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160章

作者:林悦南兮

  而在这时,外间一个婆子进来说道:“琏二奶奶,夜了,可以放烟火了。”

  凤姐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老太太,二太太,珩兄弟,到轩窗前先看烟火罢。”

  原本略有几分沉闷的氛围,顿时鲜活、明快起来,纵然移步至轩窗之前,扶着栏杆眺望。

  “噼里啪啦……”

  五颜六色的烟火冲起,绚烂、璀璨了夜空。

  荣国府,正在贾母院落里的宝玉,刚刚揉了揉发酸的手臂,放下毛笔,看着写得一摞满满当当的宣纸,中秋脸盘儿上现出满意之色,心头第一次涌起名为成就感的东西。

  “诗经观后感,我整整写了五大张,观查账事,也写了三张,想来这次……”宝玉抬眸看着烛火。

  而这时,袭人和麝月却在庭院中有说有笑。

  宝玉脸色一顿,徇声而去,笑道:“袭人姐姐,你们说笑什么呢?”

  “二爷,东府放烟火呢,快出来看啊。”廊檐下的袭人轻笑说着,拉了拉宝玉的胳膊。

  宝玉闻言就是抬起头来,寂静夜晚中听着东府传来的唱戏声,轻声道:“好姐姐,都谁过去了?”

  袭人一时没有察觉出异样,道:“老太太、大太太,林姑娘、迎春姑娘还有三姑娘都过去了。”

  宝玉身形一震,目光现出痴痴,喃喃道:“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而荣国府凤姐院里,贾琏站在廊檐下,望着东府里的烟花,脸色阴沉。

  “二爷。”兴儿唤了一声,轻声道:“夜里风大,二爷还有伤,到屋里歇歇罢。”

  “你说什么!”贾琏忽而转过头来,那张往日俊俏、清秀的面容上,一抹戾气涌现,因逆着光,多少有些狰狞。

  兴儿被吓得一哆嗦,颤声道:“二爷。”

  贾琏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的一股邪火压下,面色重又恢复平静。

  他也不知最近怎么了,暴躁、易怒,晚上还做噩梦,都是当日在金美楼中的种种不堪,更难受的是,他发现他……

  娘的,不能再想了。

  “说来说去,都是那位珩大爷,他现在官儿越做越大,我的好处一份没落着,反而受了他的连累。”

  贾琏面色变幻了下,将心头潜藏的一丝愤恨压下,叹了一口气,回至厢房,只觉苦熬难当。

  这位琏二爷本就是无女不欢,现在让他在家养病,他觉得再这样继续下去,一定撑不住。

  ……

  ……

  而在宁国府中众人庆宴之时,大明宫中,灯火通明,澄莹如水的地板上倒映着两道人影。

  殿中安静的出奇,只有水漏的声音清脆响起。

  崇平帝刚刚和兵部尚书李瓒用完晚膳,君臣二人伫立在一架山河屏风前叙话。

  屏风上赫然悬挂着北境的舆图,上面用一些颜料笔标注着东虏的进兵方向。

  崇平帝面色幽沉,开口道:“李爱卿以为在北平设北面行营如何?”

  李瓒沉声道:“圣上此策可行,边关逢敌入警,先是飞信至神京,俟内阁和圣上共议军情,待上传下达,敌寇已往来如风,肆虐别处,诸省守捉之兵,多是救援不及,疲于奔命,向使筹建行营,集中调度诸省之兵,反应更为及时,只是非需经略一方的枢相、宰臣不可担纲此大任。”

  这等经略一方的重任,非宰执、枢相不可。

  现在的陈汉边关以及地方官将,都有守土之责。

  但同样的,一旦东虏辗转他地,这些地方官将没有上面命令,不会擅自出城相援,为东虏精骑所趁。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万一城破,身家性命都要折在其中。

  而贾珩所言就是要建立一个北方战区式的指挥系统,调度河北、蓟镇、山东、山西诸卫、镇之兵,授以临机决断之权。

  不这样,短期内根本就挡不住东虏的铁骑,等你们朝堂中做好决策了,人家早就抢掠一通,各地没被抢的兵将,追都不敢追。

  这就是先前,兵部尚书李瓒和内阁首辅杨国昌,争执着给各地松绑、放权之故。

  但现在贾珩又提出了一条路,不是担心地方藩镇割据,军头儿尾大不掉吗?

  那就调枢臣坐镇经略一方,文官集团不可能连自己人都不信任吧?

  至于文官想要造反的难度是非常大的。

  自宋明以降,见过几个文官靠军事造反成功的?

  反而是武勋、外戚,这些才是皇权的重点防范对象。

  这就是贾珩削尖了脑袋,想要进入文官集团的缘故,就是降低自己给外人的危险感,为自己披上一层安全的外衣。

  但新的问题就出来了,派谁去?

  谁愿意冒着担负政治责任的风险,离开内阁,前往边关经略一方?

  这边厢,崇平帝闻听李瓒所言,默然片刻,说道:“爱卿此言倒是和一人不谋而合,果是英雄所见略同。”

  李瓒闻言,心头一震,诧异道:“不知圣上所言何人?”

  崇平帝默然片刻,道:“贾珩。”

  李瓒心头微震,面上却不动声色,问道:“这是贾云麾所提之议?”

  崇平帝叹了一口气,说道:“贾珩有言,行营筹建之后,军情往来于行营与神京,军情急递更为迅速,再以枢相坐镇一方,调度诸省兵力,可集重兵布防,遏制东虏南侵之势。否则长此以往,彼等劫掠我财货、人口,国力此消彼长,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贾珩没有明言,但崇平帝身为一国之君,如何看不到这一幅场景?

  几乎可以想见,不停失血的大汉,再加上近些年的天灾……宗庙毁堕,社稷倾覆。

  李瓒闻言面色凝重,沉声道:“圣上,贾云麾所言可行。”

  其实心头隐隐有几分猜测,除却他,满朝文武几无更合适的人选。

  如果重新提拔某省督抚入阁为内阁阁员,再经略幽燕,威望并不足以震慑北方那些骄兵悍将。

  至于五军都督府的那几位,纵然才具足够,圣上也不会放心由其督师一方,直接间接节制兵马数十万。

  念及此处,李瓒心头下定主意,朗声说道:“臣虽不才,如圣上信重,不以臣才拙智穷,愿以三尺腐朽之身,镇国之北,许报我大汉社稷。”

  筹建行营,经略一方,与敌相持,一旦敌寇入境,大肆屠戮边民,他势必首当其冲,弹章如潮,毁谤加身。

  但那又如何,北境糜烂,与其枯坐在内阁筹划,不若往前线,调度用兵。

  崇平帝闻言,面容剧震,目光紧紧顶着对面的武英殿大学士李瓒,千言万语都被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一言,唤道:“李卿。”

  因为,对一位已经入阁的阁臣而言,并不是什么大权在握,威风凛凛的好事儿,反而是个避之唯恐不及的祸事。

  当然,如果李瓒真的遏制住东虏南侵之势,载誉归来任首辅都是小事,可以文臣封伯,青史留名,万古流芳。

  李瓒忽地顿首而拜,抬起沉毅面容,又是朗声道:“圣上,臣领兵部七载,于边事身无长策,致使东虏铁蹄肆虐北疆,臣愧对圣上信重,瓒如今不才,愿为圣上经略幽燕,遏敌南进。”

  崇平帝闻言,默然说道:“此事,等明天,朕再召贾珩商议商议,行营筹建一事,需得议一个章程来,他为首倡之人,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你们两个可会商一番,拟个条陈出来,最迟明年开春,行营就要有眉目。”

第222章 天香楼

  宁国府

  众人眺望着远处烟火,不时指着夜空说话。

  贾珩也在远处和贾政叙话,贾政好奇问道:“珩哥儿,东城抄检了一千多万银子?”

  贾珩道:“现在只是初步计核,此事等过几日才有结果,还请二老爷先不要在外间声张,以防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风风雨雨。”

  贾政手捻胡须,颔首说道:“是这个理儿。”

  凤姐在一旁支棱着耳朵偷听着,方才一千多万两,她就留了意,一千多万两,那白花花的银子,估计能堆成山了吧?

  贾母正在鸳鸯、琥珀、李纨等众人的陪伴下,看着烟花,也是听到二人说话,扭过头来,凝眉佯怒道:“回家就回家,又谈公事,当官儿当的,一家老少连在一块儿乐呵呵都不成,你们两个再谈,都回衙门里住着去。”

  这话自是有些凡尔赛,比起以往淡出权利中心的宁荣二府,现在的场景才是贾母觉得安全、贴心。

  秦可卿笑着唤道:“夫君这几天也忙累的狠,现在好好散心才是正理。”

  尤氏、凤姐也都是看向那贾珩和贾政,笑着劝道。

  史湘云苹果圆脸儿上,一如海棠明媚,轻笑道:“珩哥哥,看着比我也没大两岁,但心里藏着的事比我多了不知多少。”

  探春明眸黯然,轻声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珩哥哥他和你身世相仿,也是早早没了双亲,一个人独门独户的过活,不知吃了多少苦?”

  史湘云闻言,就是轻“呀”了一声,苹果圆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一双大眼睛看向贾珩,说道:“啊……”

  黛玉星眸闪了闪,抿了抿樱唇。

  贾珩面色平静,止了将起的比惨之势,道:“日月其迈,时盛岁新,不念过往,不负当下,不畏将来,不用太过沉浸过去,往前看就是了。”

  黛玉闻言,芳心一震,罥烟眉下的星眸,恍有星河鹭起,秋水明眸微波荡漾,正对上一双清澈、温和的眸子,似被看透了心事,微微垂下螓首,在心头反复品着贾珩的话。

  贾母也是笑道:“好了,不说那些,该用饭才是。”

  她也不想好好的欢快气氛提这些。

  众人闻言,一众女眷都是围拢着圆桌坐下,然后用饭。

  贾珩是和贾政坐在一桌,用着酒菜,爷们儿多少有些冷清,贾母笑道:“让环儿、兰儿也上来罢。”

  婆子就应着,然后下去拉着贾环和贾兰上来。

  贾兰上前规规矩矩冲贾母、贾政等人行了一礼,李纨笑着招呼过来,道:“去你珩叔还有祖父那桌。”

  “是,娘亲。”贾兰应着,就是转身向着贾珩所在的一桌去了。

  贾环吊着半边肩膀,畏畏缩缩看了一眼几人,垂下头,以清脆声音说道:“见过老太太,太太,各位姐姐。”

  众人都是面色古怪,史湘云轻声道:“环三弟,他这是不舒服了吗,还是有些冷了?”

  黛玉掩嘴轻笑,道:“这两天天冷的慌。”

  探春看着这一幕,一张秀美的脸蛋儿,就有些挂不住,作厉色道:“好好的,吊着膀子,斜眼看人!”

  贾环闻言,就是吓得一哆嗦,众人都是面露古怪。

  贾母皱了皱眉,道:“这孩子,瑟瑟缩缩的,好好的爷们儿,没个大大方方的样儿。”

  凤姐笑了笑,说道:“听珩兄弟说,环儿不是过几天要去学堂里读书吗?许是过个一二年就好了。”

  她觉得环哥纯属是被赵姨娘带坏了,看看三姑娘跟着二太太,比着其他几个正经的嫡出姑娘,也出挑许多,将来也不知便宜了哪个不挑嫡庶的去。

  贾母道:“让他以后多跟着珩哥儿学学,去罢,你珩大哥在那一桌。”

  贾环道了谢,然后向贾政、贾珩行礼。

  贾政脸色就有些不大好看,沉喝道:“还不规规矩矩坐着。”

  “哎……”贾环打了个哆嗦,然后坐在凳子上,不敢言语,只是不时拿眼偷瞧贾珩和贾贾政。

  而后,就是开宴、用饭,杯碗筷箸,齐齐开动,待用罢饭菜,撤去菜肴,准备了一些时令瓜果、茶点、香茗、蜜饯,众人聚拢在一起听戏。

  恰在这时,班主着婆子上来送了戏单,让点戏。

  贾母笑着将戏单给王夫人,王夫人笑了笑,正拿着一个樱桃吃着,将手中的樱桃核吐在手中的手帕上,笑道:“老太太喜欢听什么点就是了,我平时也不大听戏。”

  贾母笑了笑,看出王夫人心头有事,看向凤姐,说道:“凤丫头,你来点罢。”

  凤姐情知贾母喜欢热闹,就笑道:“那点一折《刘二当衣》罢,老祖宗觉得如何?”

  贾母笑道:“好,好,这个好。”

  而后,贾母又问着尤氏、李纨和其他几个姑娘,史湘云、迎、探、黛玉也俱点了一折。

  贾母笑道:“珩哥儿,你也点一折?”

  迎着一众目光投来,贾珩笑了笑,说道:“我不大知戏曲目,你们点着就好了。”

  身为后世之人,娱乐活动花样众多,还真的不太将这些放在心上。

  贾母笑了笑,也只得作罢,于是待下方咿咿呀呀开始唱了起来,众人就看着戏说话。

  这边厢,贾珩问道:“二老爷,学堂这几天的校舍筹建,如何?”

  其实,这個事儿,他虽然是首倡者,但最近一段时间,因为他忙于公务,反而耽搁了。

  贾政道:“已按着珩哥儿你先前所说,在原来族学附近选好校址,先拉好了一圈围墙,校舍还没扩建。”

  贾珩凝了凝眉,问道:“现在,谁在操持这事儿?”

  这种工程项目,比起大观园自是远远不如,但还是需得防止经办之人上下其手。

  贾政闻言,就是看向凤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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