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这座王京城现在已经是属于他大清的了。
朝鲜王国再想反叛,却是不能了。
而后,阿济格率领大批精锐兵卒,自宫门大批进入宫苑,一路走来,仍可听到零星厮杀之声。
此刻,周方朱红宫墙高立,殿宇连绵成群,朱红梁柱血污一片,与青石地板上流淌的鲜血几无二致。
周方血腥之气猎猎,刺鼻难闻。
“记得上次来时,这座宫殿还有些残破,一段时间不见,李朝又改换了门楣。”
阿济格粗犷、洪亮的声音从殿中长长宫道上响起,而城门楼上的旗帜,则被几个旗丁撤换,挂上一面龙旗,迎风而动。
“这块敬忠信诚的匾额换掉。”
阿济格说话之间,几匹骏马马蹄“哒哒”踏过青石板路,已经来到了殿前。
倒没有如李自成一样挽弓射箭,而是驻足片刻。
行不多时,抬眸见到战袍上已是满身血污的鳌拜。
鳌拜面上却满是振奋之色,周身笼罩着一股喜色。
鳌拜快行几步,抬眸看向阿济格,拱手道:“王爷,朝鲜王国诸大臣已经押解至西殿,听候王爷发落。”
阿济格在马上,挽着一根缰绳,说道:“先监押起来,等后续盛京的旨意,再做处置。”
鳌拜大声应是一声,然后哈哈一笑,说道:“王爷,王京城破了。”
阿济格道:“是啊,城破了,半个多月,总算是没有耽搁太久。”
虽然得红夷大炮相助,但仍费了阿济格一番手脚。
说话之间,鳌拜相迎着阿济格进入殿中,来到题着朝鲜初代国君御宝的金壁明堂前。
阿济格毫不客气,快行几步,来到那铺就暗红金黄褥子的銮床上坐下。
如果是旁人,自是不敢行如此“僭越”之举,但阿济格为摄政王多尔衮的胞兄,也无人敢多做置喙。
鳌拜道:“王爷,王京城中百姓对我大清仍心头怀恨,王爷觉得应当如何制之?”
“我大清想要将朝鲜纳入归治,还是当恩威并施,等会儿张贴布告,约束士卒,不要再在城中滥杀。”阿济格面容厉色涌动,高声说道。
先前破城,女真都是奉行烧杀之策,如今攻破朝鲜王京,反而收起了爪牙,奉行怀柔之策。
这并不意外。
因为先前乃是威慑朝鲜方面,使其动摇抵抗意志,但当真的拿下王京城以后,为了收揽朝鲜人心,为来日的朝鲜八旗做准备。
鳌拜拱手称是,然后,吩咐身旁的马弁去了。
阿济格点了点头,落座下来,吩咐马弁准备饭菜。
而后,满清八旗精锐开始对城中的零星抵抗进行镇压,一直到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此刻,殿外廊檐上已经悬挂了一只只朱红灯笼,一簇簇橘黄色的烛火照耀在青石板上,阿济格与鳌拜落座在衙堂,隔着一方杏黄色棋坪,开始叙话。
鳌拜道:“王爷,王京既破,朝鲜南面还有几道,大批勤王兵马聚集,正向王京进发,据刚才的侍卫禀告,李淏在大军围城之前,已经让其子女携带金银细软,离了王京城,前往全罗道。”
并不是破了王京,朝鲜就灭亡了,如李淏的子女眼下就逃亡至朝鲜南部,仍然可以号召当地的百姓和士卒,抵抗女真的征服。
更不必说,还有汉廷兵马驰援而来。
阿济格点了点头,道:“休整两日,整备全军,派兵击败朝鲜的勤王兵马。朝鲜兵马战力低下,我八旗精锐,弹指可破。”
鳌拜应了一声,一边儿吩咐着手旁的马弁传令。
阿济格道:“另外,即刻向盛京报捷。”
只是阿济格说完,心头忽而有几许恍惚之感。
这一幕隐隐有些熟悉。
其实,就是当初阿济格与鳌拜攻破倭国的江户的情景再现。
两人说着,在殿中落座。
而后,大批清军开始在整个王京城剿杀抵抗的残余兵将。
……
……
天津卫,官衙
贾珩尚且不知朝鲜王京城中发生的惊天变故,此刻,在天津当地军政要员的陪同下,检阅天津卫的兵马。
天津卫整体战力还算可以,军容军纪尚可,故而倒没有发生什么杀人立威之事。
待诸事皆毕,贾珩在卫司衙门之中落座,手里拿起一张舆图,翻阅起来。
北静王水溶落座在不远处的桌案上,手里同样拿着一方簿册,偷偷观瞧着那蟒服少年,时而神色怔怔,时而目光凝聚。
贾珩转过头来,心底就有些无语,问道:“王爷,有事儿?”
这个水溶好端端的偷看他做什么?
再这样下去,等他回去,非要在雪儿身上找补回来不可。
水溶神色有些不自然,解释说道:“子钰,这几天,天津城中官船、私船造船厂,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制造战船,最近林林总总,又搜罗了三十多艘船只。”
贾珩道:“最近几天,加紧搜罗船只,列装全军,此外对城中具有私船的商贾,强行征用,供给大军。”
这个时候,就要显示出官府的威风来。
水溶点了点头,吩咐随行的小吏记下此事。
就在这时,军帐外一个身穿飞鱼服,腰间悬配绣春刀的锦衣府卫进入厅堂,开口说道:“都督,江南水师已经抵达天津卫港。”
北静王水溶心头一喜,问道:“江南水师到了?”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王爷,援兵既至,我们一起去迎迎吧。”
说话之间,贾珩与北静王水溶,率领一众锦衣府卫,一同向着港口迎去。
只见广袤无垠的蔚蓝海面上,一艘艘桅杆高立的船只,乘风破浪,而船只甲板上,兵卒手持军械,来来回回。
不大一会儿,就见江南水师提督韦彻率领一众军将,快步而来,抱拳道:“末将见过卫国公,王爷。”
贾珩也不多言,快行几步,伸手虚扶,轻笑说道:“韦将军还有诸位将军快快请起。”
众人道谢,纷纷起身。
贾珩看向韦彻,问道:“韦将军,这次从江南调拨了多少水师?”
虽然先前的军令中已经提及,但此刻仍要确认一番实到兵额。
韦彻点了点头,沉声道:“自接军机处的密令以后,江南水师六营齐动,拣选精锐水卒,合战船三百二十六艘,楼船九十八艘,合兵马五万六千人,皆列装了红夷大炮,船上已经拉来了江南水师的所有火铳,还请卫国公检阅。”
江南水师驻扎在崇明沙,因为受制于军费开支,其实加上一些后勤人员,大概十万左右。
贾珩道:“此次远航,相关炮铳铳弹应准备齐全,直逼盛京,军需辎重方面,由天津卫以及河北方面供应,以免后顾之忧。”
他自然不会单单指望水师,前不久从河北方面调拨了三万五千兵马,用以攻城拔寨。
如此一来,前后合水陆兵马近十万,足以应对发生在朝鲜的战事。
但并非直接驰援朝鲜,需要满清高层对朝鲜的旧有势力清理,然后大汉再拣现成的。
贾珩说话之间,并不耽搁,就率领一众兵马,进入天津卫城。
此刻,卫城衙门之中——
贾珩落座在一张漆木条案之后,目光逡巡向下方的一众军将,说道:“诸位远道而来,可以先用午饭。”
众人连道不敢。
而后,在场水师将校纷纷举起酒盅,看向那蟒服少年,听候其言。
贾珩道:“这次用兵,主力在水师,诸位都是老行伍了,别的我不多说了,这次直捣女真盛京,称量一下女真的成色。”
“卫国公放心,我江南水师与女真八旗交手,也不是头一次。”这时,一个水师将校开口说道。
而后,军将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气氛正酣。
这些年过去,江南水师当中同样有不少是贾珩的门生故吏,如位韦彻就是贾珩一手简拔出来,其他军将更是不胜枚举。
待一众军将离开之后,贾珩也返回后院厅堂歇息,思忖破敌之策,刚刚落座下来,北静王水溶紧随其后,说道:“子钰,不直接驰援朝鲜,而率军奔袭盛京,可是另有深意?”
如果这个时候,北静王水溶还看不清贾珩究竟意欲何为,那真是白在军机处历练这么多年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是趁着朝鲜为女真所侵之时,将朝鲜化为大汉的一部分,纳入归治。
贾珩沉吟片刻,朗声道:“围魏救赵,比直接驰援要好的多,况且朝鲜自己的问题,终究要靠朝鲜自己来解决。”
嗯,他这句话估计在后世,要入选政治人物名言,论大国是如何出卖自己盟友的?
川宝说这句话味更足。
北静王水溶若有所思道:“子钰说的也是。”
果然,置朝鲜藩属之国而不顾,括其疆土,纳其人口。
贾珩道:“女真方面最近也装备了红夷大炮,炮铳火力不在我国之下,想要打通盛京,并不容易。”
自营口至沈阳的路途,的确是攻打盛京的最佳线路。
但女真在此定然设置了炮台要塞。
北静王水溶剑眉之下,目光咄咄而闪,说道:“子钰,什么时候出兵?”
贾珩道:“等这几日操演完毕,诸军进兵操演协调,就行启程。”
这几天,手下的水师编练以后,为接下来的操演做准备。
……
……
金乌东升,玉兔西落,时光匆匆,几乎如流水而逝,不知不觉就是三天时间过去。
在三天当中,贾珩先后视察了舟船水师,与刚刚编练的天津卫水师以及江南水师的主要将校交谈,深入一线官兵。
待返回厅堂之中,北静王水溶迎上前去,说道:“子钰,楚王押运的第一批军械已经到了。”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先行装备至天津卫的水师,近日操演水师,一旦操演完成,自盖州出兵。”
所谓盖州就是后世的营口,此地临海,女真在此置备有炮台、要塞,用以警戒大汉可能从海上到来的袭击。
就在两人议论之时,就听得外间的锦衣府卫进入殿中,说道:“卫国公,乐安郡主已至天津卫。”
原来,陈潇自从接了崇平帝的命令以后,一刻不停,率领一众锦衣府卫,一路风驰电掣,前往天津卫。
贾珩看向一旁的北静王水溶,轻声说道:“王爷在此稍等,我出城去迎迎。”
水溶刚想起身一同去,又觉得不合适,只是,心头多少有些古怪。
好端端的,那位乐安郡主过来做什么?她一介女流之辈,什么时候都凑这个热闹。
说话之间,贾珩举步离了天津卫城。
迎至近前,贾珩抬眸看向那一脸风尘仆仆的丽人,原本神采飞扬的丽人,眉眼之间萦绕着一股倦意。
贾珩心底就有几许疼惜,说道:“潇潇,你来了。”
陈潇此刻翻身下马,将手里的缰绳扔给随行的扈从,语气有些埋怨,清眸瞪了一眼贾珩,说道:“好端端的,招我来做什么?”
先前不是说的好好地,让她在家看着,提防意外,现在又让她过来。
贾珩道:“这边情况复杂,想着离不了你。”
倒不是真的为了夜晚孤枕难眠之时,需要潇潇陪着,而是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况且,北静王水溶这边儿,他总要防一手,不如让潇潇过来。
陈潇与贾珩并辔进入城门洞,说道:“朝鲜那边儿局势怎么样?”
贾珩道:“女真派遣重兵围攻了王京城,朝鲜军民正在抵抗,这两天还没有消息过来。”
陈潇面上若有所思。
贾珩剑眉之下,目光闪了闪,压低了声音说道:“家里还好吧?”
陈潇轻哼一声,说道:“一切都好,咸宁和妙玉她们两个都在家里养胎,对了,兰哥儿她娘肚子好像也有动静了。”
贾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