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693章

作者:林悦南兮

  凤姐素手之中早已攥着一方手帕,探入素白粉红刺绣的肚兜里。

  “奶奶怎么拿着手帕?”平儿凝了凝眸,讶异问道。

  “这天一到三伏天,身上就有些出汗。”凤姐秀眉微蹙,心头发虚,声音都纤弱了几分。

  反正她只是胡乱想想,管天管地,谁还能管着她怎么想?

  平儿屏住了呼吸,低声道:“奶奶。”

  “嗯。”凤姐弯弯眼睫轻轻阖上,丹凤眼掩藏中,那方得自贾珩的手帕也再次有用武之地,不知何时,那双粗粝、温厚的手,恍若抚平着心湖的江河波涛。

  而随着平儿的温柔和平,往日蟒服少年或威严肃重,或顾盼自雄,或温言软语,或举重若轻的面容恍若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恰在这时,方才于书房所见之一幕勐然跳入脑海,恍若根深蒂固,挥之不去,忍不住帮了性情温柔和平的平儿一把,那一幕……根深蒂固。

  几是在遥远的洪荒神话之中,见了洪荒不周山之雄奇伟岸的先天三族之凤凰,向南而飞,扑棱棱地跳入南明火焰海中,鼻翼腻哼一声,口中轻轻发出一声不受控制地欢鸣,鲜丽光艳的翎羽在轻轻摇晃,娇躯肌肤都在寸寸颤栗不停,犹如浴火重生,真假虚幻,在这一刻几乎不分彼此。

  凤姐脸颊彤彤,丹凤眼似张未张,而平静心湖之中,恍忽之间,那身着山字无翼冠,外罩刺绣精美的蟒服,后颈现出一圈洁白如宣纸的白衬,稍后,勐然回眸,勐地向自己凑近,微微蹙着眉,探出手来,落在肩头上,并未带起树叶,在耳畔低声说道:“凤嫂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而就在这时,匹练月光映照着下,平儿那张愈见温柔婉美的脸蛋儿,见着诧异,原手如触电地收回,看向已是扬颈咽鸣,扇翅喷火的洪荒三族之凤凰。

  这才刚刚……

  凤姐此刻躺在床上,那张艳丽娇媚的瓜子脸蛋儿,如红杏之花,喷火蒸霞,绮艳动人,但片刻之间,也有些羞恼莫名。

  方才她也不知怎么了。

  “奶奶,不当紧吧?”平儿凝了凝眉,轻声问道。

  凤姐深深吸了一口气,丹凤眼微微张起,腻声道:“平儿,我……我没事儿,继续吧。”

  平儿:“???”

  ……

  ……

  北静王府

  后院厢房中,甄雪坐在一方红木书桉后,提笔悬腕,书写着诗词,灯火映照之下,花信少妇着粉红色素白青裙,让二十出头的丽人多了几许少女感,而那张白嫩如玉、端丽妍美的脸蛋儿,两颊浮起浅浅的红晕,而温宁如水的眉眼满是怔怔出神。

  凝眸看时,手下的笺纸不知何时,已然污迹了一片。

  甄雪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毛笔放在笔架上,而烛台上摇曳不定的烛火,映照着一张羞恼之色密布的雪颜。

  这都几天过去,可那天的一幕幕在心神之中彷若挥之不去般。

  那一次次抵死纠缠,好似要将人的魂魄都撞出来一样。

  念及此处,甄雪心头一惊,连忙收回心神,贝齿紧紧抿着粉唇,心底涌起一股愧疚来。

  这已是她第……多少次走神了?

  不,她不能再对不起王爷了。

  原是一场错误,露水情缘,各自珍重而已。

  甄雪心烦意乱,将书桉笺纸卷成一团,只觉抬眸之间,心神乱糟糟的。

  “娘亲。”就在这时,一道糯软、酥腻的声音从厢房外传来,而后是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进入厢房,正是甄雪的女儿水歆。

  “歆歆。”甄雪转眸看向自家女儿,面现翕然,拉过水歆的胳膊,笑道:“怎么了这是?”

  “娘亲,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呢?”水歆扬起俏脸,笑意盈盈地看向甄雪,轻声问道。

  甄雪轻笑了下,柔声说道:“娘亲这就打算睡呢。”

  “娘亲,我们一块儿睡吧。”水歆凑近得前,拉过甄雪的一只胳膊,扬起粉都都的小脸,声音糯软,撒娇道。

  看着萌软的自家女儿,甄雪眉眼弯弯成星,以宠溺的语气轻声说道:“歆歆都是大丫头了,哪能还和娘亲在一块儿睡着呢?”

  “我想和娘亲睡呀。”水歆轻声说道。

  许是因为没有见到水溶与甄雪同居,倒也没有说出爹爹那般大了,还不是一样的童稚之言。

  甄雪笑了笑,婉美眉梢眼角的少妇风韵无声流溢,说道:“那歆歆等会儿可不许尿床。”

  小萝莉似有一些害羞,垂下眼睑,轻声说道:“娘亲,我早就不尿床了。”

  甄雪拉着自家女儿的手前往床榻,待婢女和嬷嬷过来给母女两人洗着脚,去着衣裳,掀开薄薄的丝被,娘俩儿躺在床上,甄雪如小时候一般抚着自家女儿的肩头。

  水歆将软乎乎的小手,如小时候一般放进肚兜。

  甄雪轻轻拍了下小萝莉的手,嗔怪道:“热乎乎的,别闹。”

  水歆连忙松将过来,糯声央求道:“娘亲,给我讲个故事吧。”

  甄雪秀气的眉头轻轻皱着,柔声道:“讲什么故事?”

  “云姑姑说,珩叔叔给她讲了一个故事,她就和我讲了,挺有意思的呀。”水歆低声说道。

  听到贾珩之名,甄雪几是心头一惊,定了定心神,笑道:“讲的什么故事,让我们家歆歆念念不忘的。”

  那人写过三国话本,想来也善于编着别的故事。

  水歆轻声道:“珩叔叔说了一个老爷爷拣了一个葫芦籽,种了下来,然后藤上长了七个葫芦娃,他们有的力大无穷,有的会喷火,还有的会吐水。”

  甄雪艳丽脸蛋儿上,现出盈盈笑意,轻声说道:“这七个葫芦娃真是厉害。”

  她还以为会不会讲着什么打仗的故事,不想是将这这等故事,也不知怎么想出来的。

  水歆轻声道:“还有好多好多故事,都是珩叔叔在外面给云姑姑讲的。”

  甄雪闻言,抿了抿粉唇,目光一时失神,心湖中似再次浮现起那趴在她身上的少年,那张清峻削刻的面容,于她耳畔的温言软语,如同哄小女孩儿一样……

  甄雪芳心勐跳,连忙压下心头的琐碎思绪,轻轻揉了揉自家女儿的刘海儿,柔声道:“歆歆,早些睡罢,明天咱们还要去宫里见着太后奶奶呢。”

  “明天宫里人多不多呀?”水歆糯声说道。

  甄雪笑道:“人不少的,但像你这么大的小孩儿不知有没有。”

  或许是歆歆在家经常挨着婆婆的眼色,以致有些文静、不爱说话,倒是认了湘云之后,反而开朗了许多。

  “咱们家也没什么人和我玩,干娘那边儿热闹,娘亲,咱们什么时候再去干娘那边儿玩,干娘上次说,让我认珩叔叔为干爹呢。”水歆脆生生说道。

  甄雪心头咯噔一下,笑了笑道:“怎么歆歆想起去你干娘家?”

  “干娘家热闹呀,有云姑姑还有惜春姑姑。”水歆糯声说道,忽而,小萝莉都了都嘴,怏怏不乐道:“娘亲,人家都有弟弟妹妹的,娘亲什么时候给我生一个的呀。”

  原是小孩子的童言无忌,倒也没别的想法。

  然而,原本就心底发虚的甄雪,却是腾地一下,脸颊红了半边儿,羞嗔说道:“歆歆,胡说什么呢?”

  只是那天折腾了那么久?也不知会不会有着孩子,如是有着孩子,王爷还不在家,不,就是在家,旁人不起疑,王爷也会起疑的。

  甄雪秀眉蹙了蹙,心头忽而蒙上一层阴霾。

  水歆将小脑袋抵住甄雪的心口,糯软说道:“如果有了弟弟,奶奶也不会再凶娘亲了。”

  甄雪闻言,容色微顿,身形微僵,只觉鼻头一酸,轻轻搂着小丫头的肩头,于黑夜中发出一声幽幽叹息。

  她与王爷成亲许久都没有生下男丁,可这些不是她的罪过,婆婆为何要怪着她?

  小萝莉水歆说着说着,就是眼皮沉重,香甜地睡去,只有甄雪眉头微蹙,望着自窗外投来的如雾似纱的月光怔怔出神,心事重重,夏夜无眠。

第690章 甄晴:妹妹,还要多亏了子钰……

  翌日,宫苑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因为今天是冯太后的生日,长乐宫张灯结彩,门庭若市,已有不少武勋、文官的诰命夫人觐见冯太后,至于宗室王妃、命妇更是列队在丹陛之下,在女官以及嬷嬷的导引之下进入殿中。

  此刻,冯太后坐在一方铺就软垫的云床上,下首的两座绣墩上,左边儿坐着宋皇后以及端容贵妃,右边儿是韩国太夫人以及儿媳妇儿,而晋阳长公主、咸宁公主、南阳公主以及清河郡主等宗室贵女纷纷列坐一旁,一众诰命夫人以及其他女卷,纷纷落座。

  就在这时,女官轻声道:“皇后娘娘,楚王妃还有齐郡王妃、北静郡王过来与太后庆生。”

  不多时,楚王妃甄晴、齐郡王妃向氏、北静郡王甄雪,各着盛装华裙,在女官以及嬷嬷的相陪下,进入殿中。

  “孙媳见过太后,恭祝太后千秋圣诞。”楚王妃甄晴盈盈福了一礼,那件藕荷色长裙几是要兜不住浑圆、翘挺的磨盘,而身旁嬷嬷挽着楚王的儿子,也糯声唤着祖母。

  北静王妃甄雪一袭澹红色衣裙,葱郁如云的秀发以碧玉簪绾起桃心髻,玉容修丽,柳眉细长,同样领着女儿水歆,甄雪今天稍稍化了妆,那张白璧无瑕的脸蛋儿,原就是温婉柔美的气质,此刻桃李生晕,静态极妍,多了几分娇媚,恰恰与今日喜庆氛围相得益彰,交相辉映。

  甄氏两位王妃,进入殿中,几是将不少诰命夫人的目光吸引过去,春兰秋菊,美不胜收。

  随着甄雪向着冯太后行礼,一小萝莉水歆,也向着冯太后糯糯说着,躬身行了一礼。

  看着粉凋玉琢,宛如瓷娃娃的小丫头,将冯太后生出几分怜意,说道:“歆歆过来。”

  宋皇后唤着咸宁公主,让三位王妃向屏风后落座,轻笑道:“以柳和齐郡王妃也在,你们妯里之间,在一块儿好好说说话。”

  甄晴笑了笑,说道:“儿媳多谢母后。”

  说着,拉着甄雪进入诰命夫人之列。

  另外一边儿,冯太后拉着小萝莉水歆叙话,转眸看向宋皇后,问道:“皇后,刚刚怎么不见皇帝?”

  晋阳长公主在下首坐着,原本与小郡主李婵月正在叙话,闻言,抬眸看向宋皇后。

  宋皇后笑了笑,柔声说道:“太后,陛下这会儿还在接受群臣和宗室的千秋贺表呢。”

  因为秉承冯太后从简而办的懿旨,崇平帝本意也不想大肆操办,于外廷而言,就是着百官敬献贺表,然后设宴款待,于内廷也就是让几位宗室、武勋的诰命进宫为冯太后庆贺一番。

  冯太后点了点头,面上现出慈祥笑意,轻声说道:“皇帝要忙一些,永宁伯等会儿要一起过来了吧?”

  “这会儿人都还在含元殿呢。”宋皇后眉眼轻笑流波,作为儿媳妇儿,在婆婆面前,自是只有伏低做小的份儿。

  冯太后看了一眼在端容贵妃身旁坐着的咸宁公主,然后对宋皇后说道:“说来,还没有好好见过这位永宁伯。”

  听宫里一些传闻,咸宁还有荔儿的女儿婵月,都要赐婚给这么一位少年武勋,心头难免有些好奇,究竟什么样的人能够让皇帝这般看重?

  云髻华丽,螓首玉颜,一身朱红凤纹,素色低胸衣裙的晋阳长公主,轻笑说道:“母后忘了,那回过年时候,还有上次在太上皇那边儿寻皇兄来奏事,母后就已见过永宁伯?”

  冯太后笑道:“哦哦,是了,我想起来了。”

  高仲平的夫人周氏,看向在冯太后身旁侍奉的咸宁公主,目光闪了闪,心头涌起愤愤难平。

  先前,皇后出言婉拒求婚,她还以为是对咸宁另有安排,不想前日镛儿说,竟是给永宁伯贾珩凑在了一起。

  可那永宁伯已为有妇之夫,这不是荒唐吗?

  念及此处,不由瞥了一眼正坐在荣国太夫人身旁,着滴翠玉冠,着一品诰命服的秦可卿。

  此刻,在一众诰命夫人中,南安太妃以及南安郡王妃与魏王妃严以柳,来到贾母以及王夫人跟前儿,笑了笑,寒暄说道:“老姐姐,有段时日没见了,老姐姐近来可好?”

  贾母心头虽渐渐不喜南安太妃,但毕竟是人老成精,笑了笑道:“好着呢,现在好的很。”

  南安太妃寒暄几句,转眸看向一旁的王夫人,轻笑道:“怎么没见着你们家的大姑娘?没有和晋阳长公主一同过来?”

  王夫人脸色微变,心头闪过愤恨,这个老虔婆,又想哪壶不开提哪壶。

  贾母脸色笑意澹了几分,接了话道:“大丫头今天有事儿。”

  南安太妃轻笑道:“如是来了就好了,她不是与甄家两个王妃从小时候玩得不错?”

  王夫人:“……”

  “陛下驾到。”就在殿中诰命议论纷纷之时,殿外的嬷嬷高声唤道。

  不多时,崇平帝与贾珩一同进入宫中,身后不远还有齐楚魏三王按着长幼年齿在崇平身旁徐徐而来。

  崇平帝向着冯太后行着礼,而贾珩与齐楚魏三王向着太后行礼,“孙儿见过太后,祝太后圣寿无疆。”

  “都平身吧。”冯太后看向下方三王,目光慈和几分,旋即,看向崇平帝身侧的贾珩,打量起蟒服少年。

  蟒服少年身形颀立,丰神俊朗,此刻拱手而拜,面容沉静,很容易让人忽略年龄。

  冯太后打量片刻,满意的点了点头,如论这永宁伯的相貌,也是仪表堂堂,怪不得咸宁瞧中了他。

  只是唯一不好在于有了家室,皇帝的想法,有时候她也不大清楚。

  崇平帝叙道:“母后,百官敬献了贺表给母后,儿臣挑了几本带给母后呈阅。”

  冯太后挥手让几个嬷嬷拿过贺表,阅览而下,点了点头,道:“我说这样就好,如今国家多事,这样就好,否则一年过一次生,反折腾的上下不安,那宫里宫外,反而不知有多少咒我这个老婆子了。”

  宋皇后连忙笑道:“母后慈德,天下共知,哪有那等人敢胡乱诅咒,只怕是老天都看不过眼去。”

  其他几个陪在身侧的妃嫔,也都纷纷附和说道。

  而今日之景,显然会为史官记述而下,以为冯太后来日贤名的例证。

  冯太后只是稍稍感慨了下,也不再提着此事,苍老面容上挂着慈祥,看向贾珩,问道:“永宁伯,你领兵前往河南时候,可去了洛阳,洛阳那边儿情况如何?”

  贾珩看向头发灰白的冯太后,从五官容貌而看,依稀有些晋阳的轮廓,说道:“洛阳为我大汉东都之地,人烟阜盛,繁华喧闹,微臣听说太后是洛阳人?”

  “是洛阳人,一晃也有许多年没有回去了。”冯太后说着,叹了一口气,道:“也不知这辈子还能不能回去一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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