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109章

作者:林悦南兮

  宁死不屈的硬汉有没有,肯定有,但绝对不该在这些以利结为一体的帮派势力之中!

  打发了沈炎去严刑拷问那魏五,贾珩抬头看了眼天色,已是成时。

  “先将这些人的口供汇总了,然后陈禀于天子……再布局抓人!”贾珩看着一旁成摞的口供,对着蔡权道:“蔡兄,回老宅,去审问那刘攸!”

  他就不信,背后之人都要杀刘攸灭口了,这心胸狭隘的刘攸还守口如瓶?玩忠贞不渝的戏码?

  心怀忿忿,来一记正义的背刺,才是人之常情!

  宁荣街,柳条儿巷胡同儿,贾珩搬家前的老宅中,屋内灯火还亮着,大门早已上了门栓。

  六个京营的军卒,轮班警戒着。

  正堂之中,范仪备了一桌酒菜,手中拿着一个酒盅,小几上有着几个小菜,看着被绑在靠背椅子上,嘴巴已被打肿了的刘攸,目中有着几分快意流露。

  就是此人,毁了他的一生,他少年中举,入京应考,在一次乡党之会上,在酒宴上酒后见不惯此人姿态,说了几句举子在京中为胥吏,非吾辈读书人所为,就被此人怀恨在心。

  而后又起了几次冲突,但此人竟丧心病狂,指使青皮无赖将他殴残!

  刘攸冷冷看着范仪,讥笑道:“范仪,你以为你投效了这贾珩,就能翻身了吗?你这辈子完了!纵是再有本事,也做不得官了,谁会用一个瘸子当官儿?哈哈”

  范仪因为饮了酒后的脸颊潮红起来,又是站起身来,撸着袖子,向着这位原本信奉君子动手不动口的襄阳府举子,在翠华山混迹了一段时间,也早已转为了“以理服人”。

  刘攸脸上的红肿,分明是范仪打的。

  他范仪,今后,也要效仿范家先祖,先秦相国范睢,睚眦必报!

  然而就在范仪撸起胳膊,准备打向刘攸之时,就听到外间军卒的声音。

  “贾大人过来了?”

  范仪敛去面上的凶狠之色,重又回复平静,他现在一无所有,一身才华不得施展,唯有这位贾大人不计前恶而用他,他不能将事情搞砸了。

  “谁说不能为官,若是某家辅佐一位潜龙出来,未尝做不得那李儒、贾诩。”

  范仪看着庭院外的夜色,心头闪过一股豪情。

  近些时日,随着三国话本的畅销,着实激发了一些士子的论史热情,也将一些怀才不遇的士子找到了自况对象。

  而这边厢,贾珩领着蔡权一同进了老宅,此刻已是成正,深夜时分。

  贾珩行至宁荣街的宁国府门前,还是打发了小厮进府里说,先不回去,而是直奔老宅。

  在破案时,有一个黄金时间,是三天,故而有些案子一定要连夜突审,不要想着拖、

  等、靠!

  否则,一旦错过了这个时间窗口,再想破案就难了。

  进入庭院,抬头看着挂着拐杖的范仪,贾珩笑了笑,说道:“范先生还未歇息?”

  “大人,学生一时心绪激荡,饮了几杯酒,却一时睡不下。”范仪目光感激地看着对面的锦衣少年,清声说道。

  贾珩点了点头,笑了笑道:“人之常情。”

  目光扫过屋中被绑在靠背椅上的刘攸,在其红肿、淤青的脸上停留了下,也没多说什么,径直入屋。

  不让人出了这口气,只会愈发怨愤、偏激,影响正常的判断。

  可以说,他是有意将刘攸带到这里的。

  范仪见此,心头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时,蔡权也入得屋内,将装着口供的木盒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贾珩此刻打量着刘攸,道:“刘主簿,可是想通了?”

  “贾大人,别费力气了,刘某虽和这范仪有着一些过节,但刘某也是读书人,怎么能做出勾结青皮,将其殴残的事来的呢?刘攸此刻也镇定了心绪,比之先前惊慌失措下的矢口否认,这此竟然还给贾珩摆起了事实,讲起了道理。

  “大人,如果只是仅仅凭借这范仪的一面之词,大可就此做罢,纵是被下狱论死,这个冤,刘某也要喊!”刘攸目光愤愤,沉声说道。

  “啪啪”

  然而,却听得厅中响起了一阵鼓掌声。

  刘攸怒目圆瞪,冷冷看向那锦衣少年,道:“贾大人鼓掌什么?”

  “刘主簿厚颜无耻,颠倒黑白,如不知内情,几乎要被你这番惺惺之态蒙骗过去!”贾珩沉喝说道。

  刘攸冷哼一声,将头偏过一旁。

  “刘主簿,看看这都是什么?三河帮为了杀你灭口,被本官所擒,彼等早已招供,你刘攸与三河帮阴相勾结,甘为帮派走狗!似尔这等恬不知耻,与青皮无赖称兄道弟,哪里还有读书人的样子!”贾珩忽然沉喝道:“看着本官!”

  刘攸身形一震,却是被所谓“灭口”之言震惊,抬眸看着那口供之词,嘴唇翕动道:”

  这…这,这是?”

  “三河帮雷堂的魏五已经招供,就是你与三河帮勾结,指使青皮殴残国家应考举子!又收其贿赂,帮助彼等释放在押犯人,桩桩件件,白纸黑字,记得清清楚楚,事到如今,你还要如何狡辩!”贾珩沉喝一声,几乎吓得刘攸身形一颤,目光失神。

  贾珩看着面如土色的刘攸,冷笑一声,说道:“你以为只要你抵死不认,就可蒙混过关?你以为背后之人会来救你?心存侥幸,痴心妄想!你背后之人恨不得你活不过今晚!”

  刘攸猛地瘫坐在地。

  是的,齐王绝对不会让他活过今晚!

  想起那张阴鸷、狠辣的面容,刘攸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他的家眷,说不得也会遭毒手!

  几乎是必然,因为他的家眷知道他与齐王的勾连!

  “刘主簿,要想活命,就要和本官合作,说出你所知道的,否则,以你背后之人的狠辣,想来你和你的家眷也会死的难看,毕竟,死人才不会说话!”

  贾珩目光紧紧盯着刘攸的面孔,冷声说道。

  诱供、骗供……他觉得将前世在边防从军讯问毒贩的本事全部用上了。

  对于人赃俱获的现行犯,其实这更像是审讯策略,而对非现行犯,用这些其实就有违规之嫌,容易造成冤假错案。

  刘攸脸色变幻许久,忽地说道:“贾大人,我求您一件事儿,若是你答应,卑职即刻告诉你实情。”

  贾珩闻言,心头一动,说道:“是你家眷安全之事吧?”

  能让刘攸如此表作态的,除却家眷,几乎不做他想。

  “贾大人若是将我家眷连夜接来,并保证他们的安全”刘攸急声说道。

  贾珩皱了皱眉,也是心头一凛,沉声说道:“你家眷现在住在哪儿?快些说,若晚了,

  就被旁人拿了去!”

  刘攸急声说道:“在西城怀远坊,槐树胡同儿,第三家门前有石狮子,挂着刘府灯笼的就是。”

  贾珩闻言,看向一旁的蔡权,沉声道:“赶紧派几个人,去保护着刘攸的家眷!别让人劫走了!”

  现在就是抢时间,绝对不能等到明天。

  不用说,随着时间流逝,灭口失败的消息一定会传至三河帮,那时说不得就会挟制住刘攸的家眷。

  那时,刘攸多半是不会开口了。

  蔡权也情知利害,带着几个人就直奔外间去了。

第170章 棘手

  蔡权快马加鞭,带着几个京营军卒,“哒哒的马蹄声,踏碎了清冷的秋月霜色,向着西城而去。

  贾珩也在柳条胡同儿里,拿着一个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香茗,看着刘攸,轻笑说道:”

  没想到刘主簿还是一个顾家之人?”

  还是那句话,这种以利勾结一体的小人,指望忠贞不渝?不过是痴人做梦。

  “事实上,忠心耿耿的人才是少数,忠诚也只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

  贾珩抿了一口茶,说道:“刘主簿,可以先和我说说,究竟是什么在为三河帮那伙人撑腰?”

  刘攸冷笑一声,说道:“贾大人,没有见到刘某家眷安全之前,你纵是打死刘某,刘某也不会说。”

  “本官不信!你猜若本官的人晚去一步,你家眷已被挟制,甚至被屠,你是怨恨那背后之人多一些,还是怨恨本官多一些?”贾珩淡淡道。

  他最不惧的就是威胁,而且,有些事情刘攸知道的,别人未必不知,比如曲朗等一干老锦衣,未必不知三河帮背后是哪家权贵。

  只是刘攸这个证人比较重要,如果有其证言,他再禀明天子,就很有分量了。

  可纵然如此,他也不受人威胁。

  刘攸闻言,脸色倏变,目光闪烁了下,冷笑道:“贾大人可知你得罪了那人,纵你如今风头正盛,他也有的是办法炮制于你!”

  贾珩面色淡淡,说道:“那刘主簿能否告诉本官,他…究竟是是何人?”

  刘攸冷声一声,却是闭嘴不言。

  方才那供词一出,他自知必死,再说其他,皆无意义。

  贾珩见其不答,也不多作废话,看了一眼范仪,说道:“范先生,你等下备好纸笔,以作述记。”

  范仪点了点头,准备纸笔去了。

  却说蔡权骑着快马去了西城,路上遇着巡夜的五城兵马司兵丁,出示了临行之前贾珩所给的腰牌,皆是回避通过,等到刘攸所言的住址,已近子丑之交。

  让人一直砸着门,但一时间却没有来开门。

  就在蔡权想着是不是翻墙过去时,房门吱呀打开,是一个老仆,刚刚穿了衣裳,提着灯笼出来察看,打开门,探头道:“是老爷吗?”

  因为刘攸被拿的突然,又加之被贾珩前后尽量封锁着消息,故而远在西城居住的刘家还不知。

  然在这时,却见几个官军下了马,为首之人嘿然一笑,说道:“老伯,奉了刘主簿的命,有紧要之事要见嫂夫人叙说。”

  那老仆闻言,心头一惊,将着几人让进屋里。

  而后去唤刘攸夫人。

  蔡权转身看着身后的军卒,问道:“哪位兄弟,有谁家或者亲戚,是住在西城的,先将这家人安顿了。”

  这时就有人开口应着。

  蔡权点了点头,而后就见刘攸夫人穿着一件素梅花织裙,从里间出来,三十出头的妇人,一见蔡权,看着面生,就试探问道:“这位将军是”

  蔡权就作苦愁脸,吓唬道:“嫂子,刘兄出事了,现在被人拿了,刘兄说先把你接到安全地方,否则会有人对你們不利。”

  那妇人闻言就吓了一跳,道:“我相公他怎么会,他不是经常往王府?”妇人说着,猛然醒觉,连忙含糊说道:“这位兄弟怎么称呼?有些面生,可有我相公的书信。”

  蔡权面带苦色,说道:“嫂子,刘兄都被拿了,哪有什么书信通传里外,不过这是刘兄的荷包,现在得赶紧和我走,等明天就坏了。”

  见到荷包,妇人再不相疑,当然也是蔡权几一身官军服饰,又是于夜里骑马而来,如是贼寇,早就被五城兵马司的人拿了。

  “嫂子,带上孩子,还有几件换洗衣裳成了,我安排的地方都有。”蔡权说道。

  妇人应了一声,带着两个揉着惺忪睡眼的孩子,一個丫头和一个小子,然后在老仆的伺候下,准备一辆马车,就在蔡权和京营军卒的相送下,消失在昏暗夜色中。

  贾珩这边儿,一直等到寅时,倒也无多少困意,他前世在边防时,这种连夜审讯,倒也没少干过。

  据说某位司法部长在任时,狱警要值瞪眼班,不撤床,就撤职。

  贾珩甚至见范仪犯困,还让范仪眯一会儿,至于刘攸,心头焦虑,自是毫无睡意。

  直到寅正时分,听到外间传来的马蹄哒哒声。

  贾珩心头一动,沉声道:“人回来了。”

  而范仪也被惊醒,起身看向屋外。

  不多时,蔡权已领着几个军卒,进入屋里,迎着贾珩与范仪的期待目光,说道:“大人,刘家的人暂时没事,我让他们躲在我手下一个兄弟家里了,这是嫂夫人的书信。”

  贾珩看着书信,不由多看了一眼蔡权,暗道,蔡权虽然油滑了一些,但心思还是挺缜密的,走之前为了取信于人,似是顺走了刘攸腰间系着的荷包,回来时,还取了一封书信。

  这都不用交代,都懂的这些。

  贾珩将书信接过,先是拆看,见并无什么不妥言辞,然后才拿至近前给刘攸看。

  刘攸看罢,见到熟悉的字迹,显然已相信家眷已经安全,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贾珩,道:“大人。”

  “刘主簿,现在可以说了吧?”贾珩示意一旁的范仪执笔记录。

  然后就听刘攸开口道:“是齐王,三河帮背后是齐王,他们要将旗下产业的六成利银,

  分润给齐王殿下。”

  贾珩闻言,眸光眯了眯,道:“继续说。”

  其实心头也隐隐有几分猜测,多半是藩王、勋贵。

  因为这都是排除法,首先白日里那些文官集团的反应,也不像是能掺和其中的样子,

  至于内监,戴权若得三河帮孝敬,天子家奴殴残士子,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上一篇:谍海王牌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