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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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州城
多尔衮此刻一袭蟒服亲王袍服,落坐在一张漆木几案之后的梨花木椅子上,面庞上似有阴云笼罩,目中满是忧色。
自宁远城破以后,多尔衮维持着这种苦思冥想破敌之策的状态,就有一段日子了。
阿济格快步进入衙门官厅,凝眸看向多尔衮,说道:“十四弟,城墙已经加固了一层,里面重新修建了一层瓮城。
这是为了防止如宁远城一样,在城墙坍塌以后,大军一下子进入城内,城内兵马崩溃成一锅粥。
多尔衮道:“汉军的炮铳太过厉害,接下来不可大意。”
阿济格叹了一口气,道:“十四弟这些天,可曾想出来破敌之策?”
多尔衮面容阴沉如铁,朗声说道:“还能想出来什么,只能死守城池,以拖待变罢了。”
阿济格点了点头,说道:“那贾珩小儿,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之后,炮铳齐轰,我锦州城未必挡得住。”
多尔衮浓眉之下,目光冷厉,道:“挡不住也得挡,我大清建国三十余年,上苍会保佑我大清的。”
阿济格一时默然不语。
这会儿,多尔衮点了点头,问道:“辽阳方面可有最新的情报?”
阿济格摇了摇头,说道:“这两天倒是未见勒克德浑的求援军报。”
多尔衮眉头紧锁,说来也巧,正在这时,就见一个身披白色炮钉甲胄的侍卫,阔步进入厅堂,面色一肃,朝着多尔衮抱拳说道:“王爷,辽阳方面的急报。”
多尔衮闻言,心头忽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诧异问道:“什么军报?”
难道又是催促增兵救援的军报?希望是吧。
那侍卫面色难看,声音低沉,说道:“王爷,辽阳城破了。”
此言一出,多尔衮霍然站起,周身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凛然气势。
而阿济格那张雄阔面容之上,也同样现出惊讶之色。
辽阳城破了?那盛京岂不是……直面汉军兵锋。?
女真国内原本就没有什么战略纵深。
“顺承郡王呢?”阿济格面色倏变,心头怒火翻涌,急声喝问道。
三万人连一个小小的辽阳城都守不住!
围攻辽阳的仅仅是一支汉军水师的偏师。
而那侍卫道:“顺承郡王已经出了辽阳城,向着盛京城而去。”
多尔衮面色颓然无比,心头深处只觉涌起无尽悲凉之意。
贪生怕死之徒?!
一旁的阿济格面色铁青,愤然道:“废物!废物!我真是看错他了!竟是弃城而逃!”
多尔衮那张沮丧的面容上,也同样见着一抹恼怒之色,沉喝道:“贪生怕死,弃城而逃,丢尽了我爱新觉罗一族的脸面。”
兄弟二人则是出言对勒克德浑谴责不停,面容神色逐渐愤愤然。
但继而就是一股深深的绝望情绪在心头氤氲而起。
宁远方破,辽阳又陷,这是双鬼拍门之局,大清难道真的要完了?
多尔衮颓然地坐在那张靠背椅上,心头思忖不停。
阿济格面容阴沉如铁,忧心忡忡问道:“十四弟,现在辽阳被破,盛京城就在敌军兵锋之下,十四弟打算如何应对?是否派兵马驰援盛京,以防汉军攻破?”
多尔衮这会儿心绪渐渐冷静下来,低声道:“勒克德浑已经逃回盛京城,让他戴罪立功,与硕塞暂且防守,足以应对局面。”
阿济格也反应过来,说道:“如此一说,勒克德浑逃回盛京,莫非……”
“应是大势已去,只得弃城而走。”多尔衮面色悲怆,叹了一口气,吩咐道:“准备笔墨,我即刻写一封书信给他,这次已是退无可退,让他与盛京城共存亡!”
盛京城岂可弃城而守?那时候,太后与福临怎么办?
阿济格浓眉之下,那双虎目目光咄咄而闪,说道:“十四弟,下一步如何行军用兵?”
多尔衮容色微顿,低声道:“严阵以待。”
现在,女真方面已经无兵可调,犹如被钉死的一根蚂蚱,根本不能乱动分毫。
而就在这时,殿外一个将校神色匆匆进入厅堂当中,说道:“王爷,大凌河边发现汉军的骑兵。”
“汉军动了。”阿济格面色微肃,目光咄咄而闪,开口说道。
多尔衮眉头紧皱,目光深沉几许,冷声道:“这是趁着辽阳之胜,想要趁火打劫。”
可以说,贾珩给多尔衮的感觉就是一个老辣的棋手,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一步步将女真的兵马堵至绝路上。
阿济格点了点头,脸上忧色密布,问道:“十四弟,盛京方面是否再派兵增援?”
“先不用理会盛京方面,先行严守此城,盛京城方面,已经留有兵马,足以应对汉廷的水师联军,我军直面汉军主力,更是不可松懈丝毫。”多尔衮两道浓眉之下,目光深深。
事已至此,唯有冷静。
阿济格闻言,嘴唇翕动了下,欲言又止,心头却渐渐蒙起一层阴霾。
如今的大清,真是亡国之兆大现。
……
……
而就在锦州城的多尔衮为宁远城与辽阳的攻破,而感到焦头烂额之时,东平郡王世子穆胜率领的汉军与朝鲜联军,也自满浦进逼赫图阿拉,在牛毛寨与女真的兵马交上了手。
此刻,领兵镇守的女真大将乃是满达海。
牛毛寨
这座山寨依山势而立,作为前往赫图阿拉的必经之途,控遏通衢要害之地,可谓易守难攻。
而满达海此次率领的兵马仅仅有两万人,但眼前面对的却是两三万汉军与朝鲜十万联军,对方兵强马壮,人多势众,还带有一定数量的红夷大炮。
先前已经交战过一场,但汉军战力则略有逊色,但毕竟仗着兵马众多,在这一刻反而占据了上风。
山寨,军帐之中——
满达海背着双手,在军帐当中来回踱步不停,心头正在为是战是退举棋不定。
因为在这种情况下,牛毛寨根本守不长,但身后就是赫图阿拉城,也不可能弃守城寨,任由汉廷官军长驱直入。
否则,炮火之下,赫图阿拉城会遭到破坏。
赫图阿拉城,一向是大清的老寨,如努尔哈赤以及其父祖的陵墓都是在此城中,城中也屯驻了一两万兵马。
满达海眉头紧皱,目光闪烁了下,心头则是思量着破敌之策,脸上流露出焦虑之色。
而就在这时,一个身披选择铁甲的将校,昂首阔步,进入军帐,神色匆匆,目中见着惶急之色,道:“王爷,盛京方面的军报。”
满达海闻言,面色诧异了下,问道:“盛京来的?这个时候来什么军报?”
说着,示意着一旁的护卫快步而去,躬身将军报接了过来。
“宁远城被汉军攻破了。”那将校面色惶急无比,浓眉之下,目中闪烁不停,沉声道。
因为,辽阳城被攻破还在近期,没有第一时间将战报递送过来。
满达海从那小校手里接过军报,凝神阅览,咄咄虎目中现出一抹惊异之色。
手里的军报,都有些颤抖几许。
宁远城破,郑亲王战死?
这怎么可能?
可转念一想,郑亲王在宁远城,面对的敌手是那位纵横天下的卫国公,有此一败,似乎也……理所当然。
这就是贾珩在这几年面对女真的战事中,所确立的心理优势。
就在满达海心神震惊莫名之时,这会儿,忽而传来“咚咚”的擂鼓之声,分明是鼓声密如雨点,汉军再一次发动攻击。
满达海压下了心头的复杂思绪,唤着一个副将,低声说道:“随本将前去看看。”
东平郡王世子穆胜也在前一天,通过锦衣府的飞鸽传书接到了宁远城破的军情。
山寨三里之外的土丘上,穆胜放下手里的单筒望远镜,对着一旁的将校说道:“大帅攻破宁远城,歼灭鞑虏无数,我们这边儿,倒也不能落后了。”
副将魏同开口说道:“世子,宁远城一破,女真人就被挤到墙角了。”
穆胜道:“是啊,以卫国公用兵之能,松锦方面,大胜只是时间问题,不过,我们这边儿也要断了女真人的后路,不能使其向赫图阿拉逃遁。”
随着穆胜军令落下,一面面杏黄色三角小旗摇动不停,而后,汉军的鼓声密集一如雨点,噼里啪啦,大批兵马向着山寨涌起。
“轰轰……”
炮声隆隆之声响起,山寨之上土石乱飞,大批女真旗丁此刻却不知如何还击,只是苦捱。
穆胜眼眸微眯,沉喝道:“派人用红衣大炮持续轰炸。”
当初,江南水师与登莱水师联合起来远赴倭国,征讨倭国,还是留下了一批红衣大炮,此刻虽然携带不多,只有十几门,但也派上了用场。
“轰轰!!!”
一粒粒炮铳铳弹,猛然落在山寨之上,不大一会儿,就见飞沙走石,视野遮蔽。
不远处的大批朝鲜军将,如李裳、田思泉等人都是目瞪口呆地看向这一幕,暗道,中原天朝上国,当真是火器犀利,让人望而生畏。
但这种炮轰无疑也是不可持续的。
而后,借助着炮火的掩护,汉军大举攻城。
此刻,山寨之上的清军也从炮轰中回过神来,开始举起一张张弓弩,向着汉军还击不停。
“嗖嗖……”
一根根箭矢破空穿梭而来,落在汉军与朝军手中的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之声,间杂着一些“噗呲”、“噗呲”的入肉声响起。
汉军与朝鲜联军,向着山寨冲杀而去,此刻,从高空往下望去,但见一团团火焰,似要燃烧漫山遍野。
这会儿,满达海也在几个亲兵的陪同下,视察着战况,见得这一幕,暗暗皱眉不停。
“王爷,汉军的火力太猛了。”一旁的副将面色一肃,开口说道。
满达海面色凝重如冰,沉声道:“不用理会,他们怎么也要兵卒攻寨,况且此寨地理不利兵马展开,这就是我们守住山寨的机会。”
汉军炮铳虽然厉害,但两军对垒,攻城拔寨,不可能一直都用炮铳,终究是要短兵相接。
这终究不是无人机屠杀,步兵出来打扫战场的后世。
而后,随着两军短兵相接,果然正如满达海所言,汉军与朝鲜军卒面对八旗精锐兵丁,实战之能也就多有不如。
满达海见汉军的阵势压将过来,被手下八旗旗丁击退。
穆胜在下方拿着单筒望远镜,眺望着那山寨,眉头渐渐皱紧几许。
副将魏同在一旁低声说道:“世子,我军战力不如女真人。”
穆胜皱紧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说道:“先攻攻看,我军兵马众多,不惧伤亡。”
魏同轻轻应了一声是。
第1414章 贾珩:既为帅臣,坐镇中军,调度军将就是……
牛毛寨
这场山寨攻守之战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但见西方天穹,晚霞漫天,残阳如血。
道道金红色夕阳落在整个山峰之上,一片片嶙峋山石恍若斧凿刀削,可见身穿大汉红色号服的尸体横七竖八,因是夏天,不少苍蝇“嗡嗡”不停,在尸体之间飞舞盘旋。
而断裂的一根根刀枪与一面面烧糊的旗帜,在这方战场上,无疑多了几许苍凉、悲壮的意境。
穆胜转身返回军帐之中,落座下来,这会儿,亲卫端上热气腾腾的菜肴,放在几案上,然后徐徐而退。
穆胜拿起竹筷子,面色怔怔,心头仍在思索着破敌之策。
“今日攻打山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穆胜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副将魏同,问道:“你怎么看?”
副将魏同放下手里的筷子,道:“世子,我部原是登莱水师,手下水师兵卒不少,两军相接,原就不如女真兵丁骁勇善战,此外,朝鲜兵卒一向不是女真的对手,故而,还是得多攻打几日,今日我炮轰山寨,完全压制了女真人,之后多用炮轰压制就是,多造杀伤,待磨去彼等锐气。”
穆胜点了点头,朗声说道:“是不能操之过急,不过我担心,这守城之将会领兵下山冲锋,不再秉持守势,我们未必挡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