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就到了贾珩所言的出兵之期。
这一天,正值腊月二十三,崇平十八年的小年,但朝鲜上下却并未笼罩在小年节日的喜庆氛围中,而是踌躇满志,准备收复故土。
寒风虽然凛冽,刺骨如刀,但天气却要好上许多。
忠州城附近的汉江冰倒是未化。
城外,贾珩一袭玄色大氅,内着棉甲,骑在一匹枣红色鬃毛的骏马上,身旁皆是锦衣府卫簇拥扈从,而身后的那面迎风而吹的中军大纛,猎猎作响。
冬日日光照耀下,大批甲兵身上甲胄明晃晃,炽耀人眸,随着井然有序的进兵,一股肃杀、冰冷的气息无声散溢四方。
此刻,大汉军卒手持各式军械,骑在一匹匹黑色骏马上,手中挽着一根手指粗细的缰绳,精神昂扬,整装待发。
贾珩身侧的顾若清,身穿一袭剪裁得体的飞鱼服,而两道斜飞入鬓的英丽秀眉之下,晶然明眸闪烁了下,其人英姿飒爽,顾盼神飞。
而后,伴随着苍凉的号角声响起,大军开拔。
汉军三万兵力,朝鲜军卒八万兵力,在朝鲜国王世子李渊以及朝鲜文臣的目送下,渐渐远去。
自忠州向京畿道进发,旗帜遮天蔽日,自高空向下俯瞰,十余万大军犹如一条赤龙,壮观无比。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就是两天过去,大军前锋逐渐接近朝鲜王京城。
哒哒哒……
一个汉军斥候从远处官道上打马而来,铁蹄声乱,甲叶碰撞,而那年轻小校来到近前,说道:“卫国公,贾菱将军来报,已经清理百里内的鞑子斥候,大军可放心进兵。”
作为贾家小将的贾菱,已经先一步前往王京城方向,主要是扫清一路上可能存在的鳌拜伏兵。
贾珩锐利剑眉之下,目光晦暗闪烁了下,心头盘算着底细。
穆胜俊朗、白净面容上,就有激动之色难掩丝毫,高声说道:“子钰,敌寇将近了。”
说实话,不仅是穆胜对女真八旗精锐没有畏惧,身后的江南水师以及登莱水师,也对八旗精锐没有多少陌生。
毕竟,这些年已经多次交手,虽然战力上仍然还有一些不敌,但已经彻底完成了对女真的去魅。
贾珩剑眉之下,冷眸目光炯炯如电,沉声道:“全军戒备,准备迎敌!”
随着贾珩的命令传下,汉军将校士卒愈发警惕起来,身后的朝廷大军,浩浩荡荡,向北迤逦而去。
及至傍晚时分,贾珩就收到了贾菱与朝鲜伪军和八旗精锐的交手军报,双方各有死伤。
当然,汉军的伤亡更多一些。
这是女真的八旗精锐,战力的确要强上许多。
行至王京城以南三十里的旷野平原上,十余万大军也暂且停下进兵之势,分为数路,互为犄角。
贾珩吩咐手下兵将开始安营扎寨,自己则在锦衣府卫的扈从下,拿着单筒望远镜,寻了一座无名的山丘,举镜观察敌情。
此刻,整个王京城笼罩着一股大祸临头的氛围中,而贾菱的先锋军卒,此刻正在城下不远处,围绕着王京城。
女真漠然而视,并没有派八旗精锐出来驱逐。
至于朝鲜兵丁,先前面对贾菱的兵马,可谓节节而退,此刻更是不敢出城应战。
此刻,朝清联军摆出了一副持城固守的架势,要与汉军长期对峙。
穆胜剑眉之下,目光灼灼而望,感慨道:“子钰,鳌拜等人这是严阵以待啊。”
贾珩手里拿起一支单筒望远镜,眺望着远处的城墙,冷声道:“早有所料。”
这都不用说,但面对热兵器时代的火铳以及轰天雷,这种坚守,其实意义相当有限。
穆胜道:“子钰打算如何破城?”
贾珩面色一冷,沉声道:“集结兵丁,拉上红夷大炮,猛攻三天,先试试朝鲜和女真联兵的成色。”
穆胜点了点头,而后随着贾珩返回大营。
此刻,中军大帐——
大汉与朝鲜两方的军将已经坐在一张张梨花木椅子上,屏息凝神,等候着贾珩发号施令。
贾珩则是在锦衣府卫扈从下,昂首阔步,进入厅堂之中。
一撩身后的玄色披风,“刷”地一声,落座在太师椅上,而手旁的漆木几案上,茶盅壶口之中,正自咕嘟嘟冒着腾腾热气。
贾珩面色冷峻,清声说道:“大军休整一日,明日攻城,这次以红夷大炮与轰天雷掩护,弓弩箭矢攒射,接下来分派攻城任务。”
“吴将军,由你负责南门。”
吴思权拱手应道。
“李将军,你负责东门。”贾珩道。
李裳抱拳应是。
正好三道联军负责三个门,围三阙一,留给女真兵马向北逃亡的机会。
下方将校纷纷抱拳应是。
贾珩面色微顿,朗声说道:“诸位,能否一举攻破朝鲜,在诸位之勇武,在诸位之决心!”
“是。”
总之一句话,朝鲜将校为攻城主力。
毕竟这是朝鲜问题,没有拿汉军士卒的性命去填攻城绞磨机的道理。
况且用朝鲜军将领兵回复旧都,彼等的作战意志也更强一些。
当然如果实在费拉不堪,大汉兵马再上阵不迟。
而后,贾珩沉声说道:“接下来,让军士混合编队,以红夷大炮猛攻王京城之南门、北门、东门。”
这次他率领一万江南水师,但携带红夷大炮却有四十门,虽然用骡马运输起来也相当不便,但经过减重的红夷大炮,已经不会严重拖累大军的行军速度。
而此刻,下方的众将校纷纷应是,一时间,声音洪亮,士气如虹。
第1373章 贾珩:稍安勿躁,攻城非一日之功……(求月票!)
此刻,朝鲜,王京城——
桂嗣哲此刻急得几乎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儿子桂承源,以及几个老仆的陪同下,来到一座悬挂着“景福宫”匾额的宝殿之前,等候着鳌拜召见。
这位朝鲜王朝的伪朝国君,年近古稀,穿着一身的蟒袍冕服,只是其人身形佝偻、瘦削,似乎有些撑不起这件,唯有魁梧身形才能衬出王者威仪的冕服。
“大君,”一个年轻内监气喘吁吁从回廊上跑下,差点儿从石阶上跌倒,说道:“鳌少保让您过去。”
就在不久之前,多尔衮许是为了邀买人心,也许是叙功,以小皇帝福临的名义,降下敕旨,加封鳌拜为少保官衔。
并勉励鳌拜要坚守王京城池,拖住汉廷兵马的北掠。
桂嗣哲应了一声,然后定了定心神,整理了下仪容,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迈上了石阶,迈过门槛,进入殿中。
此刻,鳌拜居中而坐,下首的梨花木椅子上坐着二哥卓木泰,四弟巴哈,六弟穆里玛等人。
显然方才也相议如何应对大举而来,来势汹汹的汉军。
桂嗣哲在儿子的搀扶下,进入殿中,朝着鳌拜行了一礼,苍声说道:“老朽见过鳌少保。”
“桂老先生请起。”鳌拜雄阔、豪迈的面容上现出笑容,说道:“桂老先生何必如此慌张?”
桂嗣哲抬起皓白髯发的头颅,问道:“鳌少保可曾知晓,汉廷兵马已经抵达王京城外五十里?”
鳌拜道:“本官自是知晓,方才正在与手下兄弟议着,如何迎敌。”
桂嗣哲苍声道:“鳌少保,汉兵这次来势汹汹,又是那位卫国公亲自领兵,我王京城中已经惶惶不可终日。”
鳌拜哈哈大笑,说道:“我王京城中兵多将广,粮秣囤积更是可供一年之需,又有何惶惧?”
在这段时间,鳌拜几乎将城中的大户威逼利诱了一遍,将粮秣囤积在城中,用来支应大军,已经做好了与汉廷兵马长期对峙的准备。
桂嗣哲见鳌拜毫不在意,连忙问道:“鳌少保,不知王京守城可有多少胜算?”
鳌拜笑了笑,似是不以为意道:“此事,某家也难以说清,兵家之事,胜负难料,不过是尽力而为罢了。”
国内的意思,他也明晓,就是用他抵挡汉军的一把钢刀,要为大清争取驱逐登陆辽东的汉军时间。
桂嗣哲面容上忧色难掩,苍声说道:“鳌少保,你有何用兵打算?”
这位桂嗣哲,作为伪朝之君,如果王京被朝鲜收复,势必要被朝鲜新君清算,如何不感到惶惧。
鳌拜抬起头来,凝眸看向老者,宽慰说道:“桂老先生放心,我大清绝不会让汉军进入王京城,鳌某与手下兄弟,誓与城同存亡!”
桂嗣哲闻听此言,苍声道:“鳌少保放心。”
鳌拜道:“桂老先生,接下来,我就要布置,桂老先生可旁听。”
桂嗣哲点了点头,道:“鳌少保,御营厅和五军营的将校,随时可听从奥少”
鳌拜道:“让他们都过来议事吧。”
待桂嗣哲前去“传旨”,鳌拜又道:“我大清八旗精锐一万,城中兵马十万,如果只是守城,撑住半年并不难,而汉军跨海而攻,力求速胜,战事一旦拖得旷日持久,不仅是军心士气,还是后勤辎重,都会崩溃,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相比轻飘飘的安慰之言,鳌拜此言有理有据,极大地缓解了桂嗣哲的内心焦虑。
桂嗣哲面上的焦虑神色缓解了一下,道:“鳌少保,听说这次领兵而来的是汉廷的卫国公。”
鳌拜面上却现出傲然之色,道:“卫国公也是人,而非神明,其人同样没有三头六臂,如今领兵而来,同样也要铩羽而归!”
桂嗣哲点了点头,脸上似是现出轻快之色。
而后,朝鲜方面的军将,快步而来,向着桂嗣哲行礼道:“见过大君,见过鳌少保。”
桂嗣哲道:“诸位将军平身。”
鳌拜笑道:“诸位将军,都快快请起。”
“谢鳌少保。”
下方的众军将齐声说道。
有些都是城中大族的子弟,原本随着伪朝建立,封赏从龙之臣,这些人还沉浸在加官进爵的美梦中,但随着大汉卫国公贾珩亲率水师驰援朝鲜的消息扩散开来,犹如一颗大石压在众年轻将校的心头。
桂嗣哲此刻,看着面上同样见着惧色的众将校,心头同样蒙上一层厚厚阴霾。
鳌拜将威严、凶戾的目光逡巡过众将,沉声道:“如今城外的情况,诸位将军应该已经知晓,汉军如今大军压境,想要攻打王京,一旦破城,汉廷势必要清算先前反叛的将校。”
此言一出,在场众朝鲜将校面上就是倏然一变。
鳌拜道:“诸位将军不用担心,王京城城高壕深,城内囤积了大量钱粮,可以支应军民一年所需,而我大清过万八旗精锐,也与诸位共同抵挡汉军狼兵。”
鳌拜此言的潜台词就是,朝鲜军卒这是为自己守城,而不是为了大清,反而大清成了伸出援助之手的来。
鳌拜沉声道:“下面分派守城任务。”
下首落座的众朝鲜女将闻言,都正襟危坐,面色肃然。
“巴哈。”鳌拜高声道。
巴哈拱手道:“末将在。”
鳌拜吩咐道:“你领兵三千,率朝鲜兵马三万五千,防守南门。”
因为南门直面汉军兵锋,极容易被汉军重火力攻击。
“是。”巴哈抱拳应道。
“穆里玛。”鳌拜又是沉声唤道。
穆里玛高声应着,抱拳而立。
鳌拜吩咐道:“你领兵两千五百,朝鲜兵马三万守卫东门,不得有误。”
穆里玛高声应道。
而后,鳌拜则是有条不紊地分派着兵马,最后手里握了两千兵马以及一万朝鲜兵丁,用来接应四门的险情。
随着军将纷纷领命下去,厅堂之中也渐渐空荡荡起来,鳌拜转头看向一旁的桂嗣哲,说道:“桂老先生,还请召集城中百姓、丁壮协守城防,共抗汉军。”
当然,主要是帮着守城大军递送守城的滚木礌石等物。
桂嗣哲褶子密布的面容上,忧色明显散去许多,道:“鳌少保放心,老朽这就去组织丁壮,操持此事。”
说着,告辞离去。
鳌拜目送着桂嗣哲离开,雄阔面容上忧色密布。
以如此布置守卫王京城,如果是寻常人,能够保证守三年不破,但面对的卫国公这样威震华夏的名将,还有汉廷的红夷大炮等火铳,在鳌拜心头,仍然难言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