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贾赦面色淡淡,端起酒盅,道:“他身子不大爽利,这会儿在屋中歇息呢。”
贾珩看了一眼贾赦,也没在意。
冢中枯骨而已,何必置气?
及至酉末时分,林之孝家的笑道:“老太太吩咐了,可放烟花炮仗呢,珩大爷也可到楼上看呢。”
贾珩点了点头,上了二楼,抬眸看去。
只见这会子,贾母正在凤纨、四春、邢王二夫人,薛姨妈、以及鸳鸯、琥珀等丫鬟的簇拥下,扶阑眺望着夜空。
彼时,苍穹浩瀚,月色如银。
早春的夜风轻轻吹动帏幔,钗裙环袄在灯火下,光彩夺目。
受不得风继而摇曳生姿的灯笼,浮起远近交错的光影,将一张张或华美、或丰润、或端庄、或峭丽、或温宁、或柔媚、或艳冶、或英丽、或静美(请按所给形容词填入对应人名)的少女脸蛋儿,映照得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锦绣画卷。
“珩哥哥。”探春与湘云上前唤着。
贾珩点了点头,收回神思。
宝钗这时捏起手帕,眺望着那少年,抿了抿粉唇。
贾母笑道:“珩哥儿,你媳妇儿刚刚还说,这是她过门儿来,头一年过元宵节,老身寻思着,你们小两口,这头一个元宵节,总要在一起团团圆圆才是。”
秦可卿脸上不由浮起两朵红晕,笑道:“这会子陪着老太太和姊妹们说话,也是热热闹闹,团团圆圆呢。”
在原著中,贾母一句“你们小夫妻家,今夜不要团圆团圆,如何为我耽搁了?”,将尤氏说的脸红,此刻也差不离儿。
贾珩抬眸看向秦可卿,对上繁星流动的明眸,娇媚动人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羞怯意味,点了点头,心头竟有几分发虚,站在一旁。
秦可卿近得前来,语笑嫣然,低声唤道:“夫君,刚才云妹妹还说等会儿去放花灯呢。”
贾珩点了点头,笑道:“云妹妹最喜玩闹。”
这会子,几个小厮就准备了各色烟火,准备在空地上点燃,伴随着扑簌簌声响起。
知黛玉受不得炮仗响,贾母笑着招呼着黛玉,道:“玉儿快过来。”
说着,就搂着黛玉,娇小身躯在贾母怀中颤抖着。
黛玉这会儿,一时间有些羞怯,却也没拒绝,任由贾母搂着,看着倒是如柳絮轻烟。
元春也笑着挽过惜春的小手,说道:“四妹妹过来。”
惜春眸光盈盈地看向元春,低声唤道:“大姐姐。”
薛姨妈笑着就要搂一旁的湘云,湘云苹果脸上因为兴奋,红扑扑的,格格娇笑道:“姨妈,这炮仗声,我才不怕呢。”
宝钗笑了笑,道:“云妹妹她刚才还说下去点个大炮仗呢。”
凤姐抬眸看着宝钗,然后又看向平儿,笑着说道:“哎,只就我们是没人疼的。”
贾母笑道:“你过来,我也搂着你。”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宝钗白腻玉容,笑意微滞,不由偷偷拿眼瞧着一旁的少年,那人正与那丽人,站在不远处,也不知低声在交谈着什么。
王夫人则在不远处站着,捏了捏藏在衣袖中的佛珠,不同于原著,此刻一时间却无宝玉可搂,只得抬眸看向夜空,目光空洞,怔怔出神。
“噼里啪啦……”
伴随着一声声炮仗响。
夜空中登时现出各色烟火,光芒璀璨,绚丽多彩,而后又有什么“满天星”,“九龙入云”,“平地一声雷”,飞入云霄,星火如昼。
一场繁盛绚烂的烟火,放至戌时,众人重又回到里厢坐着,叙着话,前院的几个爷们儿则喝多了酒,在仆人的搀扶下,纷纷散去,如贾赦,自是回府中寻妻妾作乐。
湘云拉着贾珩的胳膊,晃动不停,笑道:“珩哥哥,咱们去放花灯吧,放花灯许愿很灵的。”
说来,放花灯也不知是哪个丫鬟提出的民间玩法,然后湘云一听见猎心喜,听说可以许愿,更是心痒难耐。
贾母笑道:“珩哥儿,你领着她们姊妹去,别让她们出什么事儿,还有,仔细别走了水。”
会方园中有一条小溪,水量丰沛,蜿蜒起伏。
贾珩点了点头,道:“老太太放心,我会看着的。”
贾母笑着看向一旁的秦可卿,说道:“珩哥儿媳妇儿,你也去罢。”
可卿看着那珠翠环绕中唯一的少年,雪颜顿了下,心头不知为何涌起阵阵吃味,笑道:“我陪着老太太就是了。”
贾母看向一旁年轻媳妇儿如凤纨,毕竟是成婚妇人,自不好玩闹这些闺阁少女的游戏,转而目光落在傅秋芳,笑道:“傅家姑娘,也可与我家几个女孩儿去罢。”
傅秋芳笑了笑,柔声道:“我陪着老人家说话就是了。”
这是旁人姊妹玩闹,她去又算什么?
暗中已将其兄傅试埋怨不停。
薛姨妈笑了笑,道:“乖囡,你也和她们一同玩儿罢。”
宝钗杏眸凝露,点了点头,随着湘云、四春以及黛玉几个一同过去。
因是朗月皎洁,月华如练,廊檐更有密如繁星的灯笼悬起,倒也不至视线昏暗。
在嬷嬷、丫鬟的陪同下,一串串灯笼如火龙般,明亮光芒将青石铺就的小路,照耀得苔痕尚清晰可见。
众人来到溪畔,这是专门提前做好的渡口,这时几个婆子,将早已提前采买的花灯,图案上就有花卉如牡丹、杏花、桃花、莲花……有飞禽如白鹭、凤凰、喜鹊,还有走兽如麒麟、老虎、白兔,还有水兽鲤鱼……
湘云笑道:“珩哥哥,我先来了。”
贾珩提着灯笼,也为少女那种娇憨烂漫的笑容感染,笑了笑,道:“妹妹素来英豪,巾帼不让须眉。”
湘云笑道:“珩哥哥这话,我爱听呢。”
只是二人说话间,却见幽玄如镜的溪水,已漂浮着一只桃花图案的宫灯。
元春起得身来,丽人窈窕静姝,温宁眉眼之下,美眸怔怔望着花灯,双手合十,似在许愿。
湘云顿时一急,道:“好呀,我要第一个呢,竟让大姐姐抢了先。”
元春转过一张丰润妍美的脸蛋儿上,似与盈月争辉,笑道:“妹妹只顾说话,你宝姐姐可也放了花灯呢。”
却见宝钗选了一只凤凰图案的花灯,缘溪而行,也眺望着花灯,衣袖中的手捏着手帕,同样在许愿。
而后,探春、黛玉、迎春、惜春,纷纷放着花灯,也不知谁是第三个了。
湘云这会儿也连忙拿了一只花灯,沿着小溪,晚风吹动,向前飘荡着,再有就是十来个丫鬟,也陆陆续放着花灯。
一时间,明月照耀的河面,花灯逐水而行,缘溪流下,宛如一条彤彤长龙,映照了溪河之畔,灯光水影,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湘云响起银铃般的笑声,其他人也浅浅笑着。
看着一张张笑靥,耳畔响起欢声笑语,贾珩面色沉静,眺望着一只只花灯,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珩哥哥,怎么不放一只?也能许许愿呢。”探春笑着问道。
这时,元春身旁的丫鬟,袭人笑着应了一句,说话间,提着一只灯笼,其上图案是一只麒麟。
贾珩伸手接过,也沿着湖面放了一只花灯。
湘云好奇地拉着贾珩的胳膊,好奇问道:“珩哥哥,你许的什么愿呀?”
迎着一众目光注视,贾珩对上其中一道水润杏眸,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宝钗心头微颤,思忖着,也不知他许了什么愿,是不是与她的一样。
众人放过花灯,贾珩让人在小溪两旁照看着花灯,以防走水,而后领着几人,重回天香楼。
又聚闹了一阵,已是亥时,贾珩以明日还有朝会为由,先行回去歇息。
第434章 晋商之谋
荣国府
就在贾珩以及贾母等一众女眷在会芳园宴饮,看烟火、放花灯、吃汤圆时,宝玉院落,灯火微微,宝玉半趴在床榻上,透过打开的轩窗,感知着清冷皎洁的月光,心情低落,面色悲苦。
当然,比起原著喊了一夜娘的晴雯,还是相形见绌。
听着外面依稀传来的烟火炮仗,宝玉心绪愁闷,目光怔怔出神。
这时,麝月进入厢房,低声道:“二爷,汤圆煮好了,先用一些罢。”
说话间,听着外间密集的脚步声,分明是一个年轻厨娘领着几个丫鬟,进得宝玉厢房中,目光留意着躺在床榻上人。
宝玉对麝月说道:“麝月姐姐,扶我去廊檐下站会儿,我看会儿烟火再吃。”
麝月忙道:“二爷受得这么重伤,如何好擅动?”
宝玉强笑了下,道:“一直坐着,不得力,纵是进食,克化不得不说,也与脾胃有害。”
不得不说,宝玉杂学旁收,医书自没少看,在胡太医乱开虎狼药时,就曾指出药方错漏。
麝月终究拗不过宝玉,唤着几个丫鬟,搀扶着宝玉,来到廊檐下。
宝玉抬头看着皎洁如银的明月,沉默了会儿,问道:“麝月姐姐,几位姊妹现在都在东府罢?”
麝月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这会儿都随着老太太、太太,去了东府呢。”
宝玉闻言,怔怔看着天空的烟火,不知为何,竟觉一股悲凉从心底生出,眼中不由淌下眼泪来。
姐姐妹妹现在都离他而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自金钏一事之后,不管是三妹妹还是云妹妹,还有林妹妹,看他的目光,都透着一股令他难以忍受的冷漠。
见宝玉无声流泪,麝月面色一急,劝道:“二爷别难过了,几位姑娘也就过来庆贺庆贺元宵,一会儿还回来呢。”
宝玉低声道:“不会回来了,都不会回来了,我还要到学堂……”
说着,愈发悲从中来,泪眼婆娑。
这时,一众丫鬟也都手忙脚乱,宽慰着宝玉。
那厨娘瞥了一眼宝玉,思忖着,“听说这位宝二爷,身负大气运,为衔玉而生,也不知是什么名堂。”
这位稍稍改易过容貌,未着粉黛的白莲教圣女,放好碗筷,趁着丫鬟都围拢着宝玉,身形一闪,就向着里厢闪去,小心翼翼拿起放在床头锦盒中的玉石,就着烛火在掌中观看。
“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女子一双清眸中倒映着玉石其上铭文,瞳孔微缩,眸光晦暗闪烁,陷入思索。
这时,听着外间动静,忙将玉石放下,出了厢房,暗道,“这八个字……定是知情人留下的线索,太子后人果然与贾家有关。”
一时间,这位白莲教圣女倒未怀疑宝玉,因为单单年龄就对不上。
神京城,韩宅,书房之中
灯火将两道清瘦、儒雅的身影映照在书架上,谈话声在室中响起。
与神京城中家家户户欢度上元佳节不同,韩癀正与颜宏商讨着明日朝会之事。
“兄长,明日廷议,礼科给事中胡翼,将呈上弹章,之后我们的人也会跟进。”颜宏低声道。
韩癀放下茶盅,如点漆的眸子,隐约闪过一道冷芒,问道:“都察院呢?”
颜宏低声道:“许德清磨刀霍霍,整饬都察院,百余御史人心惶惶,此事一发,势必得人群起响应,以为自保之策,兄长,大势在我。”
都察院御史弹劾一位首辅,将来哪怕是被贬出京城,也是一笔资历,起复旧员时都用得到。
韩癀摇了摇头,说道:“不可太过乐观,倒杨一事,并非一蹴而就,杨阁老坐镇户部多年,根基深厚,这次只是动摇其势,让圣上生出换相之心,真正要借先前之事倒杨,分量还不够,尚需得一个契机。”
同时借机将增补内阁阁员名额紧紧捏在手中。
这样的风波以后,再有一二次错漏,杨阁老就要打铺盖卷走人。
颜宏道:“先前贾子钰弹劾一事,难道还不是契机?”
韩癀摇头道:“圣上心思莫测,不可揣度,而且,你自己算算,内阁在年许时间内,去了几位阁臣?圣上没有寻到可以代替杨阁老,帮助筹画财货之人前,不会大动,这一来一回,怎么也要一年半载了。”
颜宏皱了皱眉,算是接受这说法,沉声道:“明日应会议军机处设置,我等该当如何?”
韩癀看了一眼颜宏,斩钉截铁道:“设立军机处,圣心决议,不容变动。”
颜宏忧心忡忡道:“军机处一立,只怕圣心独运,乾纲独断,再难遏制。”
事实上,这不仅仅是颜宏的疑虑,凡京中文官无不为军机处设立,大摇其头,只是碍于崇平帝以及那位京营节度副使之威势。
韩癀叹了一口气,目光深深,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这话自是,他非首辅,待他为首辅之后,再作计较。
颜宏默然了一会儿,问道:“兄长对贾子钰怎么看?此人以幸进领锦衣府、京营、五城兵马司,权柄炙手可热,势大难制,鹰犬爪牙之象已现。”
韩癀道:“此人正得其时,锋芒毕露,能不能屹立不倒,还是要看对虏战事若何,而军国大事,胜负之间有大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