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800章

作者:林悦南兮

  只要她和他联手,一定能中兴大汉,开辟盛世。

  贾珩转眸看向丽人,心头一时间有些无语。

  其实,黏在一起久了,他现在都隐隐能猜出甄晴心底在想什么,这个女人对皇后之位的渴求,已经无可救药了。

  贾珩轻声说道:“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

  “嗯。”甄晴讷讷应着,美眸凝露含情脉脉地看向那少年,眼神中满是依依不舍:“那我和妹妹回去了,歆歆和溪儿留在你这儿了,等过天,我再和妹妹过来接走歆歆。”

  贾珩目光温和,伸手捏了捏丽人粉腻的脸蛋儿,点头道:“去罢。”

  待将甄晴与甄雪送走,天穹暮色幽沉,宅院里里外外都已悬挂起了灯笼。

  贾珩在晴雯的侍奉下,沐浴过后,出了厢房,立身在回廊尽头,抬眸看向重又下起朦胧细雨的天空。

  陈潇缓步走来,看向那负手望天的少年,问道:“你站在这边儿做什么?”

  贾珩低声道:“看天,这雨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停。”

  说着,转眸看向陈潇,道:“望了一天风,不去歇着,这会儿怎么过来了?”

  陈潇:“……”

  “晚饭做好了,去吃着吧。”少女清眸中倒映着少年略显落寞的身影,声音幽清依旧。

  情知又是在故意打趣自己。

  贾珩目光闪了闪,问道:“是你亲自下的厨?”

  陈潇这几天因为帮着贾珩处理军务太过忙碌,也不怎么下厨做饭。

  捕捉到少年眼中的亮光,少女原是烦闷的心情不自觉也明媚起来,道:“一时手痒,做了几个菜。”

  贾珩笑了笑,道:“那我等下可得好好尝尝了。”

  说着,与陈潇一同前往后院。

  此刻,甄晴与甄雪离了甄家,但却留下了甄溪和水歆,黛玉这会让正和李纹、李绮围拢着一张桌子,分明等候了一一会儿。

  “珩大哥。”黛玉起身唤着,星眸粲然而闪。

  水歆伸着白生生的小手,声音酥糯而清脆道:“干爹,抱抱。”

  干爹身上有娘亲和大姨的味道,每次抱着干爹,就好像也被大姨和娘亲抱着一样。

  贾珩笑着看向水歆,问道:“歆歆,洗手了没有?”

  “洗了,还是袭人姑姑帮我洗的呢。”水歆糯声道。

  一句话,倒是让一旁伺候的袭人脸颊微红,精明的眉眼难得带着几分淳朴的笑意。

  黛玉看向正在说话的父女二人,道:“珩大哥,我说让水歆在这儿多住几天,王妃再过几天再接也不迟。”

  甄家刚刚办了丧事,处处都是哀伤的氛围笼罩,小孩子换个环境会好一些。

  贾珩轻声道:“正好,最近没什么事儿,我还想带着她去玩玩,过几天咱们几个姑苏去。”

  黛玉闻言,俏丽玉颜上见着欣喜,讶异说道:“珩大哥这边儿的事儿忙完了?”

  去姑苏祭拜母亲,这是珩大哥来江南之前就答应过她的事。

  “忙的七七八八了,古人言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等到了苏州,妹妹带我们去看看。”贾珩轻声说道。

  说话间,贾珩的目光落在黛玉身边儿的甄溪脸上,小姑娘一双灵气如溪、明莹清亮的眸子,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贾珩,当即红了脸,垂下螓首,根本不敢与贾珩对视。

  ……

  ……

  翌日,金陵又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朱檐碧甍、青砖黛瓦的宁国府屋檐房嵴被冲刷的明亮如镜,光可鉴人。

  只是天空仍就是阴沉沉的,贾珩在大批锦衣府卫的扈从下来到户部衙门。

  户部左侍郎谭节,已经领着户部官员等候多时,满脸笑意地将贾珩引入官厅。

  此刻官厅之中,人头攒动,内阁阁臣齐昆,巡盐御史林如海以及扬州剩余的四大总商济济一堂。

  至于两淮都转运司也派了一名经历司知事列席旁听,因为相对高阶的吏员,如同知、副使、判官全部涉桉,还在锦衣府的囚牢里关着,盐运司已经被一网打尽。

  此外,淮安、通州、泰州三分司的分副使,也在楠木椅上落座,见到贾珩进入官厅,纷纷起身相迎,拱手见礼,只是一个个神色中见着不安。

  贾珩朝着三分司的官员点了点头,目光意味莫名。

  随着两淮盐桉的追查,这三位分司副使也涉桉中,等开过会后,说不得仍要拿捕问话。

  齐昆看向对面的少年,也拱手一礼,目光隐隐有些复杂,他入阁初为大学士,加官太子太傅,而眼前之人则是太子太保。

  齐昆问道:“永宁伯,如今诸司盐官尽在此处,永宁伯有什么主张,不妨细言。”

  此言一出,官厅中的一众官员都看向贾珩,盐务之事酝酿了许久,也是该落地了。

  贾珩落座下来,沉吟说道:“专商引岸之制,自开国以来,历时数十年,两淮鹾务时至今日,浮费日增,成本日重,盐价日昂,私盐渐盛,盐税累年大减,几是难以为继,自崇平元年,盐运司亏空多达两千万余两,悉因此由,如再不整饬,盐税十不存一,而盐官和不法商贾却牟利千万,以官帑济私人,岂得长久?”

  说白了,专商引岸制,相当于盐利都让盐商赚走了,然后老百姓吃不起高价盐,私盐泛滥加剧,再加上盐商左手官盐,右手私盐,朝廷愈发收不上盐税。

  齐昆默然片刻,说道:“永宁伯有何高见?”

  虽然贾珩言辞激烈,但也是老生常谈的话题,盐务积弊,亟需整顿,但如何整顿?

  这时,林如海也看向那少年,儒雅面容上平静无波。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本官以为,当改组盐运司,以户部和内务府官定资本,共同派员经营督税,至于地方行盐,凡普通商贾,不论何人,只要按章纳税,皆可凭票取盐,销至行盐之区,但户部和内务府对行盐区的总盐引总量和盐价有所调控,此举意在降低浮费。”

  就是打破个别盐商对盐业的垄断,让盐既维持在一个与私盐相差无几的价格,但又要防止多运多销,漫灌整个市场。

  此言一出,汪寿祺面色大变,几是手足冰凉,凭票取盐,岂不是人人都可贩盐,那扬州百年盐业的根基,岂不是自此断绝?

第772章 贾珩:你这两天,掉醋缸子里了?

  户部官衙

  随着贾珩话音落下,官厅之中陷入短暂的宁静,几位盐商面面相觑,思量着贾珩之言对他们造成的影响。

  汪寿祺心头大急,问道:“贾大人,这岂非是人人皆可领盐销运?”

  真就刨根断种,釜底抽薪?

  江桐、萧宏生等人面上同样见着惊惶之色,人人都可凭票取盐,不禁售卖,他们为盐务总商,怎么从中获利?

  江桐也急辩道:“贾大人,如此一来,两淮盐场之盐恶意竞价,只怕朝廷愈发收揽不上税银。”

  黄日善也附和说道:“是啊,如此产销无序,想来混沌不堪,互相挤兑,那时朝廷如何收缴税银,只怕如前明之时那般一年盐税区区一百多万两。”

  自行专商引岸之制以后,隆治年间的税银已达到岁入六百多万两的地步,缴纳给国家四百万两,然后留一部分作为盐商运营资本。

  贾珩抬眸看向汪寿祺以及江桐,锐利如剑的目光带着几许审视,道:“汪老爷,就算改行票盐之法,尔等百年盐商,资本充实,底蕴深厚,纵然千帆竞发,也能力争上游,又有何惧之有?”

  其实一开始还有改制想法,但明显是不符合实际情况,不过随着票盐法大兴于世,扬州盐商注定会走下历史舞台。

  “如此一来,盐利散之于民,价格浮低,国家如何催缴税银?”齐昆疑虑片刻,心头蒙上一层阴霾,问道。

  这与自管仲以来的垄断高价的固有观念有所冲突,不过废除盐商垄断,恰恰又是当时的有识之士的共识。

  盖因盐商之豪富,生活之奢靡,十年寒窗苦读的官员见了,都会大皱其眉,以往鉴于捐输报效之因,加之盐运使为宫中皇亲国戚,一直未得发作。

  贾珩道:“一来薄利多销,二来朝廷可在产盐之后,行盐之前征收税银,不使淮盐滞销于市,同时对行盐价格、区域、时限进行适度管控,以巡盐御史监察运司人事财务,督促诸省都司官长及时缉捕私贩,打击私盐,细则林林总总,本官已汇集条陈簿册,齐大人还有户部方面都可阅览,集思广益,共商大计。”

  只要把控生产端,再从行盐之端杜绝了盐商的暴利,能使淮盐大销于世,然后相当于把路途的浮费作为税收被国家征收,而不是由盐商垄断,然后与盐运使因缘为奸。

  等到新盐法大行于世,那么对历年盐运司的亏空,就要彻查,彼时,原四大总商的命运还有谁会关注?

  欠了朝廷多少银子,后续都要一笔一笔交回来!

  齐昆接过经历司经历递送而来的簿册,开始凝神阅览,而户部侍郎谭节、巡盐御史林如海手里也各自拿出一份,开始阅览。

  汪寿祺也拿了一本簿册,开始翻阅,见着其上的文字,只觉眉心乱跳,一股大祸临头之感从天而降。

  不仅仅是所谓降本增效,而是剥夺了垄断之权,盐务总商于朝廷何用?扬州盐业的百年繁华,将如过眼云烟。

  众人都是面色微变,心头同样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因为贾珩的身份,不说言出法随,但基本是板上钉钉,剩下的就是一些小修小补。

  林如海看着其上的盐法革新细则,道:“三联票,一票存根,一票对账,一票行盐,此法全备,可以对欺上瞒下,中饱私囊之事防微杜渐。”

  “待改制之后,巡盐御史衙门专门赴场监督,同时对盐运司账务实行第三方季审,户部和内务府方面印制盐票,做到一盐一票,有源可朔。”贾珩沉吟说道。

  他引入户部,因为不想将改革的阻力变大,否则,齐昆以及文臣都会反对,将盐铁之利收归内务府,户部如何自处?

  而且,内务府的贪腐问题比起文臣不遑多让。

  齐昆手捻胡须,颔首道:“这晒盐之法,本官倒也听过,听说比煎制之法便宜许,所得海盐质洁纯净,先前两淮盐场担心冲击官盐,灶丁失业,故而并未采纳此法,实在可惜。”

  贾珩道:“晒盐之法比之煎盐之法,更为纾解灶丁之苦,至于冲击官盐,以后盐价品质和价格与私盐相差无几,彼等运司再也不用阻碍此法了。”

  齐昆沉吟片刻,说道:“此法似也有几分可行,只是能收多少银两,尤未可知。”

  贾珩道:“先试行一年,以观效果,不过纲盐之法,实不可行。”

  齐昆闻言,点了点头,算是应允,转而又说道:“永宁伯章程之中提及,由内务府总揽盐运司营运之责,可否侵夺户部职权,使国库无收?”

  贾珩沉吟说道:“如未改之前,刘盛藻同样是皇亲国戚,待改制之后,盐运司由内务府派员营运,而每年定额向户部输送税银,也由户部派员监督,这样账目清晰,勿使内外不分。”

  齐昆闻言,面色顿了顿下,心头思忖其中利弊。

  如论盐铁之利,历朝历代以来,皇室根本不可能不插一手,完全不让皇室插手也不现实。

  贾珩抬眸看向户部侍郎谭节,问道:“谭侍郎意下如何?”

  谭节也不知惦记着贾珩上次所言的举荐为户部尚书一事,看着簿册思量,闻言,连忙说道:“原南京户部只印制盐引,如今署理盐务,是否再拣派专员负责,还是由兵部本部侍郎统辖?”

  这次重定盐法,南京户部岂不是最大赢家?

  贾珩目光古怪地看向谭节,道:“谭大人是不是误会了?先前说的是神京方面的户部派司员,驻两淮都转运司协理公务,与内务府共同经营,南京户部只是与内务府会同印制盐票,负责核对盐引勘合。”

  这都想什么呢?

  谭节:“……”

  齐昆这时看着手中的章程,开口道:“永宁伯,此法虽可行,只是仍有弊端,长此以往,仍有运司尾大不掉之势,户部内务府沆瀣一起,从中谋取私利。”

  林如海接过话头儿,说道:“如按章程细则所言,扬州盐院御史可按季对产销、盐票、财务独立审计。”

  贾珩看向正在思索不停的齐昆,沉吟说道:“除却此法,齐阁老还有其他法子吗?”

  至于内务府权力渗透盐运司后续引发的贪腐问题,那时候再与晋阳商议就是。

  齐昆默然片刻,一时无言。

  如是复明开中法,可同时解开边事与盐务,但时过境迁,开中之法的确不合时宜。

  林如海道:“齐阁老,盐院,内务府、户部三方相互制衡,也能杜绝贪腐。”

  三个体系的官员勾结一起贪腐的可能,也大大缩小,而且以盐票核查盐税,也有了依据。

  贾珩点了点头,道:“贪腐想要完全杜绝,也不可能,只能时时监察才是,减少贪腐的影响。”

  说着,看向齐昆以及林如海,说道:“再等几天,如是并无异议,就即拟制章程,奏报朝廷,扬州盐务自年岁开始,拖的太久了。”

  此刻,众人都没有去问几位盐商的意见,因为不需要。

  当已经确定改行票盐之制以后,扬州八大盐商已经被彻底扫进了垃圾桶,剩下的就是各凭本事。

  而后,贾珩又与齐昆、林如海、谭节等户部的官员、还有盐运司等人商议着票盐之法的细则,以及内务府和户部的职权划分。

  用罢饭菜,贾珩相送着林如海前往渡口。

  “姑父不去金陵多待两天,去府上看看妹妹。”贾珩问道。

  林如海笑了笑,说道:“不去了,新盐之法大行,两淮盐运司事务繁杂,我需得回去坐镇,再说前几天不是才见过玉儿?”

  自家女儿在宁国府上,听说前几天还去登了山,小时候那般的羸弱模样似乎减轻了许多。

  根据先前的职责划分,在内务府还未派专员到来之前,由齐昆代表户部接管盐运司,林如海作为巡盐御史则派人予以监督。

  贾珩道:“我打算过两天带着林妹妹前往姑苏看看姑母,姑父如是空暇的话,也可一同去的。”

  林如海叹了一口气,道:“清明之时去过一次,徒增伤感,你和玉儿去看看罢。”

  贾珩闻言,点头应着,一路相送着林如海上了船只,注视着船只向江北驶远。

  “林大人可真是信你。”陈潇目带讥诮,幽幽说道。

  贾珩转眸看向陈潇,定了定心神,问道:“你这两天,掉醋缸子里了?说话都酸熘熘的。”

上一篇:谍海王牌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