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567章

作者:林悦南兮

  晋阳长公主目光凝了凝,如是想道。

  李婵月正自为着汝宁府收复的消息怔怔出神,听到端容贵妃这话,不由芳心一跳,又被几道目光注视着,清丽眉眼微垂,浮起一丝慌乱,俏丽的脸蛋儿已是嫣然如血,绵延到耳垂,娇俏道:“舅母,我方就是觉得小贾先生应该会有一番谋算,原是胡乱猜测的,谁能想到小贾先生他……那般厉害。”

  小贾先生那般厉害,文采武功,在同龄人中,几是无人出其右,怪不得表姐不顾人言。

  念及此处,李婵月心头喜悦消散一些,反而生出几分怅然若失。

  表姐如果许了小贾先生,她以后也要嫁人了,正月去南阳姐姐那里做客,南阳姐姐与驸马因是指婚,性情不算投契,似乎过的并不是太快乐。

  也不知她来日所托之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或许比不过小贾先生……

  嗯,她胡思乱想着什么呢。

  宋皇后看着略带几分局促之态的李婵月,秋水美眸波光盈盈,心头愈发喜爱,轻笑道:“那婵月怎么一说一个准?可见真是长了一张喜鹊的小嘴儿。”

  这样的小姑娘,真是讨人喜欢的好孩子。

  众人听着宋皇后这话,都是轻笑起来,善意地看向李婵月。

  被一众目光注视着,李婵月脸颊微红,捏着的刺绣荷花的丝绢手帕,不由攥紧了几分,只觉一颗芳心羞喜交加。

  崇平帝也看了李婵月一眼,神色也为之和缓几分。

  婵月这孩子嘴巴,今天给开了光似的,一说一个准儿。

  宋皇后笑了笑,转而看向崇平帝,柔声说道:“陛下,汝宁府这一收复,子玉和咸宁他们是不是快要回来了?”

  此言一出,众人停了说笑,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崇平帝。

  崇平帝面上笑意微微敛去,沉吟道:“剿捕之后,还有后续安民事宜,怎么也要个把月才能彻底理清手尾,朕已给子玉加了兵部尚书衔,便于他总督河南军政,做好善后事宜。”

  他先前授子玉以总督职衔,也有一观其内政之才如何的打算。

  这几天,闲来无事,也有思量当初经晋阳引荐,君臣初会大明宫内书房中,子玉于变法革新一道似十分推崇,只是随将略优长,惹人注视,以致让他下意识忽视了在治政之能,或有王左之才。

  当然,年纪小的名将青史之上屡见不鲜,如冠军侯,但年未及弱冠的宰执,则是罕见。

  因为政务不同领兵打仗,且看他在河南如何施为罢。

  此刻,贼寇涤荡一空,安抚百姓的米粮也早已从郑卫两藩那里解决,接下来就看他如何安抚河南了。

第585章 宋皇后:小姑子实在太难缠

  偏殿之中

  众人讨论着河南局势平定的消息,宋皇后思量下,婉丽玉容上见着担忧之色,关切说道:“陛下,这几天不见咸宁那孩子,臣妾和容妃妹妹,对她也是想念的紧。”

  端容贵妃玉容失神,也轻轻叹了一口气,提起自家那个女儿,她也有些发愁,这在外面风餐露宿的,也不知身子骨儿撑不撑得住。

  晋阳长公主美眸闪烁,忽而开口道:“止儿她这会儿应在开封府城,皇嫂如是思念的紧,可让人飞鸽传书,让人护送着止儿回来,倒也没什么的。”

  宋皇后:“……”

  你什么意思?

  是了,晋阳她的主意,就是不想让咸宁和子玉多待,以免互生情愫,可这是陛下的心意,她能阻挡得了?

  崇平帝沉吟片刻,说道:“咸宁她跟着子玉从军,这次长途奔袭,想想就知道,没少吃苦,现在河南局势初定,朕的意思,让她跟着子玉在河南走走,宗室之女不能总是养尊处优,也该见见民间疾苦,等她回来,朕也好询问民情。”

  “皇兄说的是。”晋阳长公主丰丽、华艳的玉容上见着认同之色,然而目中却现出一抹忧思之色。

  看来皇兄心意已决,铁了心要将咸宁许给他,还有皇嫂,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还再打着她家女儿的主意。

  简直痴心妄想。

  宋皇后笑了笑道:“能早些回来也好,陛下,臣妾刚才还和晋阳妹子,说着几个孩子的亲事,这然儿一开府,她们几个小一辈儿的,也好了不少。”

  先前晋阳长公主的一番“大小之论”,给宋皇后添了堵的同时,也让宋皇后生出一念,不妨当着崇平帝和晋阳公主的面,将自家儿子梁王陈炜和小郡主的事儿定下来。

  晋阳长公主拧了拧秀眉,瞥了一眼宋皇后,心底隐隐生出一丝警惕之意。

  崇平帝诧异问道:“什么亲事儿?”

  宋皇后轻笑道:“这不就是和晋阳妹子说着兼祧的事儿,眼看咸宁和婵月年岁也不小了,终身大事,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该操持着了。”

  崇平帝闻言,心头恍然,后宫妇人就喜欢议着这些家长里短。

  想了想,道:“此事不急,朕还是想再看看子玉的意思,不能一厢情愿。”

  最好是咸宁争气一些,能让子玉亲自提出赐婚,不然他这般赐婚,没有深厚的感情基础,纵是嫁过去,对子玉能有多少羁绊?

  再说,也需得子玉在东虏之战立下功劳,那时才堵得住上下悠悠之口,在此之前,反而不宜大张旗鼓。

  念及此处,截住宋皇后的话头,轻声道:“梓潼,现在不用操之过急,还有此事一律不得外传。”

  宋皇后点了点头,正要重新组织语言,想着怎么牵扯到小郡主和自家儿子身上。

  然而,就在这时,晋阳长公主脸上浮起一抹坚定之色,轻笑道:“皇兄,臣妹倒有一事不明。”

  崇平帝面色顿了下,瘦松下的沉静目光,看向晋阳长公主,问道:“何事不明?”

  晋阳长公主面上做出思索之状,柔声道:“皇兄,臣妹就在想,这咸宁如是真定了贾子玉,这兼祧的算是宁国府的,还是荣国府的?”

  此言一出,宋皇后玉容微变,心头打了个突儿,隐隐生出一股不妙。

  暗道,这个晋阳难道要当着圣上的面说她那一番“大小之论”,这个小姑子,可真是太气人了。

  崇平帝思量了下,道:“自然算是荣国府。”

  分明下意识地将秦业之女秦氏,当作是宁国府。

  晋阳长公主容色幽幽,清声道:“可皇兄,如果臣妹没记错的话,贾子玉好像是以小宗成大宗,他现在入主宁国府,又是帮着祭祖,又是帮着奉祀,他生父的香火祭祀以何典制?这些细论起来,还没个说法呢,人家好不容易生个出人头地、光耀门楣的儿子,最终不能奉祀自家香火,也于情理不合吧?”

  宗族祭祀都有礼制规格,比如天子和诸侯、士大夫、平民祭祀之礼的规格皆有不同,杀几头牛、几头猪,都有严格说法。

  如《大戴礼纪》:「诸侯之祭,牲牛,曰太牢;大夫之祭,牲羊,曰少牢;士之祭,牲特豕,曰馈食」。

  所谓光耀门楣,反映到祭祀香火上,规格都有等级提升。

  故而后世仙侠,阳世追封,还有个冥土阴宅灵光百丈,扩大十倍,即所谓福泽先人,祖灵有应。

  而现在宁荣两府都没有承爵人,现在还好,等到十几年后,以何礼数给两脉先祖祭祀香火?

  比如宁荣两公,贾演和贾源,贾代化、贾代善,将来以平民之礼祭祀,或者说后世子孙直接就是平民,这倒不是断了香火,而是祭祀礼仪的规格俨然沦为氓吏一流。

  现在,贾珩虽然入主宁国府,以族长之尊而祭祀,但还有自家一脉,论起来还是祭祀着自家。

  荣宁两脉只是借了光,以族祭混合祭着,贾家也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随着贾珩以后封爵,尤其是封了超品的公侯伯一级,建自家一脉宗庙,甚至郡王爵位,这个问题就会格外突出。

  那时,贾珩肯定要说,皇考为我生父,我自是祭祀我这一脉,与宁国无涉。

  此处“皇”,非皇家意,而是灯火辉煌,美也。

  那么荣宁两支不是绝祀,而是祭祀之礼沦为氓吏平民。

  崇平帝思量片刻,道:“晋阳这般一说,是有一回事儿。”

  晋阳长公主轻笑了下,说道:“所以,要按臣妹说,贾子玉自家也需得祭祀祖宗,既然两房是兼祧,三房难道不是兼祧?臣妹闻,圣君在朝,不绝人祀,如果子玉是祭祀他那一支儿,荣宁两府怎么办?子孙又不成器,爵位都因罪除了,国法煌煌,也不好再降天恩,但宁荣二公的血食就只能以寻常百姓之礼了。”

  此言一出,崇平帝凝了凝眉,面现思索。

  好像还真是,宁荣两府,子孙不肖,多出珍赦之流,他也不打算再让其后辈子嗣恩袭,可这般就有些苛待勋贵。

  宋皇后闻言,则是直接愣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晋阳长公主此言何意,端容贵妃同样有些懵然,明眸眯起,狐疑地看向晋阳长公主。

  晋阳长公主说到此处,顿了下,轻声道:“臣妹觉得那秦氏,既是贾子玉元配,那么现在的一等男爵就是人家贾子玉自家挣出的功勋,就不能算是宁国一脉,如此一来,止儿她也就为宁国之长,自无大小之分。”

  说道「元配」二字,晋阳长公主语气弱了几分,心头就有几分异样。

  此言一出,宋皇后檀口微张,端容贵妃脸色一顿,都是思忖着这话。

  宋皇后心头一动,明了其中缘故,暗道,刚才,她冤枉了晋阳,其实她真是为了咸宁的名分问题考虑,是她将这个小姑子想差了。

  念及此处,宋皇后秀眉凝起,浅笑盈盈地看向正在思索中的崇平帝,轻声说道:“陛下,晋阳妹子所言有理,否则,秦氏为宁国之长,荣国为幼,这落在外人眼里,都算不得两头大,倒好像……”

  后面的话没有直言,但意思明确,咸宁不就成了小的了?

  这让皇室情何以堪?

  端容贵妃也反应过来,秀眉弯弯,轻声说道:“陛下,皇室体面,不可轻忽,臣妾以为此法的确可行,况且宁荣两府,香火祭祀隆盛不减往日,也能彰显陛下矜恤开国勋戚之意。”

  这样一来,她女儿承嗣宁国府,可就是地地道道的大宗,而秦氏代表的贾珩本生之家,说来还是小宗,也就是说,她家女儿才是大的。

  这落在外人眼中,真细究起来,也是这么个理解。

  崇平帝一时陷入沉吟,点了点头道:“晋阳之言,不无道理,宁荣两府,于社稷有功,虽子孙不肖,但香火祭祀,也不好牵连了。”

  晋阳长公主瞥了一眼宋皇后和端容贵妃,见几人都已入彀,心思也有几分复杂,轻笑说道:“臣妹也是这个说法,皇兄,臣妹看婵月也不小了,也有意许给子玉,正好宁荣两府,都坐罪除爵,无人奉祀,她们姐妹正好一府一个,咸宁是宁国府的,婵月是荣国府的,她们表姐妹,从此以来,并无大小之分,只有长幼之序,还有那秦氏,那就还供奉着贾子玉皇考的香火,这就不是两全其美,而是三全其美了。”

  崇平帝:“……”

  宋皇后、端容贵妃:“???”

  好呀,晋阳,饶了一个大圈子,图穷匕见了你。

  而且她们两姐妹,还帮着晋阳垫话儿。

  嗯,陛下也觉得有理?

  李婵月闻听晋阳长公主之言,如遭雷殛,愣在原地,星眸不由眨了眨,这什么意思?

  娘亲这是让她也嫁给小贾先生,这可真是……太意外了。

  嗯,虽然她是这般想过,好像这样就能和表姐还有娘亲永远在一起。

  可娘亲这般……岂不是委屈了她自己?

  看向秀眉蹙起,脸色变幻的宋皇后,晋阳长公主幽幽叹了一口气,轻声道:“皇嫂也别怪我起这心,原先我就有意让婵月许给贾子玉,但顾忌着贾子玉已有正妻,也不好逼迫,后来一耽搁的工夫,才让咸宁……捷足先登。”

  宋皇后:“???”

  什么叫捷足先登?你这个当娘的,不给自家女儿操心着终身大事,临了,怪别人捷足先登?

  不是,婵月也嫁过去,炜儿怎么办?

  崇平帝眉头紧皱,将几人的神情收入眼底。

  隐隐觉得这里并不寻常,似乎有着一股他也看不透的迷雾,波谲云诡。

  晋阳长公主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皇兄,臣妹就婵月这一个女儿,如今这么说,就是想着给婵月找个佳婿,原本也很为难着,不想皇兄提到了兼祧之法,我就思量了下,还不如这般,两全其美,一来是因着大小之论,为了皇室体面,二来也是臣妹的一点儿私心,为着我苦命的婵月孩儿。”

  既然她注定没名没份,那就……让婵月嫁他算了,这样也能掩人耳目。

  嗯,或许也算有了名分,岳……

  而且就算将来婵月知道自己身世,都不用改口了,也能唤着她娘。

  所以,这都叫什么事儿?

  念及此处,晋阳长公主芳心生出一股苦涩,只觉委屈不胜,苦命的不是婵月,是她。

  鸡飞蛋打,什么都没有……

  还有,他连家书都不寄一封,而她还要在这里帮着他,等他回来,要罚他伺候自己十次,不,一百次。

  李婵月娇躯微震,只觉手中的手帕已经攥紧,芳心复杂莫名。

  宋皇后玉容怔怔,美眸叠烁,一时之间,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她这会儿算是看出来,晋阳就是成心的,成心的她!

  先前她说怎么这般好心,为着咸宁的事儿,费了这般多心机,她听着都觉得精妙,原来是为了给自己女儿留一个位置。

  这是故意挖了个坑,让她和妹妹往里跳,最后还把陛下饶进来了。

  这小姑子打十年头里,就不是省油的灯。

  端容贵妃玉容怔怔,抿了抿樱唇,晶莹明眸浮起忧色,轻声道:“晋阳妹妹,公主和郡主齐齐下嫁于一人,这也太……荒唐了,只怕传扬出去,百官哗然,天下都会议论纷纷吧。”

  虽然这样的确两全其美,但咸宁和婵月共侍一夫,传扬出去,会不会好说不好听?

  宋皇后闻言,也反应过来,忙说道:“是啊,这传扬出去,天下之人怎么看天家?全天下就贾子玉一个好男人了不成?公主下嫁,郡主也下嫁,这都要落人闲话的。”

  其实,心头是隐隐觉得贾珩的功勋还不足够,那么是这次平乱河南,她也觉得只是有了个起念,多半还是要等在北面儿有了功劳,陛下才会正式赐婚。

  晋阳长公主轻笑了下,只是心头苦涩,轻声道:“皇嫂放心,不会有闲话,只会是一段津津乐道的佳话,如他能扫灭东虏,开大汉社稷万世太平,人们只会交口称颂,当然如是功勋不着,这些提都别提了,徒为天下笑。”

  她如果真想搅局,直接爆出子玉和她的私情,那时,止儿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把锅掀了,你们都没得吃。

  现在,她也算对得起故人,婵月最终有了好的归宿,她替婵月试过了,良人可托。

上一篇:谍海王牌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