝钗问道:“三弟怎么没有随你一同过来?”
宝琴道:“爹爹吩咐兄长前去处置一些生意,还有一些礼物给一些老亲,对了,这次珩大哥也带了不少礼物呢,在船上都带来了。”
宝琴说着,忽而问道:“对了,珩大哥还没回来。”
“他几是到前线督军,这会儿还没回来。”宝钗明眸莹润如水,浅笑盈盈,柔声说着。
也不知为何,自己回答着自家妹妹的话,也有几分向自家人介绍着夫君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