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769章

作者:林悦南兮

  却说另外一边儿,甄铸正在船上,听到外间的炮火隆隆之声,而后,忽而听到外间一阵骚乱,然后是原本在过道拐角看守的女真人,抽刀迅速前往甲板查看情况。

  而后,就是半天都没有回来。

  听着一声声“船快沉了”,甄铸心头大惊,咬了咬牙,快步离了船舱,见整个通道上豆腐没有女真的人,心头松了一口气,连忙向甲板上跑去,却见箭雨以及炮铳齐齐向着甲板倾泻。

  甄铸面色焦虑,只见无数的船只围攻着二十来艘敌船,展开轰击,有些想要大声喊着,这时候外间如何听得到。

  心头一慌,这船只如是沉了,他岂还有命在?阑

  忽而眼前一亮,看向不远处的一把刀,连忙跑将过去,拿过弯刀,一点点割着绳索,而在这时,大批的江水已经向着船舱倾倒。

  甄铸面如死灰,但那绳索好似太粗一般,才割了一小半,心头难免焦急不胜。

  终于,在江水彻底灌入船只的同时,甄铸身上的绳索忽而割断,在水师多年练就的游泳技能在这一刻派上用场,破窗向着快速游去。

  却说另外一边儿,贾珩看向已陆续打着白旗的战船,吩咐着刘积贤道:“挥动令旗,接受敌寇投降!”

  说来,这还是他前世今生的头一次水战,虽然战前说着大船胜小船,多铳胜少铳,但具体实操,唯有打过一次才能有着底气。

  从目前看来,这场比烂大赛,终究是海寇与女真更烂一些,而且水战比起陆战是有一些不同,下次他就知道怎么布置,而且这一战胜后,两支水师的军心士气,后续也可大用了。

  刘积贤应命一声,随着挥动令旗,十八艘战船的近四千海寇,在水师的逼近下,纷纷弃了军械,开始向官军投降。阑

  贾珩对着刘积贤吩咐道:“让韦彻分出一支千人水师,前往海门巡查,清剿贼寇余孽,不得有误。”

  刘积贤领命而去。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府卫过来禀告道:“都督,前镇海军节度使甄铸被救出来了。”

  贾珩闻言,诧异了下,一时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是谁。

  甄铸是哪个?

  贾珩反应过来,面色阴沉下来,冷喝道:“先派人看守起来,等候朝廷发落。”

  甄铸回来只会比不回来更惨,可以说对甄家的影响尤在不回来,镇海军覆灭一半,被俘一圈,还有脸回来?阑

  只怕以后,都能气乐了。

  当然,表现再怎么丑态百出,也比当初投敌的牛继宗强一点儿,那直接连累一族。

  陈潇看向远处纷纷投降的敌寇,原本芳姿清绝婧丽的脸蛋儿,因为方才的厮杀,额头和鬓角都是汗水,一缕从山字官帽垂落的秀发贴合在脸上,红扑扑,汗津津的,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陈潇转眸看向少年,低声道:“还向海上逃了一部分海寇,之后需得派兵清剿才是。”

  这就是在水战,如一方存心想逃,根本拦不住,除非前后夹攻包围,但官军兵势又不占优,本身就是一支败军和新军对上了乌合之众。

  贾珩道:“经此一战,海寇已不敢与我正面相抗,多半四下藏匿于岛屿海上,只要派舟船巡警,断绝其米粮果蔬供应,再加上这些俘虏,就能知道这些海寇的藏匿点,对其挨个定点清除。”

  经此一役,朝廷上下势必重视水师,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利用盐税筹建一支可以远洋出行,配备红衣大炮的海师,同时以靖平沿海诸岛屿为练兵手段。阑

  而且,相比人事错综复杂的京营,他的威信全部来自于皇权,这支能够驰骋海上的水师,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实在不行,澳宋开荒,布武南洋。

  这时,随着各船接收投降的海寇,整个海门江面也渐渐平静下来,因为是傍晚时分,晚霞满天,彤彤如火的金红霞光照耀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在露出桅杆和舢板的沉船上才稍稍一顿。

  目之所及,破船断桅,硝烟滚滚,官军正在组织水卒打捞着沉船,从中拣选有价值的东西,不仅仅是财货。

  贾珩进入船舱,洗罢手,准备用着晚饭,看向跟将过来的陈潇,低声道:“等会儿用罢晚饭,咱们到海门落脚,明天向崇明沙清剿余寇,之后就回扬州。”

  多铎这次估计是仓皇遁逃,在海上飘荡,现在的人手也不足以搜山检海抓多铎。

  陈潇凝了凝眉,问道:“多铎会不会就此逃回女真?”阑

  方才没有捉住多铎,说来也有一些遗憾,当然水师方建,而多铎身旁的亲卫太过悍勇,如今已覆灭女真以及海寇,已是水师大捷了。

  “我觉得不会,以他性情,他应该不会灰熘熘逃回女真。”贾珩眉头皱了皱,看向少女,反而宽慰说道:“事不过三,下次定取了他的性命。”

  水战各种不便,如是陆战,多铎在他手下必然身首异处,再容他多蹦跶一段时日。

  陈潇看向眉宇坚毅的少年,道:“那下一步怎么办?”

  其实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大战过后,想听他说说话。

  贾珩提起茶壶,斟了两杯茶,给陈潇递过去一杯,道:“此战过后,江南需全面整饬,尤其是水师亟需重建,不仅是涤荡江浙沿海的海寇,还要与登来等地水师协同演进,以备北上。”

  他在《平虏策》中提及要以水师威胁辽东,结果他还没行动起来,女真先行一步,搅扰得江南之地不得安宁。阑

  陈潇看了一眼贾珩,清眸闪了闪,拿起快子,心头思忖不停。

  如此也好,多铎跑了,江南一时就太平不了,这样也就能养寇自重,渐渐掌控江南大营了。

  贾珩道:“等会儿吃罢饭,我还要向京里书写奏疏,还有报捷的飞鸽传书,也先一步递送过去。”

  崇平帝明后两不得就能收到先前镇海军覆灭,甄铸被俘的消息,等飞鸽传书过去,也能缓缓天子焦虑的心神。

  就在两人用着饭菜之时,刘积贤进入舱室,抱拳说道:“都督,甄铸吵着要见你。”

  贾珩面色倏冷,沉声道:“不见!回去之后,先关在金陵的诏狱里,等候圣裁。”

  这次,磨盘来也不好使!阑

  甄铸已经彻底废了,麾下所领水师折损一半,这等败军之将,他没有军法从事,已是看在磨盘的份儿上。

  但凡甄铸有些血性,这会儿就该找把刀抹了脖子,而不是将耻辱带回甄家,使一族蒙羞。

  而且天子早就看甄家不顺眼了,说不得收到兵败消息,已动了杀心。

  刘积贤应了一声,然后寻甄铸去了。

  陈潇放下快子,抬眸看向那少年,幽幽说道:“那两个妖妃来求你,你也不见?”

  贾珩手中快子,夹起一块儿竹笋炒肉放在陈潇碗里,清声道:“吃你的吧,不该你瞎操心的乱操心。”

  陈潇玉容微顿,轻哼一声,夹起韭菜鸡蛋,说道:“你多吃点儿,补补身子。”阑

  贾珩:“……”

  ……

  ……

  玉兔西落,金乌东升,不知不觉就是一夜过去。

  翌日,两江总督衙门

  一大清早儿,沉邡按常例来到人声喧闹的两江总督衙门,此刻南京六部、都察院等相关官员齐齐在此等候消息,相比昨日各家官员都齐齐来金陵,今天反而要少上一些。

  无他,就在昨晚,一些官员已经携家卷连夜逃往除州等金陵周边地区,提前避祸。阑

  沉邡落座下来,看向一早就来办公的白思行,问道:“可还有江北大军报递送过来?”

  白思行道:“回制台,现在还未收到军报。”

  兵部侍郎蒋夙成叹了一口气,道:“昨天追击敌寇,按说这时候早就该追上了,这般久了,仍无音讯传来,只怕凶多吉少了。”

  此言一出,厅中众官员霍然色变。

  如果永宁伯也大败,那江北大营可就没有水师了,不说金陵会不会失守的问题,单是陷入战火,就不是闹着玩的。

  孟光远面色凝重道:“如今还是加紧布置金陵防务。”

  沉邡坐在厅中的椅子上品着香茗,心头的焦虑也随着时间渐渐散去,道:“诸位稍安勿躁,昨天安南侯已经巡视了城防,沿河城池、水闸都已布置了兵马,金陵旧都固若金汤。”阑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书吏的声音,道:“安南侯到。”

  话音方落,只见昨日的安南侯叶真在其子叶楷以及家将叶成的陪同,进入官厅,目光炯炯有神,气势沉凝如渊。

第749章 崇平帝:这个蠢材!

  翌日,两江总督衙门

  沉邡将叶真迎入厅中,刚刚寒暄落座,迫不及待问道:“安南侯,现在金陵防务如何?”

  安南侯沉声道:“诸营兵马已经上了城墙,持军械防守诸城,沉大人不必过于忧虑。”

  现在江南大营名义上五万兵卒,实际兵额远远不足五万,如今都以青壮编练成新队,持军械守卫城墙。

  沉邡点了点头,转眸看向一旁的金陵府尹王思让、江左布政使徐世魁,叹了一口气说道:“金陵多年都未经过战火,现在金陵百姓人心惶惶,王府尹应派衙役安抚城中百姓,不使生乱才是。”

  南国承平日久,一听到女真的战火竟然烧到了江口,金陵的官宦巨贾无不惶惧,收拾金银细软,远走以避兵燹,城中流言纷飞。

  叶真面色沉凝,问道:“永宁伯那边儿可有军报传来?”

  沉邡道:“现在还未有军报传来,方才蒋大人说,永宁伯这次率水师追击相关虏寇,多少是有些鲁莽了。”

  蒋夙成这时接过话头道:“江北大营水师六千,再加上镇海军新败,对上那刚刚取胜的虏寇,不该如此轻敌冒进啊。”

  孟光远点了点头,面色忧虑说道:“水师如是再败,我江口就只能任由虏寇驰骋,那时我金陵就更为被动了。”

  南京六部、都察院、国子监的官员点头认同,纷纷附和说道。

  都察院右都御史谢朝斌,手捻颌下花白胡须,苍声道:“金陵故都,紧要之处,重若泰山,宁可贼寇驰骋江河,骚扰苏州、太仓府县,也不能让金陵有失,待登来、福州水师赶来驰援,贼寇也就退了。”

  “老大人此言老成谋国,下官也是这般作想,那时我等养精蓄税,正好以逸待劳。”蒋夙成赞同道。

  安南侯叶真沉吟说道:“永宁伯也是老行伍,如此做法自有决断,我等现在应该防守金陵不失,余下的先不论。”

  如是让虏寇聚势,那么将更为棘手,只能说急攻有利有弊,不过这些话也不好给这些纸上谈兵的文官说。

  沉邡道:“叶侯所言甚是,水师决战自有永宁伯这等少年俊彦,国之干城操持,我等谨守本分,守好金陵旧都,不给永宁伯拖后腿,已是大功一件。”

  白思行暗中点了点头,制台这般说就是为将来从甄铸兵败一事上脱身铺垫,等朝廷责问起来,也可说对军务细情,并不全知,待永宁伯兵败,制台大人的过失就能澹化。

  众人议论着守卫金陵的方略,不知不觉就到近晌时分,忽而从庭院中的回廊中跑来一个书吏,上气不接下气进得官厅,手中拿着一份公文,喊道:“制台,诸位大人,军报,军报!”

  安南侯叶真面色微顿,起得身来,不由分说,从那书吏手中一把拿过军报,展开阅览而去,浓眉之下的虎目,顿时现出丝丝震惊之色。

  安南侯之子叶楷,闻言,心头生出一股好奇。

  “侯爷,可是永宁伯败了?”蒋夙成急声问道。

  南安侯叶真抬眸,冷冷看了一眼蒋夙成,沉声道:“昨天海门之战,永宁伯领水师大败多铎所领虏寇,剿杀女真旗兵三百,俘虏四千海寇,水战大获全胜,虏寇损失大半,再不能威逼我金陵旧都。”

  蒋夙成:“……”

  面色变幻了下,继而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孟光远面色同样倏变,而其他南京六部官员则是先惊后喜,喧哗议论,面带喜色,一副喜气洋洋。

  不管如何,不用担心东虏上了金陵这等繁华之地,烧杀抢掠。

  沉邡原本带着一丝期待的面容,则凝滞了下,几是神色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只觉被一股巨石压在心头,令他喘不过气来。

  竟然胜了?

  怎么可能,昨天他和一众幕僚分析过,以江北大营的水师,能维持个不胜不败已是撑破天。

  那时他还可有所辩解,毕竟永宁都没有在女真手下占着便宜,现在……两厢对比,只怕神京那里,圣上龙颜震怒!

  安南侯叶真深深出了一口气,放下军报,道:“金陵方面,不用如临大敌了,现在需派兵马巡视苏州、太仓等府县,以备残余海寇登岸骚扰诸县百姓,劫掠青壮。”

  说着,抬眸看向沉邡、蒋夙成等人,将几人神色变化收入眼底,暗暗皱了皱眉,朝廷水师获胜,彼等竟面无喜色,反而如丧考妣。

  而此刻,随着贾珩大获全胜的消息从总督衙门传开,也如一股飓风般随着从总督衙门散去的官吏,向着整个金陵扩散。

  原本人心惶惶,随时准备乘船跑路的商贾,都松了一口气。

  甄家庄园,福萱堂

  自甄铸被俘之后,整个甄家已然一片愁云惨澹,因为甄老太君现在躺在里厢的病床上,双眸紧闭,整整一天粒米未进,身旁的丫鬟和甘氏等儿媳亲自侍奉汤药。

  而厅堂之中,则是站满了整个甄家的男男女女,静静等着,大气不敢出。

  甄应嘉、甄韶、甄轩三兄弟,此外还有姨娘生的庶子、庶女都跟了过来。

  此外,楚王妃甄晴昨天已带着甄兰、甄溪两姐妹返回了甄家,这会儿坐在甄应嘉下首的梨花木椅子上,与自家妹妹甄雪两人脸上都见着担忧之色。

  不仅是忧心甄老太君,还有别的人。

  甄应嘉转头问着甄韶的儿子甄珏,道:“你三弟呢?怎么没见他?”

  甄珏回道:“大伯,三弟他一早儿就去了金陵城,说是江南大营调兵遣将,保卫金陵。”

  甄应嘉叹了一口气,感慨道:“事情如何就到了这一步。”

  现在的金陵城已经传起了流言,说是东虏派了好几万人乘舟渡海而来,打算夺取陈汉旧都,对金陵势在必得。

  甄璘媳妇儿杨氏是一个姿容艳丽的妇人,低声说道:“大老爷,刚刚三爷派人交待,两江总督衙门的那些大人们昨个儿都在说,永宁伯领着六千水师贸然前去,说不得也要大败,咱们家要不准备舟船到襄阳躲躲?”

  甄应嘉面色微凝,道:“我为金陵体仁院总裁,岂能弃都而走,再说这一大家子,又能往哪里去逃?”

  甄晴拧了拧秀眉,抬眸看向杨氏,狭长凤眸中见着几许恼意。

上一篇:谍海王牌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