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250章

作者:林悦南兮

  分兵于道,井然有序的场景,在扬威营将校士卒心头留下深刻印象。

  庞师立深吸了一口气,冲贾珩拱了拱手,不再耽搁,领着一众骑卒向着耀武营旋风般袭去。

  贾珩见着这一幕,面色微顿。

  暗道,他之所以调集新军所部,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造成震慑。

  “以庞师立所部五千骑卒,果勇营近万人驰援,镇压耀武营叛乱,只是时间问题,现在当务之急,是调动节帅大营的中护军,一同弹压局势。”贾珩目光深深,思忖着。

  其实,王子腾整军前就考虑过会不会出乱子,给庞师立整整配置了五千骑卒的机动兵力,用以警戒哗变,这能说全无防备?

  但随着整军深入,这个兵力就有些逐渐镇不住局势,再加上王子腾十分不得军心,一旦一营炸雷,京营哪怕三五万人起势跟随,王子腾绝对镇压不住局面。

  这边厢,庞师立既知是叛乱,十万火急,领着骑卒火速赶往耀武营镇压。

  贾珩也领着军兵,直奔节帅大营。

  此营依托山势而建的营寨,门有鹿角、壕沟。

  左边十五里外驻有奋武营,右边八里驻有振威营,

  由护卫节帅的中护军三千人——也就是王子腾的牙兵,四方守卫。

  而贾珩终于在小半个时辰内,来到节帅大营。

  鹿角之后据守的千户,见着官道上黑压压的兵卒,脸色警惕,高声道:“哪一营的?”

  贾珩沉声道:“本官云麾将军贾珩,执天子剑,号令京营,尔速速去报记室参军纪闵!”

  那千户看着贾珩掌中的天子剑,目光深凝,又见着身后大批的果勇营将校,不敢怠慢,返身向着营房中记室参军纪闵禀告。

  记室参军纪闵,此刻正与中护军的两位游击将军,站在营房廊檐下,脸色凝重看向耀武营方向,忧心忡忡。

  自整军以来,这还是头一次出现这般急促的号角。

  其实,不仅仅是纪闵等人在看,就连龙首原周方驻扎的其他团营,都在疑惑出了何事,怎么突然吹起号角。

  有些甚至打发了斥候,向着耀武营方向打探消息。

  而贾珩这时候封锁消息的好处就体现出来,此时又没有电报电话,无人知耀武营发生了什么。

  而没有命令,不得出营,又不知耀武营发生了什么,不可能神经病一样,就开始领兵作乱罢?

  但事实上,这种消息也瞒不过太久,不是耀武营方向,而是神京城。

  拖延的时间一久,“清君侧、杀王子腾”的口号一旦传扬开来。

  甚至王子腾哪怕来到中军大营,不自量力召集众将平叛,京营诸将转身调兵都有可能倒戈一击。

  但这段时间,对贾珩而言,已经足够。

  记室参军纪闵一听军兵来报贾珩率兵前来,惊疑不定,连忙领着两位游击将军,向着营寨门前赶来。

  “这……”见着远处浩浩荡荡,遮天蔽日的旗帜,纪闵心头就是一凛,下意识生出与先前庞师立一般无二的想法。

  集兵而来,意欲何为?

  但见那年轻武官,手持天子剑,朗声道:“本官贾珩,掌天子剑,提调诸营,见天子剑,如圣上亲临,尔等还不速速打开寨门?”

  纪闵作为王子腾的亲信,自然对贾珩印象不佳,但情知贾珩的的确确有天子剑傍身,否则,自家恩主也不会对这少年忌惮,整军都只当未见。

  有些事,他都觉得圣上对这小儿宠信太过,以致乱命,天子剑都不收走,号令不一,以致节帅威信大打折扣。

  纪闵面色变幻了下,一边吩咐打开寨门,一边问道:“贾云麾,本官纪闵,不知云麾妄动天子剑,有何要事?”

  贾珩并不回答,而是领着军卒入营房中,吩咐着跟着的参将杜封,接管了防务,这才直奔节帅衙署所在的营房,先着人把里外围拢得水泄不通,这才看向纪闵等人,冷声说道:“立威营参将罗锐反了。”

  而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如石破天惊,纪闵面色大变,惊声道:“方主簿一早儿去了耀武营,难道……”

  贾珩摇了摇头道:“现在说这些已无用,耀武营号角吹响,必是罗锐攻袭大营,罗锐原领三千骑卒,往来如风,李勋猝不及防,耀武营势必不能久持,一旦为其裹挟、煽动军卒,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纪闵急声道:“贾将军,现在当如何?”

  “本官已封锁风声,派果勇营镇压叛乱,庞师立也带了骑卒前往剿捕,不出意外,不久就会传来捷音,另,本官掌天子剑之令,要召集诸营游击将军以上将校前来此地议事,纪主簿准备好酒好菜,本官等下要宴请诸将。”贾珩面色平静,言辞铿锵说道。

  纪闵平复着心绪,面色迟疑道:“贾将军,召集诸将……这不怕出乱子?”

  贾珩瞥了一眼纪闵,冷声道:“不召集他们,就不怕出乱子了?况本官虽封锁消息,但不把这些领兵的将校带过来,谁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先在此地好生招待着,本官再向朝廷请旨。”

  他此举用意,自是集中监管,等耀武营叛乱平定后,朝廷同时派人来安抚,这次哗变的影响,就能降到最低。

  否则,哪怕耀武营被剿灭,这些人也难保不会起心思。

  纪闵想了想,拱手道:“遵命。”

  说着,出去吩咐着兵丁,去知会留守诸营的将领,至此议事。

  而就在贾珩坐镇中军大营,召集众将只身前来议事之时。

  随着时间流逝,王子腾领着十几个亲兵,快马加鞭,踏雪狂奔,赶至节帅大营。

  王子腾此刻脸色难看,骑马一路赶来,就听到了耀武营传来的号角示警,心头祈祷着耀武营一定不要出事,京营不能乱。

  待见着前方营门依稀在望,见着平静如初的局势,不由长松了一口气,一颗悬到嗓子眼儿的心,缓缓落回肚子里。

  “如果京营皆乱,大营绝不可能如此平静,看来没有出什么大乱子。”

  王子腾庆幸想着,唤着一个亲兵驱马上前唤营门。

  这时,只见上方一个小校,高声喝道:“来者何人?”

  “节帅在此,还不速速打开营门!”亲兵高声喊道。

  那小校脸色一顿,就吩咐着一个军卒进去禀告。

  而此刻中军大帐中,已聚集了四威营、四勇营以及四武营除耀武营外的军将,济济一堂,人头攒动。

  众将也有些疑惑,都督果勇营的云麾将军贾珩,以天子剑为令,召集他们有什么事,或者说更想知道耀武营究竟发生了什么?

  至于不来,局势未明之前,还真有些不敢。

  这其实也是贾珩当初斩杀果勇营一位都督佥事,换来的赫赫凶威。

  都知道这厮平常拿着天子剑,也不妄动,这一旦使用,说不得就是得了宫中的暗中授意。

  万一他们不来,秋后算账起来,谁也吃不了兜着走!

  怀着这一种心思,除耀武营外,其他十团营的游击将军以上的高阶将校,几乎座无虚席,齐聚于此。

  贾珩此刻坐在帅案之后,条案之上,正是高高供奉着金龙剑鞘的天子剑,便于让众将瞩目而望。

  下方一位游击将军仗着胆子,问道:“云麾将军,不知召集我等,宫里有何旨意?”

  贾珩目光逡巡过下方诸将,坐在由他让人事先准备好的凳子上,黑压压的约莫有近百人。

  好在这座议事大厅,颇为轩敞,否则也不足以容纳这般多人。

  贾珩道:“本官受皇命赐以天子剑,监察整军不法之事,听闻京营整顿,将校怨念颇大,本官受天子之命,也想听听诸位对京营整顿的意见,诸将可畅所欲言,后厨已备酒宴,本将稍后与诸位边饮边谈。”

  这自是他想出既拖延时间,又留意将校思想动态的方法。

  显武营一位参将,高声道:“贾云麾,不知耀武营出了什么事儿?以致号角吹响?”

  众人闻言,都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贾珩默然片刻,嘭地一怕条案,冷声说道:“耀武营都督佥事李勋,在整顿京营时,以职务之便向军将索贿,横行不法,本官受圣上密令,以天子剑监察整军诸事,原不欲干涉整军事务,然李勋等人丧心病狂,致使裁汰军卒围攻兵部衙司,又逼死耀武营游击将军罗凯,恶迹斑斑,绝难容忍!本官已派军卒前去拿捕此獠,递送都察院法办,方才想必是耀武营以为敌袭,而吹响号角,至于王节帅也有御下不严之责,本官以防其为李勋张目,火速接管中军大营,召集诸位,就是要听诸位对整军的想法,以向圣上奏达!”

  他这话半真半假,并没有透露立威营参将罗钦谋反一事,否则百十军将,一旦鼓噪起来,不容小觑。

  但他说去拿捕李勋,也没有说错,李勋捅了这么大篓子,他派果勇营就是去拿捕的。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

  怪不得贾珩占据王子腾的节帅大营,原来是要替大家伙儿做主来了?

  但唯有奋武营都督同知戚建辉眉头紧皱,目光闪了闪,有些不信。

  其实,心底隐隐有些猜测,但不太确定,这时候只能静观其变。

  这边厢,随着贾珩开口,一些将校跃跃欲试,开口道:“云麾将军掌天子剑,简在帝心,可愿听我等一言,代为陈奏圣上?”

  贾珩沉声道:“这位将军请说。”

  那游击将军道:“京营整顿兵马,我等不敢多言,但李勋、姚光、岳庆等人实在太过可恨,以整军之名,行敛财之实,末将鼓勇营游击魏正,愿劾举李勋等人,借整军贪赃枉法!”

  贾珩道:“本将定向朝廷如实具禀,宋主簿,你在一旁记述。”

  宋源拿了纸笔在一旁记述着。

  贾珩道:“整军是朝廷大计,如今北疆东虏肆虐,我辈武人累受皇恩,正是为国家社稷效死之时,但京营战力如何,诸位也知底细,如不整饬,难堪大用!但总有人借整顿而排除异己,胡作非为,本官最是看不惯这些,诸位将整军不法之事叙说了,本官让文吏记述,奏于朝廷!”

  “好!”

  此言一出,营房内众将就有人大声叫好。

  贾珩见着这一幕,心头也松了一口气。

  他说这些,当然并非以大义感召,指望下方众将群情激愤,而是不使自己成为王子腾一路,而和这些将领对立起来,从而引起冲突。

  但言语中,又不能动摇朝廷整军经武的大计。

  然而,就在这时,外间军卒来报,“报督帅,王节帅至营门外了!”

  营房中众将都是一愣。

第312章 真不愧是宁国后人,将门子弟,好手段!

  节帅大营

  随着亲兵进入议事大厅禀告王子腾已至营外,营房厅内议事的一众京营将校,皆是心头一震,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贾珩面色平静一如玄水,心头一动,沉声道:“诸将在此稍待,本官去去就来。”

  王子腾迅速来此,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据庞师立所言,王子腾一早儿去了户部催饷,想必在神京城中听到五城兵马司以及锦衣府缇骑的封锁动静,即刻赶来京营坐镇,试图控制局势。

  “但不能让王子腾与京营诸将相见,否则一旦说漏嘴,虽不至即刻哗变,也容易引起其他波折。”

  贾珩如是想着,一边给主簿宋源使了个眼色,一边领着一队亲兵,昂首阔步出了营房,并唤上记室参军纪闵,一同前去营门见王子腾。

  却说王子腾此刻打就站在营门之外,听着节帅大营内动静,随着时间流逝,脸上不由现出一丝焦虑。

  “难道里面出了变故?可看着明明平静……”

  正在王子腾心头猜测时,但见营门大开,一队盔甲鲜明、军容严整的兵丁如潮水般涌出,分列两旁,自中间走出一位外披玄色大氅,内着锦袍武官服饰的少年武将,其人身形挺拔,气度沉凝,在几个果勇营京营将校簇拥下,快步近得前来。

  “这……这贾珩,他怎么会在这里?”王子腾面色倏变,浓眉之下,目光疑惑地看向贾珩,心头涌起一股不妙来。

  贾珩小儿先是以五城兵马司与锦衣府缇骑封锁神京城,而后火速率果勇营来他节帅大营……难道是一场阴谋?

  贾珩打量着王子腾,摆了摆手,不多时,伴随着“吱呀”的沉重声音,果勇营小校转动绞盘,营门大开。

  王子腾见此,再不耽搁,领着十余个亲兵,驱马进入营房,近前,质问道:“贾云麾,你不在果勇营督军,为何会来本帅中军营盘?”

  贾珩冷笑一声,高声喝道:“王节帅,你来的正好!本官听闻耀武营都督佥事李勋借整军之事,草菅人命,排斥异己,故而过来查问,本官现以天子剑正告王节帅,为稽查军中不法之事,京营诸团营暂归本官节制!王节帅,天子剑在,如圣上亲临,尔等还不下得马来!”

  说着,身后一众教导营军兵,抽刀出鞘,向着王子腾十余骑围拢而来。

  王子腾被贾珩这话说得愣怔原地,都没反应过来。

  不是立威营参将罗锐造反,攻打耀武营吗?

  这贾珩现在又说什么正,还要节制诸团营?

  王子腾脸色变幻,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而这时,耳畔却听得一声沉喝,“王子腾,本官手握天子剑,如圣上亲临,尔拒马回话,是在藐视圣上?”

  贾珩手握天子剑,怒喝一声,其音铮铮。

  其实,分明注意到身后营房之中,已有京营将校按捺不住,从厅中涌出来,站在廊檐下,远远听着这边儿的动静。

  王子腾脸色难看,目光艰难地落在那金龙剑鞘的宝剑上,冷哼一声,滚鞍下马,随之而后,所率亲兵也纷纷下得马来。

  贾珩不等王子腾反应过来,再次沉喝道:“天子剑在,如圣上亲临,王节帅站着回话,无人臣之礼,该当何罪?”

  王子腾脸色发青,身形如遭雷殛,嘴唇颤抖,跪下行礼,说道:“末将见过天使!”

  而在这时,记室参军纪闵小跑近前,压低了声音,在王子腾耳畔低语说道:“节帅,立威营参将罗锐率兵作乱,贾云麾以防变故,召集京营将校在营房中议事,诸将深怨节帅,几有哗变之险,节帅还请顾全大局,不道出罗锐已反之事。”

  王子腾正自跪着,听着纪闵低声解释,脸色变幻,心头又惊又怒。

  合着贾珩小儿竟是拿他在做筏子,平息叛乱,安抚众将,简直……岂有此理!

  但憋屈之处在于,他此刻还不好道出实情,否则不闹出哗变还好说,一旦乱将起来,事后天子降罪,大祸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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