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815章

作者:林悦南兮

  就在这时,从街道尽头来了一骑,从马鞍上下来一个锦衣校尉,拱手道:“都督,濠镜的布加路派了使者要求见都督。”

  布加路的使者卡洛斯,本来是打算前往广州拜访贾珩,但到了番禺以后,听说贾珩就在粤海水师视察官兵,心头大喜,即行转道番禺。

  贾珩面色默然,沉声道:“让他前往驿馆,本官在那里见他。”

  那锦衣校尉闻言,拱手一礼。

  这时,相送而来的宝琴问道:“珩大哥,濠镜佛郎机人的总督过来找珩大哥做什么?”

  少女显然听过濠镜总督布加路的名字,甚至先前认识濠镜总督的家卷,闻听锦衣禀告,心头涌起诧异。

  薛蝌皱了皱眉,说道:“妹妹。”

  说着,面带歉意地看向贾珩道:“兄长,妹妹莽撞无礼,还请见谅。”

  贾珩笑了笑道:“宝琴妹妹性情天真烂漫,心直口快,没什么的,再说都是自家亲戚。”

  宝琴也面带歉意,解释说道:“珩大哥,那位总督的夫人和小女儿诺娜,我是见过的,方才听到名字,一时情切,还望珩大哥见谅。”

  贾珩目光凝了凝,心头却是微微一动,笑了笑道:“妹妹怎么认识布加路的夫人和女儿?”

  薛宝琴轻声道:“以往随着父亲在濠镜做生意,一次机缘巧合认识了海莉夫人还有诺娜,我还去了她们家做客呢。”

  薛蝌听着自家妹妹说着话,心头有些惊讶,开口问道:“妹妹,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他怎么不知道?

  薛宝琴面带笑意,开口道:“就是前年夏天啊,兄长去帮着父亲运货去了,在安叔叔的铺子里见到了澳督的夫人还有女儿,她们出来逛着街,侍卫前呼后拥的,我和诺娜攀谈了几句,后来又见了几面,成了好友,后来我还去了她家两次。”

  薛宝琴口中所称的安叔叔也是一位葡萄牙人,唤作安德鲁,曾与薛父在暹罗国因为做生意时结下友谊,而薛家运载的一些货物进入濠镜售卖,都是交给安德鲁贩卖给葡萄牙人。

  贾珩凝眸看向薛宝琴,笑道:“不想妹妹还认得布加路的夫人和女儿。”

  “珩大哥,要不……带我去看看罢?”薛宝琴弯弯秀眉之下,水润杏眸眨了眨,因是担心贾珩不同意,连忙解释说道:“珩大哥,我会一些他们的语言,能给珩大哥翻译呢。”

  贾珩看向肤色白腻,面容丰润的少女,打趣道:“那等会儿,妹妹可要翻译好了,如是翻译错了,会引起邦交纠纷也不一定。”

  葡萄牙人并不说英语,而是说着葡语,当然葡萄牙人的贵族以及官员,肯定是通晓英语的,不过如是签订租约和备忘录,多半是两种文字,中文和葡文。

  至于薛宝琴,这性情真是落落大方,毫不生怯,不过如果真和澳督布加路的家卷熟悉,或许也能起到缓和紧张局势的作用?

  见贾珩面色默然,目有思忖之色,薛蝌开口说道:“珩大哥,妹妹她年岁小,不知轻重,她也不会多少夷语。”

  这等下谈论的都是国家邦交大事,妹妹她如何好参与?

  薛宝琴娇俏说道:“兄长别小看人,我会说好几种夷话呢?”

  贾珩朝薛蝌笑了笑,温声说道:“宝琴妹妹的确能帮到我一些,等我回去和你父亲说说。”

  陈潇清眸瞥了一眼薛宝琴,又看了一眼那蟒服少年,心头思索不停。

  贾珩这边厢说着,与薛蝌以及宝琴重又返回客栈二楼,打算寻薛父说一声。

  这时,薛父刚刚喝了熬好的草药,歪靠在枕头上,精神头明显足了许多,主要是船货都索要了回来,心头一块儿大石顿去。

  手中正拿着一份前人游记观看,忽而见得去而复返的贾珩和一双儿女,面色诧异道:“子玉不是去处置公务,怎么?”

  贾珩简单道明缘由,说道:“伯父还要在这里将养一段时日,不如让薛蝌兄弟还有宝琴,在我身边儿帮我办些商贸上的事儿,如是伯父不急切的话,等这边儿事了了,咱们也好一同返回金陵。”

  他在这边儿应该也停留不了多久,而薛父或许可以帮着他解决一些购买火器的事。

  薛父讶异不已,转而看向自家女儿,疑虑道:“子玉忙着公务,他们两个还能帮着你?”

  贾珩笑了笑,解释道:“这段时间要和濠镜的红夷打交道,听宝琴妹妹通着一些红夷之语,而且伯父好像对濠镜的红夷也知之甚深?”

  薛父闻言,心头恍然,笑了笑道:“前几年在那做一些生意,了解一些,子玉也知道,广东官府有时派官军约束海禁,不过蝌儿和宝琴能帮到子玉,那先跟着子玉也好。”

  贾珩点了点头,转而看向薛宝琴,笑了笑道:“那等会儿就有劳宝琴妹妹了。”

  薛宝琴酥糯的声音带着娇俏,心头欣然不胜,轻笑道:“珩大哥放心。”

  待议定此事,贾珩也不多作盘桓,离了天涯客栈,在锦衣府卫的扈从下,与薛宝琴前往驿馆。

第784章 勿谓言之不预!

  驿馆前厅之中,几个赤须赤发,身穿短打服饰的葡萄牙人立身左右,脸上神色多是见着警惕。

  驿馆中的小吏和驿卒,倒也没有频频瞩目,因为广州等地就有不少红夷贩运货物到城中。

  这就是贾珩先前所言的厉行海禁,早已名存实亡,政令混乱所致,粤海水师对薛家的查禁本身就是选择性执法,趁机勒索财物。

  布加路的使者卡洛斯,这时坐在一张靠背椅上,身量笔直,凹陷的燕窝中,目光炯炯,打量着驿馆之内的布置,面色见着冷漠,手旁小几旁的茶盅,正自都都冒着热气。

  不大一会儿,只听着外间杂乱的脚步声音以及说话声音,布加路循声望去,却见一个面容冷峻,身形高大的少年,在锦衣府卫的扈从下,龙行虎步地步入驿馆。

  贾珩面色澹漠,举步而入。

  陈潇一身飞鱼服,捉刀而立,身旁还有着薛宝琴。

  卡洛斯起得身来,向着贾珩而去,行礼道:“尊贵的伯爵殿下,布加路爵士让我代为向您问候致意。”

  其人说的是葡语。

  其实广东当地有着通着红夷之语的幕僚,但是在广州城中,急切之下去寻找也不好寻找。

  一旁的薛宝琴接过话头,白腻脸蛋儿上见着甜美笑意,翻译说道:“珩大哥,他说爵士向您问候致意。”

  少女从小跟着薛筠在南洋以及西夷诸国游历,通着不少国家的语言,就是薛父也通着葡语,否则,在国外一点儿语言都不通,还做什么生意?

  而且受益于其父薛筠的培养,薛宝琴还通着古典诗词。

  红楼原着当中,薛小妹新编十首怀古诗,水平比起薛林等人也不遑多让。

  因为游历了不少地方,所做诗词不囿于红楼庭院之内亭台楼阁的闺怨离思,有着几分奇女子的开阔视野。

  贾珩看向卡洛斯,面无表情道:“告诉他,我接受他的致意,问他,布加路爵士为何没有前来?”

  薛宝琴轻轻说着,连忙照着贾珩的话语翻译了一段儿。

  卡洛斯道:“我家总督提及贵国如要购买火铳,可至濠镜相商,爵士在濠镜等候着伯爵殿下,此外,爵士想对濠镜的租约问题进行商谈。”

  贾珩皱了皱眉,问道:“贵方占据我大汉国土二十余年,续签租约理应到广州议定,至于火铳炮器,我国自太宗朝时,就对贵国的火器感兴趣,可作为商贸合作之事。”

  其实,还真的要前往濠镜一趟。

  卡洛斯道:“尊贵的伯爵殿下,爵士带着无限诚意与贵国续约,不想伤了两国近百年的邦交之谊。”

  如果从陈汉太祖一朝算起,葡萄牙人以“借地晾晒水浸货物”为名来到广东濠镜,和陈汉还真有百年的邦交情谊。

  贾珩沉声道:“贵方既说无限诚意,那贵方窃据我国濠镜土地多年,尚有租金未予以归还,这些贵方应该先拿出来作为诚意。”

  随着薛宝琴的翻译,卡洛斯脸上的神色变了变,叙说道:“伯爵殿下,我国与贵国的租借条约在二十四年前已经自动中断,其间曾多次向广东官府提出重新修约事宜,但贵国官府一直拖延,视为默认我国占据濠镜合法合理,这段时间的租金按理不该重提才是。”

  其实,当初是因为葡萄牙人刚刚打败来犯的荷兰人,正是耀武扬威之时,广东当地的官员向朝廷上奏之后,隆治帝正在处理辽东兵败后的政局风波,并没有功夫理会发生在广东的番邦之事。

  而广东地方官员自然是避而不谈,而在之后的二十余年间,愈发给了葡萄牙人底气,开始在濠镜筹建军队,招募海寇充入水师,列装船炮,并且驱逐广州府香山县派往濠镜方面的官员,拆除闸关。

  而濠镜的常驻人口,也从早期的几千人变成现在的四五万人。

  贾珩沉吟片刻,也没有绕弯子,说道:“向布加路爵士致意,濠镜之地是我国自古以来不可分割的领土,贵国如今借居多年,在其上贸易,并未缴纳租金,现在我国要收回濠镜的管治权,派遣官吏进行管理,征收市税。”

  卡洛斯听着薛宝琴的翻译,脸色变幻,目光渐渐现出冷意,道:“伯爵殿下之意,是不再续约,驱逐我方?”

  贾珩摇了摇头,说道:“如果贵国要续约,我国原则是同意的,但我国首先要恢复对濠镜行使主权,比如贵国不得在濠镜方面驻扎军队,同时要按太宗年间的租约条件归还历年拖欠之租金,加起来应有一百二十万两白银。”

  濠镜方面为红夷占据太久,现在急切之下也不好解决,不过一旦开战,就要调集广东、福建等地的水师,对濠镜等地实行封锁包围。

  卡洛斯闻言,心头愤恨,说道:“我方大量侨民旅居濠镜,海寇在周围四方侵扰,如果没有军队武装保护,以贵国之水师战力,根本无法承担保护我方侨民的重任。”

  贾珩道:“我国水师可以驱逐海寇,保障贵方旅居侨民安全,至于贵方担心我国战力问题,我大汉兵精将多,随时可发十万兵马,驱逐沿海海寇。”

  主权问题是不能谈的。

  听到十万兵马,卡洛斯心头微震,目光凝了凝,道:“我方军队不能撤去,贵国水师战力低下,无法驱逐海寇。”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那贵国可以将火炮、船只折合成租金,交由我方代管,贵国可以保留少量的治安官,用以裁决侨民争端,但与我国商贾的争端要接受当地官员的调解、审判。”

  其实,关于侨民之间的问题,在唐律之中就有规定“化外之相犯”制度,而司法主权本身就是国家主权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不过这时候其实还未形成外交人员的对等原则下的司法豁免权,现代意义的国际法体系并未建立。

  卡洛斯闻言,面色倏变,目光咄咄地看向那蟒服少年,冷声道:“伯爵殿下,我方对濠镜之地实现了,从没有多少人的荒凉、偏僻之地变成现在的贸易,贵国现在就想收回。”

  贾珩道:“当初是我国给与贵方商贸的暂居之所,并非将土地割让。”

  哪怕是平行时空的大明,对葡萄牙人都有着无可争议的压制。

  卡洛斯道:“伯爵殿下的无礼要求,我方无法接受。”

  贾珩冷笑一声,说道:“我国粤海水师正在整军备战,致力于恢复濠镜的领土主权,况且,在任何一个国家的土地上,出现其他国家的军队,都是不能接受的,我国正告贵方,勿谓言之不预!”

  薛宝琴正在翻译着,忽而眨了眨眼,分明对最后一句话不知怎么翻译,但想了想,还是以一种方式翻译着。

  “伯爵殿下是要与我方开战吗?”卡洛斯却感受到对面蟒服少年话语中的战争意志,沉声问道。

  不能驻扎军队,那就意味着随时有被驱逐的风险,这是他们万万不能接受的。

  贾珩道:“粤海水师枕戈待旦,随时准备收复濠镜,但贵方如果愿意续约,如昔年租约故事,我国会与贵方加大贸易,开通商贸。”

  这些葡萄牙人显然不愿放弃到手的利益,而他也不是一味排外,将濠镜作为一个交流的窗口,观察世界的变化。

  卡洛斯脸色铁青,目中带着惊怒,愤然说道:“我会向爵士转达伯爵殿下的战争威胁!”

  显然,对贾珩的解除军队武装的要求十分愤慨。

  在之后的葡人笔记中,也如是记载着,汉国伯爵叫嚣着要发动战争,把我们赶下海去。

  贾珩面色澹漠,摆了摆手,让人将卡洛斯一行送走。

  宝琴秀眉之下,明眸见着担忧,关切道:“珩大哥,这没什么事儿吧?”

  有些看不懂了,为何方才还谈的好好的,怎么就闹僵起来?

  贾珩道:“没事儿,两国谈判就是这样,以势压人,你来我往,如是海贸生意,还能谈上一谈,但主权是不能谈的。”

  濠镜的葡萄牙人,所持者无非是火器犀利,但是最大的问题仍然没有解决,即濠镜本身就在大汉脚下,葡萄牙不可能远洋来征,而且这时候的火器还没有到代差碾压的地步。

  他方才视察粤海水师,粤海水师同样装备了佛郎机炮以及其他炮铳,只不过比起红夷大炮的射程和精确度可能不够,但粤海水师为什么要和葡萄牙人打海战?

  薛宝琴提醒道:“珩大哥,他们肯定不会甘心,濠镜现在有不少葡人。”

  贾珩默然片刻,道:“这都是上百年积攒下来的历史问题了。”

  在平行时空的明朝,明嘉靖三十二年,葡萄牙人贿赂广东提刑按察司巡视海道副使汪柏五百两银子,获得了在澳门南部的居住权。

  明隆庆五年,葡萄牙人照例贿赂海到副使,因为当时广东布政使在场,遂将五百两称为地租之银,收纳国库。

  彼时,广东官府仍然派驻官员在濠镜进行管理,并未丧失主权。

  而在这方世界的历史上,在太宗朝和隆治一朝前期依然是差不多的格局,直到辽东之战的爆发。

  再到了崇平年间,葡人经过繁衍生息,竟在濠镜形成国中之国,严重侵犯大汉的领土主权。

  事实上,直到在清末,濠镜才彻底沦至葡人之手,因为彼时经过两次鸦片战争的洗礼,清政府已经闻洋人而色变。

  这时候的大汉依然是天朝上国,葡人趁着汉廷对整个濠镜管理疏漏之时,窃据濠镜,势力上还不足以对抗整个大汉。

  葡萄牙人的火器虽然犀利,但还没有到晚清之时产生科技代差的地步。

  盘踞澳门等地的葡人,其实也意识到这一点儿,所以积极谋求与汉廷谈下租借条约,想要将濠镜的治权用条约形式明确固定下来。

  陈潇目光忧切,低声道:“粤海水师战力如何?一旦打起海战,能否抵挡住红夷的进攻?”

  贾珩轻声道:“这几天还要再看看,等下我要向朝廷上疏,尽量解决濠镜问题。”

  虽然倾向于葡萄牙人不会爆发战争,但未料胜,先料败,万一濠镜的葡萄牙人非要打过一场,那么这边儿的积极备战,也能打赢这场战争。

  “两边儿一旦开战,身处濠镜赵毅和徐庭业两人,也得尽快回来才是。”陈潇轻声说道。

  贾珩道:“我也是这个意思,等会儿派人让他们回来。”

  说着,转眸看向薛宝琴,温声道:“宝琴妹妹,你这几天先在驿馆歇息,濠镜方面不定再派人过来,还有借重宝琴妹妹的地方。”

  薛宝琴螓首点了点头,甜甜笑道:“珩大哥,你有什么事儿唤我。”

  贾珩说着来到后堂,拿起一份舆图翻阅起来,其上标记着濠镜周围的地形。

  其实濠镜离珠海一点儿都不远,完全可以当做是内陆,只不过给人一种孤悬海外、路途遥远的境外错觉。

  陈潇面带担忧说道:“我觉得只怕还要打上一场才行,否则红夷不会轻而易举退出濠镜。”

  贾珩点头道:“差不多这样,也不知濠镜那边儿红夷战力如何。”

  “我让人打听打听。”陈潇沉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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