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1233章

作者:林悦南兮

  崇平帝轻轻应了一声,道:“朕省得。”

  他的身子骨儿是不能再这么糟蹋了,如今西北有子钰平定,他最近一段时间也当好好调养调养才是。

  而此刻,宫苑之内,金碧辉煌的重华宫,宫人轻手轻脚地梁柱之前穿行,午后日光透过窗扉栅栏稀疏而过,照耀在殿前玉阶上,反射出熠熠光辉。

  重华宫的太上皇也在用着午膳,听到了前面传来的消息,问道:“贾家的那小娃娃在西北打赢了?”

  冯太后端起枫露茶,轻轻抿了一口,欣然道:“说是在西北打了胜仗,西北的战事许是大定了。”

  太上皇放下粥碗,叹道:“雍王先前早用他去西北就好了,那十万大军也不会……”

  如果是他在位时,这样的年轻俊杰,定然招为帝婿,让女儿嫁给他,多加任用。

  冯太后:“……”

  太上皇拿过手帕,擦了擦嘴,说说道:“西北的局面牵涉到蒙古诸番人,不是一场战事能够解决的,那边儿的番人部族众多,不仅在于出兵征讨,还有怀柔、安抚,他一个年轻人也不知能否担纲此任。”

  冯太后没有应着这话,而是吩咐着内监伺候太上皇消食儿。

  就在皇宫与神京城的百姓,为卫国公贾珩领兵在西北取得大捷而欢喜鼓舞之时,也有一些府上并未感受到这股欣喜。

  京城,陆宅

  陆理端坐在厅堂的一张梨花木椅子上,一袭玉色锦袍长衫,白净、儒雅的面容之上,满是郁郁之色。

  今日的朝会,陆理没有去,因为身体不适告了假。

  但这位翰林学士消息灵通,早就知道科道将发起一场轰轰烈烈的反对西北边事的政潮。

  故而,对今日的朝局自然有着关注。

  而陆理的好友,翰林编修王选,也在下朝后第一时间来到陆宅,叙说道:“这次西北大捷,卫国公剿灭了五万精兵,经此一役,圣上对其愈发言听计从,陆兄,卫国公其人狼子野心,这般得势下去,岂有我等文臣立足之地?”

  陆理目光深深,说道:“王兄,所谓月盈则缺,水满则溢,等到时机一至,他定遭反噬。”

  王选叹道:“但愿如此吧。”

  陆理笑了笑,说道:“王兄,其人为武勋,又为外戚,如今掌理重兵,宫中未尝不会猜忌,只是如今正值用人之际,但兵事终有了结之时,我等耐心等待即可。”

  他最近重读资治通鉴心头又有了一些感悟,能成一时者易,能成一世者难,君臣如何,翁婿如何?

  王选颔首说道:“陆学士所言甚是,国朝养士百年,如真有操莽之流祸乱朝纲,谋朝篡位,我等文人受圣贤教诲,当仗义死节,誓要靖诛国贼!”

  陆理点了点头,说道:“先容那小儿猖狂一二年。”

  现在国家兵事连绵,武夫当国,他们还需蛰伏下来,但要不了多久,就能拨乱反正。

  就在神京城中为西北大胜欢呼庆贺之时,捷报以邸报的方式,以飞快的速度递送至南省。

  ……

  ……

  金陵

  天穹上飘着淅淅沥沥的雨丝,将金陵古都笼罩的影影绰绰,钟山的林木经雨之后,翠郁含烟。

  晋阳长公主府,后院厢房之中,一簇橘黄灯火在高几上轻轻跳动,光芒如水铺染而开,在昏暗的上午,似有一股温馨之意。

  晋阳长公主一袭牡丹刺绣大红衣裙,云髻巍峨,明额如玉,侧躺在铺就着厚厚软褥的床榻上,一手抚起隆起球的肚子,耳畔听着窗外的雨水穿林过叶的扑簌飒飒之声,丰美、柔润的玉颜之上,蒙起一丝怅然。

  自从身子愈重以后,丽人心头就蒙上了一层怅然情绪。

  毕竟孩子爹时常不在身边儿相陪。

  不远处的李婵月,身穿青色衣裙,拿着匕首轻轻削着一个苹果,神情专注无比,妍丽脸蛋儿被灯火扑打其上,文静、淑宁。

  咸宁公主则是拿着一本书翻阅,神情多少有些百无聊赖,清眸垂将而下,偶尔失神。

  “给,娘亲。”李婵月将手中的苹果递将过去。

  晋阳长公主接过苹果,笑了笑,说道:“我一个人吃不完一个苹果,你切开给你表姐分分。”

  李婵月轻轻“嗯”了一下,连忙将苹果切开几块儿。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娘亲话里有话。

  “殿下,邸报来了。”就在这时,一身女官服饰的元春从廊檐外步入厢房,手里正拿着一份捷报,丰润脸蛋儿上笑意萦起,说道:“殿下,珩弟他在西北打赢了。”

  晋阳长公主闻言,原本拿着苹果的手微微一顿,唇瓣迅速从苹果上离开,急声说道:“他打赢了?”

  原本看着书册解闷儿的咸宁公主,连忙起身,问道:“元春大姐姐,我看看邸报。”

  元春迟疑了下,不由将目光投向晋阳长公主,柔声道:“殿下。”

  晋阳长公主道:“先让咸宁看吧。”

  也就欺负她身子重。

  元春将邸报递送给咸宁。

  咸宁公主却接过邸报,颇为狗腿的转身过来,轻笑道:“您先看吧。”

  晋阳长公主见得此幕,轻哼一声,嗔怒道:“古灵精怪。”

  说着,展开邸报,借着烛台上的橘黄灯火照耀,瞧着邸报之上的字迹,随着时间过去,丰艳华美的玉颜上浮起喜色,说道:“子钰在湟源之前的东峡谷口的兵寨,与青海和硕特蒙古的兵马相持大约有半月,用了反间计,大破贼寇,生擒了女真亲王岳讬,西北大捷。”

  咸宁公主弯弯柳叶细眉之下,晶莹明澈的清眸现出喜色,说道:“先生打赢了?”

  “打赢了,初战告捷。”晋阳长公主轻轻松了一口气,柔声说道:“邸报上说,和硕特蒙古主力伤亡大半,后续就是犁庭扫穴,一举收复青海了。”

  咸宁公主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道:“果然,先生顿兵不前是有用意的。”

  晋阳长公主将邸报递送过去,说道:“这邸报上说,诱兵相争,聚而歼之。”

  为了宣传大汉中枢重臣的沈重机谋,运筹帷幄,邸报上适当披露卫国公先前相持的用兵之意。

  说着,将邸报递送给咸宁公主,道:“你也看看吧。”

  咸宁公主拿过邸报,正要阅览。

  李婵月凑到近前,道:“我也看看,小贾先生到哪儿了。”

  “来,咱们两个一块儿看。”咸宁公主轻笑说道:“现在就差潇潇姐了。”

  李婵月也不知想起什么,玉颊微红,凝眸拿过邸报开始阅看,弯弯如月牙儿的眸子蒙起水雾之色,喃喃道:

  “小贾先生原来是有意为之啊。”

  这就是她的夫君,原是天下少有的盖世英雄。

  咸宁公主道:“先生向来谋而后动,这定是算准了和硕特蒙古,这反间计,想来有奸细在西宁府城中。”

  邸报上并未详细叙说抚远将军之婿方晋,因为毕竟牵涉一位镇守边陲,手握重兵的实权诸侯。

  李婵月柳叶细眉之下,眸光亮晶晶闪烁,柔声说道:“小贾先生,这次大胜之后,应该能班师回京了吧。”

  这么久不见他,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

  咸宁公主道:“现在只是初战,后续还有收复海晏,安抚青海蒙古诸部族,一堆事儿呢。”

  晋阳长公主听着二人议论着,美眸也浮起笑意,轻轻抚着隆起球的肚子,轻声道:“元春,你回宁国府给家里的一众姊妹说说,也好让她们放下心。”

  元春微笑说道:“那殿下,等晚一些我回来。”

  咸宁公主柔声道:“元春大姐姐,我和婵月随你一同过去吧。”

  她也该时常去看看先生的那些姬妾,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

  元春点了点头,轻轻柔柔地应了一声。

  金陵,宁国府

  一条街都是贾家宁荣两府的人在居住,此刻朦胧烟雨紧锁大地,视线多有不清,目不能远,偶尔一辆马车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没有多大一会儿,消失在街巷白色的牌楼尽头。

  两侧朱檐碧甍,青藤蔓延的砖墙之后,是一排排轩峻壮丽的房舍,回廊假山,亭台楼阁,轩室水榭错落有致。

  丫鬟和嬷嬷往来其间。

  此刻,厅堂之中,莺莺燕燕说说笑笑,聚之一堂。

  江南停滞的新政,西北的兵事,似乎都没有影响到这一方窄小天地中的女孩子,在花一样的年纪,说说笑笑,花枝招展。

  湘云一手支颐,隔着一方棋盘看向黛玉,轻笑道:“林姐姐,你这局又输了。”

  黛玉轻笑道:“有些走神了。”

  宝钗柔声道:“你林姐姐这会儿的心思在西北呢。”

  “宝姐姐不也是,最近天天翻一些邸报看,倒是比朝堂的相公还要忙呢。”黛玉星眸瞥了一眼宝钗,轻笑说道。

  宝钗雪腻脸颊浮起浅浅红晕,其实这几天,这位白雪堆就的玉人,时常让莺儿在金陵寻一些邸报来看。

  毕竟曾是金陵城生活了许多年的土著。

  探春道:“珩哥哥去西北也有一段时日了,邸报上说在东峡谷口的地方与敌相持了快半个月。”

  不仅是神京城对贾珩顿兵不前,心存迟疑,南京官员以及士林同样对朝廷在西北的兵事议论纷纷。

  因为明眼人都看出来,一旦朝廷在西北打赢和硕特蒙古,原本陷入停滞的江南新政,又将顺势推动下来。

  故而,这段时日,南京的文武官员以及士林文人都在议论着这场兵事。

  甄兰、甄溪听着姐妹几人讨论着,明眸闪烁。

  这时,黛玉粲然星眸却微微眯起,瞧向探春,轻笑说道:“三妹妹和甄家妹妹,这段时日应该没少关注西北的战事,不妨和我们说说,这家里还藏着两位女相公呢。”

  探春红了那张英丽脸颊,羞嗔道:“林姐姐就喜欢打趣人。”

  湘云笑了笑接话说道:“林姐姐就喜欢打趣这个,打趣那个,但我却知道,有三个人她是万万不敢打趣的。”

  宝钗水润杏眸泛起一丝异色,隐隐猜到什么,笑问道:“云妹妹,哪个还是颦儿不敢打趣的?”

  黛玉也凝转动粲然星眸,看向湘云。

  湘云伸出三根手指,一一掰下,笑道:“一个姓陈,一个自是姓李,一个倒是姓秦。”

  黛玉闻言,秀丽俏脸煞白如纸,一时心头气苦,贝齿咬了咬粉唇,似是自嘲道:“那些不是诰命,就是天潢贵胄的,我这民间小丫头,可不敢乱打趣。”

  她是侧室是吧?这些正室她上哪儿敢打趣去?一个也不敢打趣……

  可为何心头还是难受的想哭呢?

  探春明媚眼眸中现出一丝嗔怪,柔声道:“云妹妹,胡说什么呢。”

  这玩笑是能乱开的?这不是当着瘸子说短话吗?

  只怕不仅是林姐姐,薛姐姐也要心思黯然。

  宝钗梨蕊玉容却不见异色,拉过湘云的手,轻笑说道:“怪不得你珩哥哥喜欢云妹妹,真是心直口快的。”

  大聪明,净说大实话。

  这话倒是让湘云说的不好意思,似也感觉方才之言有些不妥。

  邢岫烟与李纹、李绮两姐妹正在欣赏一副画,看向那正在说笑的钗黛和云探两人,秀眉之下的明眸稍稍失神片刻。

  一大家子在一块儿生活,这等事有时候又难免。

  忽而就在这时,珠帘哗啦啦响动,而后是一阵馥郁香气袭来。

  凤姐嫣然一笑,说道:“姑娘们,这都午后了,这些是刚刚采摘的荔枝,新鲜的,都尝尝吧。”

  李纨也与素云、碧月两个拿着一些点心过来。

  李纨看向几人说着什么,这位虽不施粉黛,但人比花娇的少妇,轻轻笑道:“都说什么呢。”

  湘云起得身来,凑近前来,红扑扑的苹果圆脸上笑意烂漫,说道:“凤嫂子,纨嫂子,我们也没说什么,刚才在说珩大哥呢。”

  凤姐艳丽玉容之上的笑意,不由一滞,只觉平静了不知多久的心湖,重新荡漾起圈圈涟漪。

  那人在西北打仗,这般久了,也没有什么书信递送过来。

  “怎么说?”不等心思复杂的凤姐说什么,李纨似是状其自然地接过话头,然后招呼着惜春与兰溪、纹绮、岫烟几个一同过来用着水果。

  这位单亲妈妈,许是因为远离了神京的宁荣两府,没有王夫人以及贾母所代表的所谓“男性凝视”,嗯,在这一刻似乎挣脱了封建礼教的压迫,平静自如了一些。

  只是说完,李纨芳心也有些猛然一跳。

  说来,他去西北也有段日子了,最近她在查看父亲履职情况的邸报时,偶尔留意到关于他的消息。

  听说他在西北用兵有些不大顺当。

  这会儿,探春幽幽叹了一口气,清声道:“珩哥哥这段时间在西北,我也看不大懂,但隐隐觉得顿兵不前,当是另有盘算,但邸报上却说每日官军伤亡千卒,战况焦灼,珩哥哥一筹莫展。”

  甄兰出列而来,眸光明亮如繁星,柔声道:“我也觉得内有机谋暗藏,和硕特蒙古的精骑来去如风,许是珩大哥想用此法,拖延住和硕特蒙古的骑军,聚而歼之!”

  这几天她都在思忖西北兵事的来龙去脉,大抵可以确定,应是此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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