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479章

作者:林悦南兮

  作为宝钗的贴身丫鬟,自然对贾珩和宝钗的事儿收之眼底,甚至还帮着望风。

  宝钗水润杏眸似有秋波微漾,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此事能拖一天是一天,明天我和他商量商量。”

  今日所见,才知他的一番苦心,娶她为正妻,才有着请封诰命的可能,如是为妾,什么都不会有着。

  至于功封郡王,这没有三两年,谁也说不准,但如为正妻,那么就可随着他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那时她和秦姐姐就能平……嗯,她也会一直敬着秦姐姐的。

  莺儿柳叶细眉微垂,压低了声音,出着主意道:“大爷既然说过,如实在不行,就和太太说一声,姑娘不妨和太太交个底?”

  在她想来,与太太说着,太太多半也是乐见其成。

  “还没到那一天,等他立了功劳,向宫里求着圣旨。”宝钗螓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

  她何尝没有想过,但需得缓缓透露这个消息,否则贸贸然的,妈再去逼问他给个名分,或是宣扬的府中尽知,那时她反而不好见着他。

  其实,现在也挺好的,虽然有些偷偷摸摸。

  莺儿低声支支吾吾道:“那姑娘和大爷也注意着些,我就怕,就怕……”

  后面的话,说着说着自己先就红了脸。

  就怕什么,无非是怕着二人干柴烈火,珠胎暗结,那时候奉旨成婚不成,就成了奉子成婚。

  而且,两个又是亲昵,又是开锁的,难保不会……

  宝钗心思慧黠,在这吞吞吐吐中瞬间就明白其意,芳心一跳,如梨芯白腻的脸蛋儿绯红如霞,嗔怒道:“你……你胡吣什么呢。”

  却是不由想起那天在马车上,那指间抵进,撩拨心弦,还有那一抹惊心动魄的……

  忽觉娇躯微软,水润杏眸羞意泛起,遂不敢再想。

  莺儿脸颊也有些红扑扑,低声道:“总之姑娘和大爷心头有数就好,别再有了……”

  那珩大爷好像也不是那般骗人身子就不负责的登徒子,如是和姑娘有了夫妻之实,应也会对姑娘负责的吧。

  “你还说!别……别说了。”宝钗听着「有了」二字,只觉芳心狂跳,脸颊彤彤如火,羞恼说着。

  几是三言两语就有了画面,少女甚至在心湖中已经倒映出一幕有了身孕,大着肚子的一幕。

  这她也……太不知羞了。

  莺儿也知道自家姑娘真要作恼起来,是不好相与的,不再多言,帮着宝钗擦干脚,伺候着宝钗上床歇息。

  ……

  ……

  却说另外一边儿,李纨在丫鬟素云和碧月的相陪下,心思复杂地回到所居住院落,坐在里厢梳妆台前,铜镜中倒映着一张秀美、温宁玉容。

  素云在身后帮李纨去着头上的簪饰,倒也不多,几下子,盘起的发髻顿时如瀑布松散开来,披于两肩,乌青郁郁,柔顺和美。

  而镜中的花信少妇,比之先前,不施粉黛的脸蛋儿多了几分凄然。

  一只纤纤素手,轻轻抚着眼角和脸颊,李纨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怔怔失神。

  一品诰命夫人,她这辈子许也封不着的吧?

  素云道:“奶奶,洗洗脚,该睡了。”

  李纨收回心头的一些怅然心绪,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起身坐在床榻上。

  在素云和碧月的侍奉下,解开身上兰色绣梅花的褙子,鞋袜去掉,现出一双白嫩的脚来,放入铜盆,顿见热气腾腾中,见着涂着凤仙花汁的玉趾,五趾纤白,红艳如霞。

  这位花信少妇,身上所穿服饰皆为澹雅之色,然而借着一簇烛火细瞧,可见里衣上分明绣着一小朵红牡丹。

  素云一边帮着李纨洗着脚,一边感慨说道:“奶奶,这珩大奶奶真是好命呢,她才过门没多久,现在已是一品诰命了。”

  今日之事,不仅仅对凤纨这些当家太太冲击不小,在丫鬟眼中也有一番感慨。

  李纨两弯柳叶眉下,美眸中倒映着的高几上的一簇烛火,似乎轻轻晃了下,低声喃喃道:“是啊,一品诰命呢。”

  素云却没有听出这语气的复杂,笑了笑凑趣道:“等兰哥儿将来为官作宰,也能向朝廷给夫人请封个诰命。”

  却并不知自家奶奶不仅是想封诰命,还被先前所见,激起了封着一品诰命的奢想,甚至隐隐有些心态失衡。

  如果看荣府,贾母是超品诰命夫人,而为李纨婆婆的王夫人,年近五旬,可也不过是五品诰命,李纨想着将来能有个婆婆的五品,已是心满意足,足慰平生。

  可偏偏有一个年龄不及双十,过门不久的少女,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封了一品诰命。

  先前二品诰命时,还能勉强安慰自己,不是还没升着一品吗?

  她也就是丈夫去的早,否则也不会这般……

  但如今这般的自我安慰有些苍白。

  这就是张爱玲所言:「出名要趁早,来的太晚,快乐也不是那么痛快」的缘故。

  当然,大多数人只记得那一句,通往女人内心的是……

  “素云,这月中兰哥儿该回来了吧?”李纨玉容失神片刻,忽而柔声道。

  素云柔声道:“奶奶,是该回了。”

  李纨玉容微顿,抿了抿樱唇,低声道:“我想着是不是再请个东道儿,让兰儿与他珩叔一同吃个饭,帮着问问他的功课?”

  主子这般征询丫鬟的意见,其实恰恰是某种踯躅和犹疑。

  素云也没有多想,说道:“珩大爷最近有些忙,未必有时间过来。”

  “也是,不过提前问着,看着什么时候有空,兰哥儿与他珩叔看着十分谈的来。”似对素云的话有些不太满意,李纨秀眉蹙了蹙,低声道。

  她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她这里平时原也不见人来……不是,是兰哥儿这般大了,也需得长辈看顾着才是。

  这位青春丧偶的少妇,在原着酒醉之时,曾伸手去碰着平儿腰间的钥匙,有人言其是对权力的向往,有人言是对情欲的追求,许是兼而有之。

  而事实上,在红楼原着大观园中,李纨所居的稻香村内,就是种着杏花树,喷火蒸霞,绚丽似锦。

  春色满园关不住,一只红杏出墙来。

  而言着取来红梅插花,而让宝玉向妙玉雪中乞红梅的同样是……李纨!

  素云点了点头,帮着李纨擦了擦脚,然后端起热水,而后碧月已放下帏幔,伺候着李纨上了床。

  随着灯火吹熄,厢房中重又陷入黑暗,只有窗外一轮皎皎明月,匹练月华静悄悄地透过窗纱,落在梳妆台、高几上,在屋内地砖上如积水空明,隐见如藻蘅的摇曳竹影。

  李纨这会儿静静躺在床榻上,盖着锦被,眼眸微微闭着,翻了身。

  这会儿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着那一品诰命的大妆,在自己身上穿着,似承受着后宅妇人的一道道羡慕目光。

  但片刻之后,就为理智驱逐。

  一品诰命,这辈子她都不大可能的。

  夜凉如水,万籁俱寂。

  也不知多久,李纨只觉失眠难寝,待凝神听着外面的两个丫鬟,似已经睡了。

  李纨撑起身来,黑暗中的嘴唇微贝齿咬了下,幽幽叹了一口气。

  终究,阖上美眸,脑海中试着想起自家相公年轻时的面容。

  可几年过去,那些关于新婚的记忆片段,已然模湖不清,反而是年前年后与那少年说笑的一幕幕,竟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浮现。

  从当初前往柳条胡同儿拿回被借走的书,再到后来那言辞铿锵,冷然四顾的清绝面容。

  最终定格在正月里,请着东道儿后,灯火之下,与兰儿说说笑笑的一幕。

  李纨芳心一跳,玉手微顿。

  她怎么能这般不守妇道……这时候想起他?

  竟还想了好一会儿?

  不是的,她不是那般不守妇道的人,她是在想着自家丈夫,他非要跳出来。

  整了整思绪,闭上眼眸,回顾着与先夫的过往,然而,不知为何,那少年的面容好似驱散不去的梦靥,一直萦绕于脑海中,而且……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纨微微睁开美眸,回味了一会儿,只是不多一会儿,面色怅然若失,一股内疚神明和荒凉之感袭上心头。

  她刚刚……都做了什么?

  怎么能想着她丈夫以外的男人?

  不,她刚才一定是做梦了。

  可……方才并不是梦境,脸颊旋即滚烫如火。

  定了定心神,取出手帕,清理着一些痕迹,这时,鼻翼动了动,就是皱了皱眉,分明嗅闻着帏幔中的奇特味道。

  暗道,这明天怕是要被素云她们……

  贝齿咬着下唇,蹑手蹑脚地起得身来,将帏幔小心翼翼地掀起一角,以让外间的熏笼檀香进来一些。

第516章 古来奸佞,最擅巧言令色,蛊惑人心!

  荣国府,西跨院

  橘黄色灯火如水一般铺染了整个室内,平儿正坐在梳妆台前,去着头上的首饰,这位双十年华的少女,着青色袄子,下着澹红色长裙,柳眉杏眼,容颜娇媚。

  自平儿住在宁国府,帮着秦可卿料理修园子的诸般琐事,凤姐一下子就落了单,虽时常过去小住,可终究来往不便,今日二人又回到自家所居院落。

  此刻,凤姐盘着腿坐在床榻上,就着灯火,看着一本账簿,其上自是记载着府中近来拆建园子所支取的木料、人工等各项用度。

  现在,宁荣二府收支,尤其是这等大型土木工程,每一项花费都要入账,方便事后点验、核对。

  平儿去完首饰,转身过来,精致如画的眉眼间现出微微笑意,说道:“奶奶,明天再看罢,这黑灯瞎火的,有些费眼睛。”

  “嗯,不看了。”凤姐将账簿收起,主仆二人说话间去了衣裳,躺在床榻上,帏幔缓缓落下,外间高几上的烛火倒是未熄。

  “她还真是命好呢。”

  忽而,床上传来一声幽幽叹息。

  “奶奶在说珩大奶奶?”平儿柔声问道。

  凤姐语气复杂道:“是啊,这后院之中,除了老太太就数她位份儿高了,一品诰命呢。”

  “人和人命原就不同,不是好羡慕的。”平儿宽慰了一句。

  凤姐道:“我岂会不知,只是难免心头有些感慨了。”

  说话间,凤姐忽地伸出手探入平儿衣襟,笑道:“我们家的平儿,将来也未必不能风风光光的。”

  而后,又道:“怪不得那些男人喜欢这个。”

  “奶奶,别闹,睡觉呢。”平儿只觉周身发软,拨开凤姐的手,玉容微红,口中羞嗔。

  凤姐收起手,叹了一口气,忽而低声道:“平儿,那物事儿呢?”

  所谓那物件,是指着先前以丝帕包起的物事。

  “奶奶,这样一天天下去不是法子。”平儿闻言,一手撑起胳膊,借着透过帏幔缝隙的灯火,看向恍若神仙妃子的少妇,幽幽叹了一口气。

  “不然,怎么办呢?这一天天的,日子苦熬的紧。”凤姐说着,也有几分羞臊,声音微微发颤,只是柳梢眉下的丹凤眼,浮起一抹愁闷。

  从琏二当初被东城三河帮那些人炮制,她就再没有……

  这一晃可有小半年了,现在琏二被流放外省,她更是如同守活寡了般,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呢?

  忽然心思电转间,骤然想起一事,暗道,也不知珠大嫂子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是不是也像她一样……

  这念头一起,不知为何,竟是忍俊不禁,“噗呲”笑了起来。

  因为,心底一想着那个秀雅、端庄的珠大嫂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搅着被子,就觉得说不出的好笑。

  然而,说来惊悚,此刻李纨恰恰就在反礼教、反封建……

  平儿见凤姐失笑不已,心头一惊,手中的锦盒差点儿掉落,诧异道:“奶奶何故发笑?”

  这好端端的,突然笑什么?发癔症了?

  “我笑那……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好笑。”凤姐说着,也觉得这般说着一个霜居多年、坚贞守节的妇人不大妥当。

  只是片刻,忽地想起自己,鼻头发酸,只觉眼前一热,珠泪滚滚,沿着光洁如玉的脸蛋儿无声滑落。

  下半辈子都要这般守活寡了,而她有什么资格笑珠大嫂呢,人家还有一个儿子,她什么都没有呢。

  “奶奶,这是怎么了。”平儿见凤姐笑没多久,又是流下泪来,心头更惊。

  奶奶又笑又哭,这般骇人。

  一般而言,这都是精神出问题的先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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