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771章

作者:林悦南兮

  金陵故都可是陈汉故都,一旦有失,势必天下震动,而且北方军民官吏的俸禄泰半都仰江南以及东南供给。

  这时,都察院阵列之中,一个掌道御史手持笏板,朗声道:“圣上,当务之急,还是保卫金陵周全,以备虏寇。”

  此言一出,殿中众臣都是议论起来。

  从朝臣班列中再次走出一人,拱手道:“圣上,两江总督沉邡举荐非人,使得江南大营水师大败,微臣请圣上严厉处置该员,以正视听。”

  一时间,科道闻风而动,纷纷出班弹劾。

  崇平帝默然了一会儿,就在殿中沸议稍稍平静一些,沉声道:“军机处拟旨,以永宁伯总督江南江北大营,全权处置江南江北整军、备虏事宜,另以两江总督沉邡识人不明,革职留任!”

  “臣等遵旨。”施杰闻言,面色一振,与身后的军机司员纷纷拱手应道。

  这是军机处头一次接过内阁在军政上的诏旨之权,意义非凡。

  而杨国昌以及内阁次辅韩癀,两人脸色阴沉晦暗,眉头紧紧皱着。

第750章 宋皇后:当夜至三更,凉衾微寒,孤枕难眠……

  神京城

  随着朝臣陆陆续续出了宫苑,虏寇扰乱江南的消息,也随之扩散至神京城中,一时间,整个神京城都笼罩在一股惊讶莫名中。

  东虏联合海寇搅乱江南之地,这东虏还真是无孔不入!

  因为在一众神京百姓的印象中,东虏这几年在蓟州闹的厉害,朝廷一直在吃败仗,怎么也不会到了繁华喧闹的南方才是。

  更让神京士民官吏惊讶之处在于,镇海军水师遇上东虏已然大败,领兵的节度使甄铸被人生擒,那岂不是说金陵危殆?

  这是继河南之乱后,又一次引起神京百姓瞩目之事。

  而后没有多久,也不知谁在神京传扬着,永宁伯贾珩就在扬州驻节,统领着江北大营的水师,要与虏寇决战。

  魏王府

  魏王陈然坐在轩室之中,隔着一方小几坐着其舅宋璟。

  此外,还有一个青衿蓝衫、文士模样的中年人,神态安静,品茗不语。

  其人名为邓纬,现为魏王府长史,算是宋璟帮着陈然招募的文士。

  “舅舅可听到京里的消息?”陈然剑眉之下,目光熠熠地看宋璟,询问道。

  宋璟点了点头,道:“甄家这次完了,甄家老四吃了败仗不说,更被虏寇俘获,可谓丢人现眼,圣上震怒,在廷议上骂其为蠢材,如非本人生死不知,只怕当场就要发落,但要不了多久,甄家必受连累。”

  陈然目光闪了闪,说道:“舅舅,甄家老太君听说也快不行了,父皇又深恶甄家,等甄老太君一去,想来紧接着清查盐务,就是彻查体仁院和三大织造局,到时金陵体仁院空缺……”

  从小在宫中长大,内务府和体仁院(三大织造局)都是油水丰厚的位置,而体仁院先前就掌控在重华宫方面,与江南的盐运司算是独立的小金库。

  宋璟道:“殿下放心,我会尽力谋划此事。”

  陈然道:“那楚王兄那边儿?”

  宋璟放下茶盅,摇了摇头说道:“甄家受此波及,楚王府未必受了波及。”

  陈然闻言,默然片刻,问道:“舅舅,怎么说?”

  宋璟道:“纵然甄家被抄,财货被追缴,因为太上皇之故,还有北静王妃和楚王妃在,甄家顶多衰落,除非查出体仁院每年输送大量银子给楚王府,图谋不轨,圣上才会厌弃,暗暗记下此事,不过……”

  “不过什么?”陈然凝眸问道。

  宋璟却没有回答,而是目光炯炯地看向邓纬,道:“不过,想要查出一些逆事,有一个人很是关键,邓先生,以为这个人是谁?”

  “永宁伯。”邓纬放下茶盅,轻描澹写说着,轻轻开口道:“永宁伯为锦衣都督,又是天子幸臣,如能以其为刀,甄家必然能够让楚王一同落水,不过此人心思莫测,不会如我等所愿。”

  陈然闻言,喃喃道:“贾子玉。”

  当初本来以为,贾子玉从河南平叛归来,能够将五城兵马司的差事交予他,最终……虽然也交给了他,但与他想象的不一样。

  或许,母后所言也有一定道理,有贾子玉挂着名,将来有什么事也能让子玉拿主意,真正论起来,贾子玉娶了咸宁以后和他还要亲近一些。

  宋璟道:“不过,据我所知,甄家老四如今捅了这么大篓子,贾子玉也不会再帮甄家了,况且先前江南大营整饬一事,竟由两江总督府操持,此事颇为蹊跷,我怀疑甄家坏了永宁伯还有圣上的整军大计。”

  陈然迟疑片刻,低声道:“现在虏寇来袭,永宁伯总要打退了再说,如是大败……”

  “不可能。”宋璟与邓纬几乎异口同声说道。

  “不胜还好说,毕竟他从未说精通水战,但大败应不至于,事到如今,王爷切不可小觑永宁伯。”邓纬提醒道。

  宋璟解释道:“这等刚刚封爵的武勋,如是酒囊饭袋,先前就不会速定河南之乱,如是在北面还不好说,东虏精骑驰骋草原,但现在东虏不可能乘船大举而来,真正的女真人应该不多。”

  相比江南两位兵部侍郎以及沉邡还存在着“贾珩大败,那样就是大家一样烂”的心思。

  神京城中,哪怕是杨国昌,已然因为河南一战前后的假军报,形成了一种基本的认可。

  贾珩有点儿东西,但……不多。

  这等战事应不会出大问题,再不济,起码能维持个不胜不败。

  甄铸,那是什么阿猫阿狗,靠着甄家的裙带关系为将,不敌虏寇的水师,吃上一场大败很正常,但永宁伯顶多是战事不利,僵持不下。

  但真到了那时,并不妨碍大家看笑话,《平虏策》的倡言着,说着水陆并进,结果不通水战。

  ……

  ……

  此刻,坤宁宫中,宋皇后正在与端容贵妃招待着到来的晋阳长公主以及李婵月,此外还有宋璟的妻子沉氏,以及宋璟的女儿宋妍。

  因为前日中秋佳节之后,又是宋皇后的诞辰,宫中欢庆六宫之主的生日,殿宇上布置的红色绸带倒未撤去,看着颇有几许喜庆。

  说来也巧,宋皇后的生儿则是八月十六,也就是过了中秋的第二天,而秦可卿的生则是八月十四,在八月十五成的亲。

  前些时日,宫中几家诰命,都陆续递送了生儿礼送至宋皇后所在。

  宋皇后今日着一身澹黄底色凤凰刺绣衣裙,娴静而坐,乌青郁郁的秀发梳着桃心髻,发髻之间别着珠钗点翠,珠辉玉丽,耳垂上配着耳环,那张雍美丰艳的脸蛋儿,秀眉弯弯,艳如桃李,芳华绝代。

  秀颈之上的翠项链熠熠而闪,映衬的肌肤白腻一如梨芯,对襟衣裙下的丰盈双峰,宛如十五之月。

  浑然不似虚岁三十六,养育过两子的妇人,温柔以待的岁月,似乎除却给这位丽人留下几许母性的熟妇韵味,再无其他痕迹。

  宋皇后嫣然一笑,玉容艳若桃芯,看向李婵月,柔声说道:“婵月,你和你姐姐最近跳舞学的怎么样了?”

  小郡主穿着藕荷色长裙,头上梳着丫髻,空气刘海儿下的眉眼有些羞涩,柔声道:“就是抽时间学,舅妈这几天有些忙,不过已经学了五六种舞蹈了。”

  等小贾先生回来,想来也能多看几种了。

  “咸宁她从小就学着,学了不少曲目,你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着她,反正你们两个平常待得久一些。”端容贵妃目光盈盈如水地看向李婵月,浅笑说道。

  以后两个人就如她和姐姐一般,共侍一人,嗯?

  这个比喻不恰当,总之,两人以后是一辈子的事儿。

  不远处的晋阳长公主,一袭朱红衣裙,蛾髻云鬓,玉容姝美,一只纤纤玉手端着一个茶盅,递至唇边,轻轻抿了口,目光似笑非笑地看向端容贵妃。

  问着咸宁?是想让婵月以后安心做小?

  咸宁公主柔声道:“母后,婵月现在已经跳的很好了。”

  两个人要做一辈子的姐妹,平常原也就亲密一些,婵月以后需要她教的地方多着呢。

  宋皇后看向宋璟的夫人沉氏,目光落在那身着粉裙,容颜俏丽的小姑娘,盈盈笑道:“弟妹,也可让妍儿跟着咸宁学舞蹈。”

  宋妍是宋皇后的侄女,年方十三,生的眉如新月,面如梨芯,肌肤更是雪白粉腻,相比宋皇后姨侄女的咸宁公主,面庞线条以及气韵更多遗传亲生母亲端容贵妃清丽的眉眼。

  宋妍的相貌五官,则有几分像着姑姑宋皇后闺阁时的样子,青春版宋皇后。

  正如晴为黛影,袭为钗副,香菱容貌品格像着可卿,贾母像湘云(这个划掉……事实上这种气韵相似一二许,虽然罕见,但也并非没有。

  沉氏笑道:“皇后娘娘,我们家妍儿有些害羞,可能学不来跳舞。”

  宋皇后笑了笑,看向神色略有些局促的小姑娘,彷若看到了多年前自己的影子,柔声道:“我像她这般大时,也是文静害羞,等大了就好。”

  后来的丽人进了宫,原本的宋家大小姐已经死了,只剩下钮钴禄……嗯,是宋才人、宋妃、宋皇后。

  宋妍抬起螓首,明眸宛如一泓清泉投向宋皇后,那张妍丽玉容上见着几许娇羞和腼腆。

  宋皇后转而看向咸宁公主,问道:“说来,子玉去江南也有段日子了,中秋前可曾寄来书信?”

  她是知道咸宁与贾子玉两人关系颇为亲密,先前佳节应该通着书信。

  咸宁公主也不扭捏,柔声道:“回母后,先生前日送了一封,说会送一些南省的特产过来,还在路上呢。”

  晋阳长公主轻笑道:“送着什么土特产?难道是吃的?”

  咸宁公主看向晋阳长公主,心道,姑姑又不是没有,偏偏来问。

  晋阳长公主道:“皇嫂,南省那边儿倒是有好吃的,金陵的盐水鸭,也有几年没吃到了,皇嫂当年不是去过金陵?”

  丽人早年也是随着隆治帝去过金陵的。

  宋皇后笑道:“难为晋阳你还记得,记得那时候还是隆治二十五年,我和妹妹去金陵随着父亲办事,后来遇到了陛下。”

  那一年,在金陵柳丝随风纷飞的烟雨中,与妹妹一同游着玄武湖,然后遇到了陛下,陛下那时候是微服私访,好像是下雨了,然后同乘一船。

  不想,现在都许多年了,当年的雍王成了富有四海,至尊至贵的天子,但当年的金陵烟雨,却好似渐渐在记忆中模湖。

  一入宫门深似海,当夜至三更,凉衾微寒,孤枕难眠,心底那抑制不住的寂寞和幽怨,恍若水草一般缠涌身心。

  晋阳长公主却没有想到自己随意一句话,勾起了宋皇后心底那一丝怅然若失的复杂情绪。

  咸宁公主凝眸看了眼在一旁娴静而坐,含笑不语的魏王妃严以柳,柔声道:“母后,这几天魏王兄还有嫂子忙着去大慈恩寺降香祈福,我和婵月在宫中也没什么事儿,想着一同过去,给母后还有太后祈福。”

  宋皇后闻言,将芳心之中的琐碎心思压下,转眸看向严以柳,却见浅红色衣裙的少女连忙将目光投将过来,问道:“先前听陛下说,你父亲这两天应该回京了。”

  “还在路上,就在这两天。”严以柳低眉顺眼说道。

  南安郡王严烨与保龄侯史鼐在西北查边,经过大半年,几镇边军业已整顿完毕。

  至于北静王也被崇平帝以诏旨召回,不日就将返回京城,虽然对大同的经历颇为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宋皇后柔声宽慰几句道:“南安郡王是国之重臣,现在整军功成,载誉而归,你父皇以后也是要重用的。”

  当初之所以与南安郡王家联姻,就有借重其在兵权之意。

  严以柳声音清越,道:“严家累受皇恩,为国分忧,原是分内之责。”

  宋皇后点了点头,笑了笑道:“你能这般想,也不枉与然儿喜结连理。”

  本来以为这个儿媳妇出身武将之家,性情上会有些强势,但这段时间看着倒也温柔文静。

  严以柳螓首微垂,点头应是。

  心头却叹了一口气,这就是天家,她终究是儿媳,比起咸宁公主、清河郡王这等亲戚,难以做到自如说笑。

  正在这时,内监以及女官的声音传来,道:“陛下驾到。”

  正在说话的几人纷纷起得身来,看向在内监簇拥下的崇平帝。

  见天子神色不好,宋皇后款步盈盈走得近前,面带关切之色,唤道:“陛下。”

  端容贵妃、沉氏、晋阳长公主过来见礼。

  咸宁公主、严以柳也过来行礼,口中唤道:“儿臣(儿媳)见过父皇。”

  崇平帝道:“都平身吧。”

  六宫都总管太监夏守忠,连忙很有眼色地搬过来一个绣墩,白净面皮上堆起谄媚笑意:“陛下请。”

  戴权瞥了眼夏守忠,心头冷笑一声。

  崇平帝坐将下来,声音低沉道:“子玉刚刚送来急递,江南出事了,水师遇上了女真人还有海寇,折损大半。”

  此言一出,宋皇后玉容微变,手中捏着的手帕都紧了紧,问道:“陛下,那子玉他现在怎么样?”

  什么?子玉这是吃了败仗?

  这可真是……

  晋阳长公主手中的茶盅微微一顿,轻声道:“皇兄,先前子玉不是奏报,正在扬州整饬盐务,江北大营刚刚接手,怎么会与虏寇的交手,还有这些虏寇怎么到得江南?”

  因为小郡主与贾珩的关系,众人都只当是岳母关切女婿。

  而另外一个岳母,端容贵妃柳叶细眉之下,流溢着冷艳气韵的脸蛋儿抬起,定定地看向崇平帝。

  咸宁公主也秀眉凝了凝,轻声道:“父皇,先生他?”

  李婵月将一双星眸投将过去,只是严以柳脸上见着疑惑,沉氏搂着自家女儿宋妍,凝眸看向崇平帝。

  崇平帝冷声道:“这次是江南大营,甄铸这个蠢货,被沉邡保举为镇海军节度使,领着近万水师,却被东虏一击而溃,致使水师大败,子玉现在还要给他收拾烂摊子!”

  宋皇后闻言,心下稍稍松了一口气,她方才还以为……子玉如是吃了败仗,这咸宁可怎么办?

  其实,这也是贾珩功业还未坚若磐石,还经不起一场败仗,刚刚封伯,只能说刚刚崭露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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