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1273章

作者:林悦南兮

  崇平帝看向那正襟危坐的少年,默然片刻,忽而开口说道:“子钰,方才那与你并行的锦衣府将校看着倒似有些眼熟,看着倒有些像朕的一位故人。”

  贾珩清声道:“圣上明鉴,那是…乐安郡主。”

  崇平帝闻言,面色微变,心头惊疑不定,问道:“乐安郡主?她不是…她怎么在你身边儿?”

  这是一个久远的名字,似乎藏在记忆深处许久,但在崇平帝心头却再次浮起。

  印象中是一个眼神清冷、淡漠的少女,不爱红妆爱武装,小时候时常与咸宁在一块儿玩,后来却不知为何失踪了。

  他派了锦衣府卫寻找了几次,但总是一无所获。

  贾珩道:“微臣也是机缘巧合之下,与其相识,最近方知其身世,乐安郡主随微臣从江南征战,再到大同,帮了微臣不少忙。”

  崇平帝皱了皱眉,疑惑说道:“陈潇她,朕记得失踪有好几年了,她这些年都去了何处?为何杳无音信?”

  贾珩面上现出苦笑,说道:“微臣也不甚了了,听郡主说遇到一位异人,学了一些沙场杀伐的武艺,还有兵法战策,后来机缘巧合,来到微臣身边儿。”

  “她从小跟着她父王,就对这些兵事颇感兴趣。”崇平帝面上若有所思,沉吟片刻,说道:“等庆功事毕,朕再见见她,太后还有上皇最近这些年都很想她。”

  说着,忽而诧异了下,随口问道:“你们相识多久了?”

  贾珩脸上现出一丝不自然,低声道:“圣上,乐安郡主随微臣出征入死,从南方到北方,于兵事上也对微臣颇多裨助,微臣与乐安郡主……也算是情投意合了。”

  崇平帝:“???”

  情投意合?什么意思?

  这在贾珩与崇平帝的奏对中,从来就没有这样的词汇。

  贾珩离开绣墩,朝着崇平帝拱手行了一礼,说道:“微臣不知情之下,与乐安郡主定了终身,微臣死罪。”

  崇平帝眉头紧皱,面色怔怔,沉静目光审视着那跪将下来的蟒服少年,问道:“子钰,你打算如何?”

  宗室帝女,而且乐安她是周王的女儿,这个贾子钰!?

  “微臣也不知如何是好。”贾珩迟疑了下,低声道。

  崇平帝看向那少年,脸色一沉,佯怒道:“你…你让朕如何说你!朕将女儿和侄女都嫁给你,给你做妻子,你如何还能这般得陇望蜀,贪得无厌?她是周王的独生女,你如何还能招惹到她?此事,咸宁可曾知道?”

  在这一刻,天子一改往日面孔。

  贾珩顿首而拜,低声道:“微臣死罪,咸宁知道一些。”

  心道,不仅知道,而且还联排加叠拼别墅。

  崇平帝看向那神色诚惶诚恐的少年,心底深处那一丝古怪减轻了许多,说道:“先平身吧,等会儿朝臣都进宫,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谢父皇。”贾珩道了一声谢,起得身来,落座下来,观察了一下天子脸色,说道:“儿臣想向父皇求个恩典。”

  “什么恩典?”崇平帝听到父皇之称,气极反笑说道:“怎么,想让朕也将乐安郡主许给你?”

  “英明无过父皇。”贾珩说道。

  崇平帝:“……”

  兼祧荣宁两府还算兼祧,这再赐婚一个郡主?

  贾珩目光现出坚定之色,说道:“儿臣愿此次西北之行,不再请求任何封赏,唯请赐婚乐安郡主,还请父皇成全。”

  崇平帝冷笑一声,说道:“倒是痴情种。”

  一旁的戴权已经脸色变幻,屏退了众内监和女官,此刻对话已经有些翁婿的对话,而非君臣之间。

  贾珩离座,再次相拜,说道:“儿臣不敢。”

  崇平帝沉吟片刻,说道:“朝廷自有法度,不是你说不封赏就不封赏的,朕的圣旨已下,断难收回。”

  贾珩一时默然。

  崇平帝冷声道:“朕已经为咸宁和婵月两人,给你兼祧宁荣两府,你竟还要赐婚?朕不治你欺君之罪,你就烧高香吧。”

  贾珩目光坚定,说道:“父皇,乐安郡主随儿臣出生入死,儿臣一直想给她一个名分。”

  崇平帝目光闪了闪,说道:“朕纵然诏准,但太后和上皇那边儿,还有容妃那边儿,你要如何解释?一个公主,两个郡主?朕要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一下子封过去了,以后再立殊功拿什么顶?一等国公之上就是郡王,的确是需要压一压。

  这边儿真没有公主、郡主可嫁了。

  听着崇平帝的“呵斥”之言,贾珩面色不变,拱手说道:“儿臣会如实言明,此外,如果暂且事不可为,其实儿臣还有几个诰命请封……”

  勿谓言之不预,趁着今天天子心情不错,提前给天子打个招呼,封妻荫子倒也没有错。

  如今,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自污。

  刚才岳讬的那句话还有群臣的反应,倒让他生出一股寒意。

  其实,现在这种默契很能形成,需要他挑明了说,本身也是示弱。

  崇平帝闻言,目光微动,疑惑道:“求封诰命,又是女人?”

  贾珩似乎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崇平帝挑了挑眉,面色微冷,呵斥道:“你可真是……你对得起咸宁她的一往情深?”

  贾珩道:“咸宁殿下对儿臣一向宽容,此事她也是知道的。”

  崇平帝闻言,一时间觉得头疼,想要板起老丈人的威严教训几句,但想了想,自家女儿好像也是抢来的正妻之位。

  而且为何好端端的赏功,为何变成了这个不成体统的样子?

  或许从这少年成为自己的女婿后,就不是简单的君臣。

  贾珩道:“圣上,儿臣知此事有些荒唐,但荣华富贵也好,功爵俸禄,于儿臣并在乎,但不论是咸宁的情谊还是乐安郡主的情谊,都难以割舍。”

  这种主动递上弱点的话,肯定是要说的,到了此刻,一味完美无缺,反而引来猜忌。

  崇平帝默然片刻,说道:“为妾室求封诰命,以往也有之,甚至妾生子因功为本生母求封诰命的也有,只是不在朕允准不允准,在于上皇和太后还有容妃,朕倒不吝成人之美,但不是现在,今日是为平西将士叙功,暂且不提这些。”

  他倒没有想到这少年竟如此重情重义,或者说……好色。

  “陛下,”一旁听得心惊胆战的戴权,小声说道:“文武百官已经到了熙和宫外。”

  崇平帝摆了摆手,看向贾珩说道:“先不议此事了,朕都不知外面群臣听到之后,该如何笑话,威震夷狄的卫国公,竟成天想着三妻四妾之事,就这点儿出息?”

  “起来吧。”

  这位天子口中虽然说着就这点儿出息?但心头却并没有什么愤怒,反而有了一种发现一件完美无瑕的瓷器,身上有了瑕疵的暗喜。

  大抵是嬴政听到王翦伐楚之前,不停讨要财货的哭笑不得。

  因为贾珩过去的形象太过伟光正,兵事上不用说,大汉无敌,在治政上同样老辣的如同积年老吏,枢密宰执,在政治品行上,也未闻有什么贪赃枉法之事。

  本来以为是个品行、能力完美无缺的人,如今却不想为情所困,或者耽迷女色,竟说出以功劳请封诰命的“幼稚”之语,很容易让崇平帝找回帝王优越感。

  防备来防备去,结果就这?

  非具人臣之能,但却无人主器量,成大事者,岂能为女色所惑?

  虞兮虞兮奈若何的项羽,永远不是“分我一杯羹”的刘邦的对手。

  所谓人主御臣下,笼络人心,或因高官厚禄、或因名垂青史、或以金银珍玩、或以女色姬妾……在以往崇平帝就没发现,这贾珩竟如此少年慕艾?

  贾珩只能暂且不言,起得身来。

  此事虽然有风险,但为了潇潇,还是值得的。

  潇潇跟他这么久,出生入死,他也想给潇潇一个名分。

  而且天子其实并不反感此事,或者说,正如他所料,他在君臣之间的微妙平衡上,重新找到了示弱的点。

  女色……

  刚才岳讬的确坑害于他,合着整个大汉,连崇平帝也不如他远甚?

  这时,殿外群臣在内监以及纠仪御史的引领下,进入殿中,朝着落座在御椅之上的崇平帝行礼。

  “微臣拜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轩敞、空旷的大殿之中,万岁之声不绝于耳。

  “诸卿平身。”崇平帝目光温和几分,招呼道:“都落座吧。”

  文武群臣起得身来,相拜道:“谢圣上。”

  然后,在内监的引领下,来到摆满了杯碗筷碟的几案之后落座,目光多是落在那中年帝王以及蟒服少年身上。

  崇平帝看向下方的一众朝臣,默然片刻,将目光落在京营而来的将校上,朗声说道:“西征大军自驰援西宁以来,一战和硕特,二战准噶尔,可谓战果累累,大涨我朝廷威势,记得诸将校刚从北疆与女真大战,在此庆功,不想未及休整,就前往西北,如今一别,又是几月,让人恍惚啊。”

  “臣等分内职责,不敢居功。”下方众将校纷纷起身,谦虚道。

  下方的朝臣,面色各异,看向那崇平帝。

  崇平帝也不多做废话,说道:“戴权,给众将校传旨。”

  戴权应了一声,然后与几个捧着圣旨的内监,来到殿堂一角。

  贾珩等人离得绣墩,跪下接旨。

  戴权展开圣旨,道:“卫国公贾珩接旨。”

  “臣接旨。”

  戴权念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嘉先圣之道,开广门路,宣招四方之士。盖古者任贤而序位,量能以授官,劳大者厥禄厚,德盛者获爵尊……卫国公贾珩,自崇平元年至北疆凯旋,未及三月,值青海局势飘摇,西宁危殆,珩率戎士、执干戈,不辞辛劳,急赴戎机,初战河湟,逐虏寇八万、毙五万,执女真虏王岳讬,复青塘故地,拓关西七卫;二战哈密,深入大漠,战准噶尔,生捕和硕特部虏酋多尔济等众,斩温春、达尔玛等三番酋,大败准噶尔,扬威西域,前后两战,拓疆千里,愈十万之众咸怀集服,功莫大焉,特晋爵为一等国公,薄酬其功,庶几该员戒骄戒躁,再立殊勋。钦此。”

  贾珩面色恭谨,心头微震,拱手道:“微臣谢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等国公,果然如此。

  郡王怎么都不可能的。

  不过天子并没有用潇潇拿出来当筹码,这分明是施恩一步到位了。

  但后续的功劳,几乎不用想,不可能再大动爵位。

  而且潇潇也好,或者以后的宝钗、黛玉也好,都会一次次抵消功劳,直到他立下难以言说的大功,然后封为郡王。

  但那时候,也因为女人,在政治上失去了一些号召力。

  不过,这却是君臣再次回到安全感的方式。

  其实,倒也说上一句,赏赐之隆,犹胜前朝,可谓天子的恩情还不完,利滚利了都。

  不过戒骄戒躁?

  这四个字应该是内阁中的阁臣加的吧?

  秦业看向那少年,因为心神激荡,脸颊现出异样红晕。

  子钰,这次晋爵为一等国公了。

第1117章 崇平帝:你究竟还与多少女子定了终

  熙和宫

  随着戴权念完圣旨,整个殿中的文臣都看向那蟒服少年。

  一等国公,年岁不及二十,这除了继承祖宗爵位的开国武勋,罕少有如此年轻俊彦。

  贾政此刻站在通政史程信身后,目中现出激动之色,连颌下的胡须都在轻轻颤抖。

  一等国公,荣国公在时也不过这个爵位,子钰诏封一等国公,以后可保长久富贵不失。

  韩癀看向那少年,眸光深深,心神也有些感慨。

  谁曾想到当初在杨国昌的排挤下,需要联合他自保的贾族庶支子弟,竟功封一等国公,渐成大汉的顶梁柱。

  只是看着似并没有那般志得意满,反而有些兴致不高,难道…所图甚大?

  原内阁阁臣赵默,眉头紧皱,虽然早就知道会晋爵一等,但心头仍有些忧心忡忡。

  许庐打量着那少年,心神也有几许恍惚,当初在贾珍的迫害下,还要寻找京兆府遮蔽的少年,如今已被封为大汉一等国公。

  可想想那少年所立的功劳,何人才能立下?

  南安郡王严烨、理国公之孙柳芳同样领大军前往西北,而且还是六万京营精锐,一朝丧师辱国。

  贾子钰的确为当世孙吴,卫霍之姿。

  戴权将圣旨给贾珩,面色淡漠,不见往日亲近之色,然后转身重新从内监手中再次拿过一封圣旨,白净面皮紧绷着,“刷”地展开,说道:“忠勤伯谢再义接旨。”

  “微臣接旨。”谢再义叩首而拜,心绪激荡,声音都有些颤抖。

  戴权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御极以来,抚治九州,威加四海,惟知平巨猾者,必仗群雄,赏茂绩者,不限彝典……原忠勤伯谢再义者,初任鼓勇营都督,集鹰扬之师,赴难如归,见危思奋,坚贞励操,率兵军青海,经和硕特一战,深入敌后,破番骑伏兵万余,勇夺湟源城;历沙州一战,固关西七卫,斩虏三万,襄哈密一战,以悍勇之势击溃准噶尔,此战当推首功,名震西北,特晋其爵为一等侯,本支三世,以嘉彰殊勋。钦此。”

  其实谢再义的功劳还是经过一些争论,按一些文臣的看法,封为二等侯就行了,一等侯之后,以后再有功劳,将如何封赏,难道晋升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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