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259章

作者:林悦南兮

  此言一出,殿中众臣都是窃窃私议。

  王子腾府上遭了乱兵冲击,死了许多人,王子腾如今又领罪责,如果再严惩其罪,朝廷未免太过刻薄……有损圣德啊。

  贾珩看了一眼王子腾,暗暗摇了摇头。

  王子腾的现在状态,乖乖认罪,然后卖惨。

  不管如何说,王子腾家眷为乱兵屠戮,朝廷如果再是严惩,总有些对忠于王事之臣太过冷酷、刻薄。

  那还有谁敢勇于任事?

  崇平帝默然不语,问道:“王卿,家中丧事已开始准备了吧?”

  王子腾声音低沉说道:“罪臣谢圣上关怀,已经发丧,正在操办。”

  崇平帝再次默然,道:“王卿终究有失察之责,解其京营节度使之职,归家闭门思过。”

  王子腾面色一震,声音哽咽,叩首道:“罪臣谢圣上天恩浩荡,罪臣唯肝脑涂地以报圣上隆恩。”

  众臣闻听此言,不再多说其他。

  王子腾之事,至此算是告一段落。

  然而就在这时,忽地跃出一人,“臣工科给事中,竺元茂,弹劾华盖殿大学士,户部尚书杨国昌,不能擅纳,先前事未兵变之前,云麾将军贾珩曾提醒,但大学士杨国昌阻塞圣听,蒙蔽圣聪,以致造成昨日变乱,臣请治其延误军机之罪。”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这……京营早存哗变之险,当初云麾将军曾提醒过?还被杨阁老阻拦了?

  这可是新的爆料,一些御史如逐臭之蝇,暗恨没早点儿知道,只能临场发挥。

  贾珩见得此幕,却面无喜色,皱了皱眉,眸光现出思索。

  当日,他曾前往宫里提醒崇平帝,此事原本只有天子以及一众阁臣,或许还有侍奉的戴权等内监,怎么传到了言官的耳中?

  所以,这究竟是谁传扬出去的?

  心思电转,已有几分猜测。

  这借力打力,绵里藏针,倒像是韩癀的手笔。

  可韩癀如此行事,似也暴露了天子没有鉴纳忠言的底细。

  当然,天子色难,臣背其锅。

  这一下子将锅甩给了杨国昌,没有人会寻不痛快说天子当初如何赐宴,如何嘉勉王子腾,此事已被选择性遗忘了。

  而且这人同时也有些将他谋算了进去。

  那么天子会不会怀疑是他透露给竺元茂的?

  工部……竺元茂好像是贾政的好友。

  贾政在工部之时,好友不多,但竺元茂倒算一个。

  但这种浓度的烟雾弹,真的能够瞒过对朝堂局势洞若观火的天子?

  或许,韩癀原不想掩藏。

  事实上,不仅是国家层面,体量到了老二这个阶段很难藏,就是个人层面,权位到了老二这个阶段也很难藏。

  真韩杨一团和气,该睡不着反而是崇平帝了。

  同理,G2之后,睡不着的该是其他国家了。

  韩癀或许也没想着瞒过崇平帝,崇平帝的底线应是朝争归朝争,但不能因私废公,只是单单靠此事,应不能搬到一位内阁首辅。

第320章 晋阳长公主:你说他是不是……对本宫腻了?

  大明宫中

  贾珩听着竺元茂弹劾奏疏,心头思忖着:

  “至于所谓谋算于我,落在天子眼中,恰恰不会以为我和韩癀暗通款曲,而这种程度的谋算,事实上,也很难说是谋算。”贾珩凝了凝眸,觉得这里面藏的机心,似乎有些深。

  主要是韩癀此人,心思莫测。

  按说,他和其子韩珲也算是相识已久,随着他权势愈炽,而韩癀竟没有主动过来巩固联系,这种处事风格落在天子眼中,就是很本分。

  其实,韩癀所领的浙党始终有一个致命弱点——没有可倚重的边将。

  在如今谁主导边防防务,谁登顶内阁首辅的政治默契下,这是韩癀成为吏部尚书,竟不能为首辅的真正缘由。

  “只是党同伐异,非我所愿。”

  贾珩念及此处,再抬头去看崇平帝,果见崇平帝脸色虽不变,但皱了皱眉,似有些不豫。

  就在这时,不等科道言官发难,杨国昌出班奏道:“王子腾整顿京营之兵,清查空额,裁汰将校,旬月之间,成效斐然,老臣虽不知兵,但深知世间之事,多需得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故而老臣以未能附和贾云麾先见之言,彼时,李、韩、赵三位阁老也在殿中,当知老臣当日并未阻碍云麾将军忧切之谏。”

  贾珩暗道了一声,又是一个老狐狸。

  这是避重就轻,至于特意点名李、韩、赵三人,意思他们也在,他们都没说什么,集体负责。

  殿中一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贾珩想了想,也出班奏道:“臣,贾珩有奏。”

  崇平帝面色微动,转眸看向贾珩,目中冷意散去许多,问道:“贾卿有何言要说?”

  贾珩拱手说道:“圣上,京营将校于剿寇逐虏怯懦畏战,但于煽动兵乱事上却有包天之胆,臣得圣上信重,授以天子剑,督察整军,知其不法,因掌着五城兵马司,遂得预警,当时臣进奏内阁,众说纷纭,臣以为当务之急,还是抚恤受难将校,不使耽搁朝廷奋武大计。”

  无论如何,他都需将崇平帝从这件事儿上摘出来。

  崇平帝用王子腾,因为王子腾为京营节度使,不用他整军,还能用谁?

  但王子腾不堪大任,闹出乱子,只能是其一人之错。

  崇平帝赐了他天子剑,谁还说崇平帝识人不明?

  这都是王子腾急功近利,杨国昌蒙蔽圣聪,一切与崇平帝无关。

  众说纷纭,下方群臣自己去猜,究竟是谁干扰了天子的判断。

  下方众臣闻言,就有人目中异色翻涌,出班赞同。

  贾珩此刻风头正盛,几乎无言不得附和。

  而贾珩本来说的也是实情,崇平帝赐以天子剑,在某种程度上都算是先见之明。

  总不能让天子未卜先知吧?

  崇平帝面色淡然,道:“明者见危于无形,智者见祸于未生,贾卿提前察知兵乱,向内阁示警,朕若鉴纳卿言,想来也不会有此变乱。”

  这就是互给台阶。

  一副礼贤下士,知错就改的明君形象,瞬间在群臣面前立起。

  “臣不敢当圣上此言。”贾珩面色肃然,拱手说道:“此事系由王子腾麾下李勋等将,滥施兵刑,方得激起兵变,而被裁汰将校早怀怨恨,信其逆言,借机生乱,臣以为当务之急,不能因噎废食,而碍整顿京营大事。”

  由他这位平叛之臣,给予此次事件定性,压制在一定影响,反而不会破坏如今营造的大好局面。

  至于内阁首辅杨国昌,此次虽未得明面处置,事实上也不可能因此事而得处置。

  经此一事,不说朝野观感如何,关键是崇平帝的看法。

  人都是这样,自己出错以后,下意识会找借口,当初如果不是你在一旁扰乱圣听,朕说不得就……

  “所以,这是韩癀的明牌,杨阁老因私与我有仇隙而干扰君心……”

  贾珩目光微垂,觉得韩癀此策应是成了,成功在天子头上埋下芥蒂。

  之后,就是崇平帝在叙说整顿京营一事,以及任命内阁大学士李瓒管领京营,贾珩从旁襄赞军务一事。

  当然,这项任命在一早儿就诏旨发于六科,上下并无反对。

  崇平帝目光看向贾珩,叮嘱道:“你要协助李阁老,整训好十二团营营务,尽早儿将整顿军务一事落定。”

  贾珩拱手说道:“臣定不负圣上殷殷期望。”

  他觉得抽空需得组织一场大阅兵,给崇平帝还有文武百官一些信心。

  崇平帝想了想,沉吟说道:“拟旨,加贾珩为锦衣都督衔,赐蟒服。”

  心头倒是想过赏赐个爵位,但五等爵,祖宗规矩,非大功于社稷不授。

  而且,简拔太快,物议沸腾,并非保全臣子之道。

  至于陈汉服制中的赐服,是谓一品蟒服,二品飞鱼服,三品斗牛服。

  蟒服唯文武一品官才可得,分行蟒和坐蟒,尤以后者为贵。

  崇平帝为贾珩加衔锦衣都督,赐蟒服,自是以示恩宠。

  贾珩闻言,面色“适时”涌起激动,颤声拜道:“臣谢圣上隆恩。”

  他不在乎赐服,但锦衣都督衔,虽是锦衣指挥佥事一跃而至正二品,但却意义重大。

  因为,他已能名正言顺插手锦衣府事务,当然锦衣府中肯定还有天子的眼线。

  所以说,现在领着五城兵马司,锦衣府,京营一团营,理论上甚至都可以……

  “当然,这都是空中楼阁,五城兵马司,锦衣卫都督,京营,前面全部是效宋时,提点、加衔、督查的临时差遣和寄禄官,真正的势力也就果勇营一营,甚至可以说只有我那未成型的新军……总之,权势皆出于上,一言可予,一言可夺。”

  所以天子对他信任有之,但也未尝没有来自帝王本能的防备,而他没有十年,起码不足以广植党羽,人望所归。

  这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当初贾代化为一等神威将军,京营节度使,贾代善为中军都督,可谓陈汉军方双璧,门生故吏遍布军中,几乎算是大汉头一等勋贵,也未见着篡位。

  如曹魏、司马氏,也需得熬到孙子辈儿,其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被政变夭折掉了。

  “再有功劳,就只会升爵位了,五等爵在陈汉还是很值钱的,武勋多降等袭爵。”贾珩情知已是极限,天子授以差遣,这是见他好用。

  还有他的年龄,未及弱冠,根基浅薄,恩德未广布中外,上哪儿造反去?

  甚至可以说,满朝文武,最希望天子稳坐皇位就是他,谁敢造反,他都要打烂谁的狗头。

  而这一赐服以及加衔锦衣都督,在朝中并未引起波澜。

  王子腾此刻看着那少年,面色阴沉,心头一股嫉恨涌起。

  他当初为一品武官,受天子信重时,都尚未赐蟒服!

  这贾珩小儿借着他的纰漏才得以立功受赏!

  王子腾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心头的滔天怒火,只觉悲凉、愤怒等情绪,齐齐涌上心头。

  崇平帝说完此事,转而议起抚恤事宜。

  之后,散了朝会。

  文武群臣三三两两出了宫苑,路上都在议着王子腾以及贾珩,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贾珩赐蟒服的消息,也将向着神京城中传扬而去。

  如今的贾珩,赫然已是大汉炙手可热的新贵。

  贾珩出了大明宫,已是未时时分。

  贾珩一时间也不想回府,而是前往了晋阳长公主府上。

  晋阳长公主府

  后院厢房之中,雕花玻璃轩窗之前,丽人着一袭淡黄色宫裳,云鬓高挽,桃心髻上簪以金钗步摇,娇小玲珑的耳垂缀着翡翠耳环,一张琼姿花貌、莺惭燕妒的玉容上,带着几分郁郁之色。

  掌下抚着一张瑶琴,纤纤玉指起落如蝶,似带着几分心不在焉。

  晋阳长公主玉容惆怅,抿着丹唇,眺望着窗外的雪景,一剪秋水明眸莹润如水,甚至芳心生出几分幽怨。

  他究竟是怎么忍心一下子冷落她半个多月的?

  晋阳长公主弹着瑶琴,烦躁心绪自在琴音上流露出来。

  怜雪在一旁看着一本书,听着琴音,放下书来,提起一壶清茶,斟了一杯,递将过去说道:“殿下,今天有朝会,贾公子这会儿应在大明宫参加朝会罢。”

  晋阳长公主秀眉微蹙,容色幽幽,柔声道:“那也不能一封信,一个口信都没有罢,昨天夏侯去传信,他连信都不带回一封的。”

  说着,放下琴弦,一手轻抚着白腻的脸颊,喃喃道:“怜雪,你说他是不是……对本宫腻了?”

  怜雪:“……”

  这才多久,人家就腻了?

  再说不是还没蜜里调油吗?

  暗道,殿下这是又患得患失了。

  怜雪想了想,柔声道:“公主殿下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贾公子何谈腻一说?奴婢想来,无非是贾公子这段时间忙于练兵,早出晚归,才不得空暇前来,我记得贾公子先前还是和殿下说过的,这段时间会比较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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