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302章

作者:林悦南兮

  贾珩见此,心下微动,起身道:“至书房叙话。”

  曲朗应了一声,随着贾珩前往外书房议事。

  待贾珩落座下来,曲朗低声道:“大人,在大慈恩寺行刺忠顺王爷的一伙儿歹人,似是出自白莲教。”

  “嗯?白莲教?”

  贾珩皱了皱眉,目中现出惊异之色。

  无他,白莲教可是造反专业户,陈汉竟有这么一股造反势力潜藏?

  曲朗面色凝重,沉声道:“这几年,山东等地屡遭天灾,百姓生计难以为继,多为贼寇响马,白莲教也趁机在县乡亭里吸收信徒,聚民为盗,图谋不轨……期间,济南府千户所示警州县,但地方官府不予重视,缉察不力,以至白莲教渐成气候,如今都敢派人到神京城刺杀国家宗藩。”

  贾珩面色晦明不定,问道:“锦衣府探事,对白莲底细可有掌控?”

  曲朗摇了摇头,道:“白莲教内部秩序森严,锦衣府曾试图派探事打入其中,但多被识破,而刺杀忠顺王爷的这伙儿歹人,卫中兄弟尚在侦知其在京中藏匿巢穴。”

  贾珩思索少顷,问道:“曲千户,缉查白莲教逆犯,在司卫中由谁负责?”

  曲朗道:“周臣千户一直负责此事。”

  锦衣府十四千户,也就是十四个职能部门,而周臣就是缉查白莲教等淫祀逆犯的专职千户。

  贾珩沉吟道:“等稍晚一些,本官前往锦衣府,询问此事。”

  白莲教这等组织无疑是统治的不安宁因素,也是官府持续打击的对象,他需得提前有所掌控、防备。

  在这一点儿上,他与忠顺王的立场反而是一致的,白莲教今日敢刺杀国家宗室,明日是不是也能刺杀于他?

  贾珩压下白莲教一事,问道:“京营军将贪腐摸排,最近也要收尾,府卫探事把事务人手、放在缉查京中可疑人员上,还有十来天就是过年,若由歹人闹出事来,影响恶劣。”

  事实上,锦衣府正因将精力和人手放在了协助贾珩整顿京营上,才在白莲教刺杀忠顺王一事上反应迟钝。

  曲朗道:“就差两个团营的军将还在摸排,已能抽调出人手来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你最近也抽空千户所的同僚交接事务,往经历司坐坐查查各种档案,明年开春,都用得上。”

  曲朗心头了然,拱手道:“卑职多谢云麾。”

  贾珩道:“好了,去好好办差吧。”

  等过了年,就可任命曲朗为镇抚使。

  之所以如此,自是担心升迁太迅,引起非议之声,而一旦过了年,就是两头挂,给人心理的感官,几有年许的光景,不显得提拔太快了。

  待曲朗离去,贾珩独自坐在书房中,也在心头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

  正月临近,需得整军为阅兵扬武作准备。

  不是说京营即刻形成战斗力,因为没有磨合,不可能这般快,而是在风纪、面貌上给天子以及群臣一些信心。

  “之后,就可遣兵出陕入豫省剿寇,磨砺军卒战力。”

  贾珩如是想着,也有几分时不我待之感。

  就在这时,外间仆人来报:“大爷,西府老太太打发了鸳鸯姑娘,来请珩大爷过去议事。”

  贾珩凝了凝眉,问那仆人道:“有没有说什么事儿?”

  “回禀大爷,听说是史家的老爷来了。”那仆人道。

  “史家的两位老爷?”贾珩面色微顿,心头思量。

  暗道,也不知来得是保龄侯史鼐,还是忠靖侯史鼎?

  至于是不是为湘云而来,多半不可能,因为唤湘云回去,打发个儿媳妇甚至嬷嬷过来就是,哪里劳得忠靖侯史鼎亲来?

  “所以,这是因我而来了。”

  贾珩已有几分猜测,不再耽搁,前往花厅,去见鸳鸯。

第360章 史鼎:年轻人不知轻重,一味贪权恋势

  荣庆堂中,贾母坐在罗汉床上,周围围拢着王夫人、李纨、凤姐几个,薛姨妈以及宝钗在下方的绣墩上坐着。

  湘云则坐在探春身旁,静静听着几人叙话。

  史鼎年纪在四十左右,身量颇高,相貌堂堂,颌下蓄着打理的一丝不苟的短须,一身锦衫织绣精美,此刻携其夫人郑氏登门拜访,与贾母叙话。

  史鼎是贾母的侄子。

  贾母看着对面的史鼎,笑道:“你来就来罢,怎么还带着这么多礼物。”

  其实心头也有几分奇怪,如说过年走亲戚,可还有段日子,当然提前过来看看她,也没枉她没出阁时,疼着这侄儿。

  史鼎淡淡笑道:“姑母,知道你这边儿什么都不缺,但哪有什么都不带,空着手上门的,侄儿可没这么大脸。”

  一旁的郑氏,也笑着附和说道:“再是一家人亲,礼数也得周全着。”

  凤姐笑道:“老祖宗,都说史老太公,那是个有大学问的,家风也不是等闲人家可比着。”

  贾母笑了笑,转而问着史鼎来意,道:“听说浩儿也来了?”

  史鼎面上笑意稍淡,道:“回姑母,他原在阳陵县做守备,这趟不是年底回京入兵部述职,也算是候缺题升,我寻思着在京里给他谋个差事,离家近也便宜一些。”

  贾母笑道:“那也是好事儿,人言京官儿难做,长安居、大不易,但咱们这样的人家,还是离得近家,也方便一家子团聚着,可有合意的职位罢?”

  史鼎迟疑道:“听说五城兵马司还缺着一个指挥,还有几个副指挥,浩儿论起资历也差不多够了。”

  贾母闻言,对史鼎来意,心头已有几分了然,笑了笑道:“珩哥儿现在管着五城兵马司,他若是见着合意,给安排个差事也是有的。”

  史鼎道:“珩哥儿他说了恐怕大也不大行,这五城兵马司的职事,珩哥儿自己都未必领的长久了。”

  此言一出,荣庆堂中倏然一静,面面相觑。

  探春与宝钗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凝重之色。

  贾母脸上笑意迅速敛去,问道:“珩哥儿职事长久不了……这是怎么一说儿?”

  史鼎凝了凝眉,面带忧切道:“姑母不知?今天上午有言官弹劾珩哥儿治事不力,致使忠顺王爷遭了歹人行刺,现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

  这话一出,整个荣庆堂,如贾母、探春、黛玉、宝钗脸上浮起担忧之色。

  弹劾?

  这在内宅妇人眼中,几与获罪下狱等同。

  因为贾珍当初坐罪失爵,起因就是奏疏弹劾。

  难道……

  众人心头一惊,不该继续再往下想。

  至于王夫人,心头一喜,目光不由振奋万分。

  真是老天开眼了?外面的官儿弹劾东府那位。

  无怪乎荣庆堂中消息蔽塞,因为这等朝堂之事,后宅妇人哪个能天天什么事儿不干就关注着?

  而且还是上午刚刚发生的事儿,贾珩自己都刚刚从大明宫出来。

  故而一听史鼎所说,都有初闻之惊,心头蒙上一层厚厚阴霾。

  贾母急声问道:“究竟怎么一回事儿?为何言官要弹劾珩哥儿?”见得贾母脸上笑纹不见,声音中难以掩饰的慌乱,王夫人面色微动,心底涌起一抹快意。

  老天见不得小人猖狂,那位张狂的珩大爷,现在终于遭着报应了。

  迎着一众目光瞩视,史鼎皱了皱眉了,解释道:“昨天,有人在大慈恩寺刺杀忠顺王爷,就在这天子脚下,京师首善之地,歹人刺杀宗室!五城兵马司管着神京治安,自要吃上挂落儿,今早儿果有御史言官上疏弹劾珩哥儿,说珩哥儿治事无能。”

  此刻的史鼎因为近午时来府拜访,还未得知大明宫里的消息。

  贾母闻言,面色凝重,道:“这怎么能怪到珩哥儿头上,他最近不是忙着京营的事儿?”

  史鼎道:“姑母,这言官儿可不给咱们讲这些,出了事儿,就有人说珩哥儿懈怠职责,已不适再领着五城兵马司的差事儿,这次,只怕珩哥儿五城兵马司的差事需得交卸了。”

  说到此处,心头也有几分唏嘘。

  年纪轻轻,身兼三处要害之职,不知进退,一味贪权,并非明智之举。

  贾母面带忧虑,道:“这好端端的,珩哥儿前不久才立了大功?刚赐了蟒服?探丫头,你常和你珩哥哥在一块儿,帮着整理公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被贾母点名,又是提及两个人在一块儿,探春道:“老太太,今个儿我没去珩哥哥那里。”

  一大早儿只顾着喂兔子了,就没去东府看邸报。

  况且,如果是今天才上疏弹劾,那邸报也不会即刻登载就是了。

  史鼎道:“姑母不必太过担心,这五城兵马司的差事虽不能保住了,珩哥儿如今也是管领京营的大将,又领着锦衣府,圣眷不减的。”

  贾母脸色愁闷,唉声叹气道:“这才多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见着贾母愁容满面,长吁短叹的模样,王夫人面色不显露分毫,但心头却愈是快意。

  史鼎眸光一闪,道:“姑母,其实对珩哥儿还是一件好事儿?”

  “好事儿?”贾母不解地看向史鼎。

  王夫人凝了凝眉,听着“好事儿”之语,心头下意识生出一股烦躁。

  差事没了,这怎么是好事儿了?

  探春英秀的眉微微蹙着,凝眸看向史鼎。

  史鼎轻轻一笑,说道:“姑母是关心则乱,您说珩哥儿现在管着京营、五城兵马司,又管着锦衣府,这身上兼着这么多的要害之职,圣眷何其优渥,但这其实是祸非福,也不是保全臣子之道。”

  贾母被史鼎越说越迷糊,问道:“宫里重用珩哥儿,怎么不是保全臣子之道?”

  史鼎道:“老太太,不说珩哥儿年纪轻轻,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就说哪能让一个人在京城管着这么多的兵马,就是当初的代化公,也只是一等神威将军,也没都管着五城兵马司,甚至是锦衣府,前些日子,那是京营变乱,珩哥儿带着天子剑去平乱的权宜之计,如今神京安若磐石,珩哥儿领着京城内外的兵马,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如今趁着此次弹劾,辞了五城兵马司的职事,难道不是好事儿?”

  贾母这下子终于听懂了,脸上焦虑神色渐渐和缓,喃喃道:“是这么个理儿,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荣庆堂中,不仅是贾母听懂了关要,探春是第一个听懂了关节。

  身兼多职,皆为要害衙门,应是辞去五城兵马司的差遣。

  但想着想着,就觉得哪里不对,这样被人弹劾挤兑走,也不体面不是?

  明媚的大眼睛中泛起疑惑,抬眸之间,看见宝钗秀眉微蹙,杏眸中也有思索之色。

  凤姐凝了凝眉,暗道,这外面男子为官不想还和她治家相通,如是都将大权交给一个人,的确容易出乱子。

  史鼎笑了笑,道:“珩哥儿他还年轻,就掌着京营一营,帮着李大学士襄赞军务,以后前途无量,万万不可因小失大。”

  贾母思索着,转而问道:“那珩哥儿既将卸了五城兵马司的差遣,你这过来又是?”

  史鼎语气从容,侃侃而谈道:“珩哥儿纵然避祸辞职,但这五城兵马司,也不能没有咱们几家的人,否则丢了个猫狗了,也没人帮着找,别说其他事,更是不大便宜,侄子的想法是让浩儿任个副指挥、指挥什么的,也能有个照应,若是珩哥儿临走之时,将浩儿调到五城兵马司,也算留了一手。”

  贾母闻听此言,面色变幻,终于回过味来,心头就有几分不悦。

  虽说是自己侄子,但这前面才说了珩哥儿去职的事,现在眼巴巴的就往五城兵马司塞人了,绕了一大圈子,原来是为着这个事儿?

  一时间,荣庆堂中陷入安静。

  郑夫人笑道:“老太太,这五城兵马司。咱们几家是不能没有个亲近的人,现在珩哥儿他在京营正是大展宏图之时,也不需为这些琐务羁绊着。”

  贾母并未回应,似在思量着什么。

  探春忍不住开口道:“老太太,这旁人还不说我们往五城兵马司安插亲戚?”

  郑夫人脸桑拿笑容一滞,看向一旁的探春。

  王夫人瞥了一眼探春,目光微冷。

  探春脸色苍白,连忙垂下螓首。

  毕竟是王夫人一手养大的,心头还敬畏着。

  贾母这时重重叹了一口气。

  几人默然不语。

  就在这时,一个嬷嬷道:“老太太,珩大爷过来了。”

  得,正主儿来了。

  贾母眉眼忧色不减,道:“让珩哥儿进来。”

  说话间,一身蟒服的贾珩与鸳鸯从外间而来,进入厅中。

  迎着数道目光的瞩视,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立定身形,拱手道:“见过老太太。”

  这时,史鼎已然不错眼珠地看向那气度沉凝的少年,目光落在其人身上的蟒服上,心头就有几分炙热。

  如果说先前只是都督果勇营一部的贾珩,还不足以让史鼎“折节”结交,但自升了锦衣都督,主持整顿京营诸军的贾珩,已有资格让史鼎前来结交,别说他还装着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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