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1402章

作者:林悦南兮

  贾珩道:“兰妹妹,你在这儿看看书,我还有点儿事儿。”

  甄兰:“……”

  珩大哥究竟什么意思?这是嫌她烦了。

  贾珩见少女神情错愕,拉过那只白腻小手,拥入怀里,凑到唇边,一下子噙住那莹润唇瓣。

  甄兰一下子搂住贾珩,心头的失落顿时挥之意恐。

  须臾,贾珩看向甄兰,轻轻捏了捏少女的脸蛋儿,说道:“好了,等会儿再过来找你。”

  他打算去看看师太。

  妙玉因为有孕在身,此刻,凤姐已经着嬷嬷和丫鬟着重照顾着。

  有时候,也真离不得凤姐这样一位多面手,忙里忙外,否则,这么多女孩儿的日常生活,都不可能安排的这般妥当。

  甄兰见此,微微泛起红晕的玉容欣喜,说道:“珩大哥,你去吧。”

  成为珩大哥身边儿的贤内助,但也不急于一时。

  贾珩这边儿离了书房,沿着绵长无比的舱室甬道,去寻找妙玉。

  此刻,妙玉坐在舱室中,一张铺就着软褥的竹榻上,正在与迎春下棋,邢岫烟与惜春则在不远处坐着,观看两人对弈。

  迎春放下一颗棋子,说道:“妙玉师父,你输了。”

  妙玉那张清丽、明净的玉颜上笑意浅浅,声音中带着几许娇俏,说道:“迎春妹妹棋力愈发精进,我是下不过你了。”

  似乎这位少女自从有孕以后,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一些。

  惜春弯弯秀眉之下,那双婉静、狭长的清眸盈盈如水,道:“妙玉姐姐是正处孕中,不能忧思过度,倒也不是下不过我们的。”

  妙玉剜了一眼惜春,轻嗔道:“就你知道。”

  惜春缩了缩脖子,垂下螓首。

  邢岫烟轻声打趣道:“妙玉姐姐是嫂子了,你可不能乱说。”

  惜春轻轻应了一声。

  妙玉脸颊也有些羞红,看了一眼邢岫烟。

  就在几人说话之时,却听外间的丫鬟声音传来,低声说道:“大爷,你回来了?”

  不多时,只见贾珩举步进入舱室,抬眸看向正在聚在一起议事的几人。

  “珩大哥。”邢岫烟起得身来,宛如出云之岫的眸光,静静地看向那少年。

  贾珩点了点头,笑了笑说道:“岫烟,你们几个在一块儿下棋呢。”

  妙玉起得身来,欣喜道:“你怎么过来了?”

  贾珩道:“行船之时,颇为无聊,就过来看看你们。”

  这离京城还有段日子,还要在船上待一段时间,不过都在一艘船上,诸金钗相伴,倒也不显无聊。

  说话之间,就在惜春身旁的绣墩上落座下来,捏了捏惜春两侧粉腻嘟嘟的脸蛋儿,温声道:“四妹妹也长高了一些。”

  当初的小女孩儿,如今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颇有些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架势。

  只是稚丽眉眼仍有一股静郁之气萦而不散,按说不应该才是,府中的姊妹给了惜春姐妹之间的友爱,而他也给了惜春如父如兄的慈爱。

  惜春脸颊泛起浅浅红晕,嗔怪说道:“珩哥哥别总当我小孩子呀。”

  说着,凝眸看向那少年,粉嘟嘟的脸蛋儿上现出一丝羞恼。

  她已经是大姑娘了,可珩大哥还把她当小孩子看。

  贾珩看向眉眼稚丽的少女,目光中不由涌动着一丝喜爱,笑道:“的确是大姑娘了。”

  这会儿,迎春的丫鬟司棋端着茶盅,近前,将茶盅递送过去。

  贾珩接过茶盅,轻轻呷了一口,道:“岫烟,取象棋来,咱们两个也下一盘。”

  邢岫烟“哎”地一声。

  而后,贾珩与几个小姑娘在一起下棋说笑。

  ……

  ……

  暂且不提贾珩乘船北返,在船上闲度时光,却说山东,曲阜——

  随着节气进入农历的二月,天气逐渐暖和许多,而在齐鲁大地原本绵延一个多月的雪灾却没有得以遏制,反而因雪灾导致的饥馑之祸愈演愈烈。

  反而随着时间渐渐过去,因为赈济粮食消耗完,新的夏粮还未下来,不少百姓存粮耗尽,饥寒交迫,而府县之内,普通百姓早已民怨沸腾。

  乃至武定、沂州两地先后发生小范围的民变,大批百姓手持军械围攻富裕士绅之家。

  为此,居住在沂州的前内阁首辅杨国昌,开仓赈济百姓。

  自从答应山东布政副使董鹤龄,借了八十万石粮食以后,在孔家中人的暗地推波助澜下,孔家的名声无疑更为光耀几许。

  事实上,纵然真的发生灾情,孔家因为至圣先贤的名望,也不会受太多牵累。

  衍圣公府中,孔家——

  孔懋甲将手中自山东藩司下发至曲阜县的公文放在一旁,脸上有些不满之色,皱眉说道:“这藩司,怎么地方官员又下公文至府衙?”

  原来随着崇平帝对新政的重视,并以入阁为诱,官僚机器全力运转,待进入二月下旬以后,山东巡抚赵启提出百日清丈田亩行动,即要在百日内全面梳理山东府县田亩、丁口,要为诸省之先,拿一个头彩。

  下方不远处坐着的孔懋甲的儿子孔有德,其人三十左右,头戴士子方巾,面容儒雅,道:“老爷,想来这只是走走流程,对上对下有个交代。”

  “你年轻识浅,不知藩司行事,既是又发文相催,只怕董鹤龄想不认账了。”孔懋甲眉头紧皱,开口说道。

  所谓官僚最了解官僚,原本说好的事儿,风向一变,也能作废。

  孔懋甲道:“不过我孔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孔懋甲之子孔有德,轻声说道:“老爷,先前不是立了字据?”

  孔懋甲摇了摇头,说道:“字据也未必作数,到时候,藩司就称此乃董鹤龄擅自行事,不行,老朽要亲自去拜访一下赵中丞。”

  作为孔家先圣之后,孔懋甲不仅能和巡抚对话,甚至能到京城直接与阁臣、部员交涉,而得其礼遇至隆。

  这时,外间来了一个管事,面上神色多少有些鬼鬼祟祟,道:“老爷,有一位姓赵的书生自称认的老爷,给老爷递了一封书信。”

  孔懋甲面色讶异,说道:“什么姓赵的?”

  说着,面色微怔,暗道是巡抚赵启?那也不对,这等封疆大吏,纵是登门拜访于他,也该提前下了拜帖才是,不会冒昧前来。

  孔懋甲接过笺纸,展开阅览,不由面色倏变,只觉手中薄若蝉翼的纸张却力重千钧。

  然而,其上却一个字都没有,只在信笺页眉上有一个特殊的花纹。

  而孔懋甲,却为手中的拜帖感到惊惧不已。

  这是赵王当初与他相约的标记,如今在信笺的页眉上就清晰可见。

  “父亲,怎么了?”孔有德询问了一声,轻声说道。

  孔懋甲沉吟片刻,轻声说道:“你去亲自将人迎至书房,老朽随后就到。”

  本来想亲自相迎,但那般兴师动众,却更容易惹人注目。

  孔有德闻言,面上的疑惑之色,比往日更甚几分,但碍于父命,也只能依言行事。

  来人自然不是赵王之子陈渊,而是陈渊手下的侍卫,也就是那个青年。

  落座在书房之中,看了一眼仆人上奉上的香茗,并没有去接,而是目光咄咄地看向孔有德,倒是让后者看的有些不自在。

  孔有德道:“这位兄台寻父亲大人是?”

  那青年冷冰冰说道:“讨债。”

  孔有德闻言,心头一惊,暗道,这讨债之说,又是从何谈起?

  不过,就在孔有德心思繁乱之时,外面恰恰传来管家的声音,高声道:“老爷到。”

  而说话的功夫,孔懋甲已经举步进入书房。

第1209章 贾珩:但那时,就生死富贵不由己

  曲阜,孔家,书房之中——

  这会儿,那身形昂藏的青年这才起身,朝孔懋甲行了一礼,说道:“见过衍圣公。”

  孔懋甲伸手虚扶,笑道:“贤侄快快请起。”

  心头却已暗暗叫苦,这人过来做什么?

  当年,他是太子以及赵王的讲经授业的恩师,当时,因为一桩案子,也在京城中与赵王,后来因为一桩事儿,承了赵王的情。

  孔懋甲看向孔有德,说道:“有德,你在外间等候着。”

  孔有德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下来。

  孔懋甲面色微顿,低声说道:“赵公子这些年,一向可好?”

  那青年名为阮永德,低声说道:“公子这些年在外漂泊,倒也很好,只是念及父仇难报,心头时常郁郁难平。”

  孔懋甲闻言,心头一惊,两道浓眉之下,目中精光闪烁了下,手捻颌下胡须,说道:“前段时日,南方之事,老朽还有些纳闷儿,真是惊天之案,委实骇人听闻。”

  这是指陈渊袭杀宋皇后以及在宫中想要刺杀上皇。

  对于后者,孔懋甲当然不是很认可,后者已经悖逆人伦,不得人心。

  阮永德轻声说道:“老先生,那都是宫中那位的一面之词,公子想在大事成就之后,借助老先生之力,理清当年之事。”

  孔懋甲沉吟片刻,道:“这个,老朽也无能为力,如今朝廷威压四夷,恩威广布四海,先前重华宫一事,实是大失人心。”

  前段时间,太上皇遇刺,崇平帝对外说是前赵王之子陈渊谋划,可以说是一步妙棋。

  阮永德默然片刻,说道:“先前是在下擅自行事,原本是离间卫国公与宫中那位至尊,但不想刺杀之事未成,故而弄巧成拙了。”

  只能说宫中那位也是善操权谋之辈,迅速就放出谣言,以孙辈刺杀祖父,这一下就污了公子的名声。

  孔懋甲目光微动,试探说道:“那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阮永德道:“再等一个月,待青黄不接之时,灾情更为严重,山东方面可有豪强举大计。”

  先前从河南乱后逃亡山东的李延庆,这二年也就没有闲着,在山东积蓄力量,准备再进行一场动乱。

  但如今的大汉,显然不是以往的大汉了。

  孔懋甲心头暗凛,低声道:“现在的山东提督乃是保龄侯史鼐,其人正是那位卫国公的亲戚。”

  “此人冢中枯骨,公子迟早擒杀之。”阮永德低声说道。

  随着贾珩所著三国话本大行于世,哪怕是陈渊的部属阮永德也仔细研读过上面的计策,对其中典故耳熟能详。

  孔懋甲闻言,心头不由更为凛然。

  阮永德轻声说道:“老先生,公子这几天已经到了济南府,见了几位故人。”

  孔懋甲闻言,眉头紧皱,低声说道:“此事还得慎重,那位卫国公已经在南方办完差事,没多久就要返京了,如果山东出事,他肯定会来此地。”

  阮永德冷声道:“老先生,以那位的猜忌性子,那贾子钰一旦回京,时间一长,势必君臣不睦,祸起萧墙。”

  其实,如果从宋皇后那边儿算起,还真是有了一些苗头儿。

  孔懋甲摇了摇头,说道:“还是不能太过鲁莽行事,那位卫国公一旦介入山东之事,不好对付。”

  整个崇平十六年,贾珩都是在吊打四夷,削平强敌,不仅因功封爵国公,也有力震慑了大汉朝的野心家。

  所以,陈渊先前才想着以离间之计,先除贾珩。

  孔懋甲又劝道:“如今山东最近又要强推新政,清丈田亩,如果真的要有所动作,可以等等其他山西诸省,一旦起了乱子,说不得还会有其他变故,还是得从长计议。”

  新政虽然在江苏、河南获得成功,但那是在朝廷重压之下,才得顺利推行,一旦推广整个北方诸省,一些地主士绅,持宗族之力以抗官府,显然会酿出一些乱子来。

  那时候朝廷感受到施策压力,自然会偃旗息鼓。

  而孔懋甲就是等的这般机会。

  阮永德道:“老先生想要借新政号召对抗朝廷,可普通百姓也不是傻子。”

  孔懋甲说道:“谁是百姓?朝廷累年用兵,挥霍无度,乃至国库空虚,就以新政掠夺士绅财货。”

  在乡里就是以宗族为一体,然后士绅团结乡民,阻碍朝廷官吏清丈田亩,等到出现冲突,

  孔懋甲道:“如果起事,可以打着新政苛虐百姓的旗号,那时天下人心所望,而齐鲁大地乱事起,想来那位卫国公必受朝中文武弹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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