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走私的重灾区应是大同、宣府、平安州等商道,如贾赦当初就借的平安州商道走私。
陈潇蹙紧的秀眉舒展开来,清眸恍然地看向那少年,说道:“这边儿怎么办?”
贾珩面色凝重,说道:“让锦衣府的缇骑和探事监视着晋商,我见过林姑父以后,咱们去大同。”
晋商与盐商不一样,盐商只为求财,而晋商卖国。
陈潇点了点头,也看向舆图,问道:“那草原那边儿怎么样?”
“从大同进兵草原,希望额哲还顶得住,如果他顶不住,不仅是大同,那么平安州也有危险,女真可以绕过大同袭击平安州,这里是太原镇的前哨,那时就需要分兵。”贾珩目光咄咄,似穿透战争迷雾,看到了未来的战事变化。
这是名将的战争嗅觉,或者说这里正是大汉的空虚之地,如果是他与皇太极异地而处,也会从这几个地方做文章。
平安州地势险要,遥控长城,外连大漠,背居延而面燕京;右偏关而左雁门,南峙宁武,居三关之中。襟山带水,四塞为固,古墩野戍,回环盘护,固西北一大扼塞。
正如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所言:“西距洪河,北临广漠,壮雁门之藩卫,为云中之唇齿,屹然北峙,全晋之巨防也。”
而且在平行时空的历史,皇太极以围朔州吸引宣大明军,采取“围城打援”之战术。
至于东线战场,有一位兵部尚书坐镇,不用太过担心。
贾珩见着陈潇也看着舆图思索,近前,拉过陈潇的纤纤素手,坐将下来,拿起快子递过去,说道:“吃饭了,别想了。”
等到傍晚时分,廊檐之下的锦衣府卫禀告,林如海进了太原城,此刻正在向总兵衙门而来。
贾珩放下手中的簿册,看向一个锦衣千户,道:“继续追缴,对军将家卷询问,将财产尽数抄检出来。”
说着,看向一旁的陈潇,说道:“走吧,咱们去见见。”
官署,厅堂之中
林如海已坐着等候一会儿,听着范仪叙说完贾珩来太原府的事情,点了点头说道:“我去临汾询问当地官府的粮价以及仓库储,亢家在临汾仓禀众多,以贩粮为业,据说每年待夏秋两季,从巴蜀以及山西收拢米粮,一石不过七钱银子。”
这时,贾珩从外间而来,说道:“姑父,你来了。”
林如海抬眸看向来人,面上见着惊喜之色,说道:“子玉。”
贾珩道:“姑父来的正好,我正说着米粮怎么转运着,姑父就来了,我刚刚从晋商那边儿买了三百万石粮食。”
林如海点了点头,讶异说道:“三百万石,这么多?对了,齐郡王已经押赴着一批粮草随着京营大军在后方,再过七八天应该能到。”
京营的步卒动作还算比较快,但仍是难免受得辎重车队速度的拖累。
“以八钱一石购着,姑父先行接收着。”贾珩笑了笑说道。
林如海点了点头,问道:“八钱,这在市面上几乎一两二钱,这晋地商贾如何甘心?”
商贾无利不起早,没有趁机哄抬物价,反而被威逼着让利。
贾珩冷声道:“不甘心又能如何?我为刀俎,彼为鱼肉。”
林如海:“……”
“子玉,这些商贾会怀恨在心,鼓噪言官于朝堂造谣生事,朝臣攻讦。”林如海提醒道。
在地方上这样横行无忌,定然有言官弹劾欺压士绅,劫掠民财云云。
贾珩摇了摇头道:“晋商不是盐商,山西也不是江南,晋商之根基在于边将,自隆治年间赵王坏事,晋商早已为无根浮萍,不足为虑也。”
正因为如此,晋商才会积极卖国,因为在朝堂上是政治孤儿。
林如海闻听贾珩之言,面色顿了顿,心头忽而明悟过来。
贾珩道:“姑父,明日我领五万骑军前往大同,此地留骑军五千,以便整顿太原镇军,等候步卒前来,姑父接收晋商的米粮,输送钱粮至于前线,姑父觉得如何?”
林如海点了点头,说道:“这次户部方面的意思是先行赊欠,等后续银子押来再还银子。”
“这两天抄检太原军将贪墨兵饷,追缴了一部分银子,大约在百万两之数,姑父先用之与晋商商会周旋,以促使其积极运粮。”贾珩提醒道。
如果全是白条赊欠,晋商也不是傻子,肯定不会积极提供粮草,故意拖延迟滞,反而引起前线将校军心不稳。
该支付还是要支付一部分。
林如海闻言,目光现出赞赏,说道:“子玉思虑周全,是这般道理。”
眼前这女婿真是方方面面,滴水不漏,似乎早已成竹在胸。
其实,这也是让崇平帝信重的缘由。
第937章 孙绍祖:这永宁侯,手段竟如此酷烈?
太原府城,总兵衙门官署后宅
林如海道:“子玉,这次太原镇的兵马,是如何编练的?”
贾珩道:“今日已初步编为六卫,合兵六万。因该镇兵需拱卫三辅,以往多住重兵,委大将镇守,而将校如王承胤等常行欺上瞒下之事,待蒙古之事解决,许不用这般多的兵马。”
太原府城定额十三万兵马,这还没有算上附近几位都司的兵丁,可以说这样兵力除了拱卫三辅,也是为了支援大同、朔州之地。
如果等蒙古内附,大汉的防线就不是这般被动,可以为国家减轻一半的防务压力。
林如海道:“九边每年虚耗军饷,几至千万,过往以察哈尔蒙古为屏藩,国家虽耗费钱粮,但可得西北安稳,可任由察哈尔蒙古为女真吞并,大汉军费开支倍之方有现在局面,彼时,天灾一起,中枢贵银乏粮,难以赈济抚恤灾民,社稷势必危殆。”
其实这也能看出眼前少年的战略目光,必须出兵不可。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姑父所言不错。”
这是从经济账上去算,大汉的财政状况根本顶不住东线以外都是女真的兵马压制,守久必失。
崇平帝也知道这一点儿,趁着又是抄家,又是番薯,有了一些家底,赶紧打一场仗。
林如海道:“今年关中、河北、山东等地又无下雪,想来北方诸省又是歉收一年,子玉先前所推广种植的番薯,可以缓解百姓饥馑之危,我在离京之前,户部已经和工部联名上疏圣上,诸省歉收之地广泛种植番薯,以补歉收,今年不能再酿成民乱了。”
无粮不稳,平常还能退耕还林,但局势一恶化,就要退林还耕,金山银山的天府之国再变良田。
贾珩道:“山西其实还有不少矿藏,如石炭、金银,到时寻人勘测出来,以为北方百姓群暖所用,更可为国家开辟财源,增殷赋税。”
林如海点了点头,道:“矿藏开采,此事需工部方面操持了。”
之后,贾珩待与林如海议完征购粮食的细节,各自散去歇息。
贾珩也返回后宅,来到书房之中,拿起簿册,低声说道:“草原方面可有新的情报传来?”
“现在还没有,没有这般快。”陈潇清声说着,道:“我刚才想了想,大同有兵七万,平安州有兵四万,女真会不会弃大同,而绕至背后攻平安州?”
贾珩道:“那也要等解决察哈尔蒙古之后,等到了大同以后,即刻派人联络察哈尔蒙古。”
问题是这等事不太好赌,战场之上战机变幻莫测,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贾珩看向陈潇,轻声道:“天色不早了,早些歇着吧,明天上午还要进兵。”
陈潇“嗯”了一声,也不再说其他。
第二天,天刚大亮,待军卒吃过饭之后。
贾珩单独留下了五千骑军交给戚建辉整顿太原镇军,等候步卒到来再即行派兵前往大同汇合,同时吩咐了一个锦衣千户监视着晋商。
旋即,马不停蹄,与陈潇、谢再义一同领着五万京营骑军向大同急行军。
而先一步领军的五千骑军已经早一天奔往大同。
大同城内
笼罩着这座古老的城池,墙垛之上偶尔可见手持长枪,按着雁翎刀的军卒往来警弋。
总兵衙门,后宅书房
平原侯之孙蒋子宁坐在帅桉之后,看向手里的公文函出神,就在昨天,策马而来的庞师立派军卒递送而来消息,京营骑军的先锋将在今天下午到达大同。
其人四十出头,身形魁梧,浓眉大眼,面容肤色许是经常吹着边塞冷风之故,见着风霜之色。
“父亲。”蒋子宁之子蒋帆进入书房,其人二十出头,生的剑眉朗目,只是面容肤色古铜色,浓眉大眼,说道:“父亲,朝廷的京营骑军到了。”
“点齐诸将,随为父前去迎迎。”蒋子宁面色澹然,沉声说道。
大同有兵定额兵制七万,实际兵丁则不过五万五千左右,但几乎是实兵实饷,毕竟是边关,也不敢贪墨、克扣的太过严重。
当然,为了贴补家用,蒋家以及镇将与大同卫、晋商,一同向着草原的察哈尔蒙古走私货物。
其中也免不了有向女真走私之事。
换句话说,不像王承胤在太原还要受到山西一众军政大员掣肘和监视,大同方面的军将与蒋子宁几乎成了利益共同体。
贾珩再想如先前解决太原问题一样,就不大容易。
蒋子宁一边儿披上盔甲,一边儿说道:“我们家与贾侯原是世交,如果不是贾家不许,我们家与贾家还就成了亲家。”
这是说着当初蒋子宁曾经托王子腾的儿媳妇到贾府为元春提亲,但被贾珩所拒的事。
蒋帆感慨道:“父亲,这贾侯起势也太快了,当时还不是伯爵,而后在河南、江南连战连捷,一跃而封侯爵。”
语气之中,不无艳羡之意。
“这等承祖宗余荫的武勋子弟,哪怕是偏支,也容易在圣上跟前儿冒头。”蒋子宁将头盔戴在头上,虎目闪烁,声如洪钟说道。
贾侯的发迹之始就是从整顿京营,裁汰老弱,点查空额开始,到了大同之后,如果清查空额,他蒋家又该如何应对?
而此刻扬威营都督佥事庞师立,领着五千骑军,在大同城门之前,勒停了缰绳。
作为王子腾掌京营时代的旧将,原为扬威营参将的庞师立,虽然得贾珩不计前嫌,而继续委重,但先前在河南平乱之战中表现不嘉,回京之后并未升迁,而等到江南之战与多铎带领的朝鲜水师以及海寇等战事中才渐渐立下功劳,积功至都督佥事,终于迈入京营高阶将校的门槛。
相比谢再义、蔡权这等后来居上的贾珩亲信的升迁速度,一个都督同知,一个都督佥事,自是不及,但勉强算是有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十二团营的都督都是开国勋贵、如汝南侯卫麒,太宗年间的勋贵,而是多是虚掌兵事,还有一些团营都督多为老将,受制于兵部和五军都督府。
“庞将军,大同的镇兵出来了。”身旁的副将开口说道。
庞师立点了点头,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一旁的亲兵,说道:“蒋总兵。”
论官阶,自是蒋子宁的官阶高,而且爵位也是一等男爵。
“我等见过庞将军。”大同总兵蒋子宁以及一众将校向庞师立抱拳行礼。
庞师立以及身后的副将扬威营参将丁象,朝着大同方面的将校还了一礼,说道:“大将军随后就到,派我等快马驰援。”
庞师立显然不苟言笑,但其人身上的英武气势,仍让在场将校不敢小觑。
尤其打量着身后的大队京营骑军,都是行伍中人,自是一眼看出,堪称骁锐。
蒋子宁笑了笑,伸手相邀,说道:“庞将军里间请,屋内已经准备了酒宴,为京营的弟兄接风洗尘。”
众人说着,骑军浩浩荡荡地进入大同城,引至屯驻之地。
蒋子宁牵着手中缰绳,对着一旁并辔而行的庞师立说道:“大同这些年虽然少历险情,但修缮坚城不辍,这些都是近些年加固的,颇是费了不少人力、物力。”
就这般,蒋子宁一路介绍着大同城内的城防设施,以及大同的兵丁布防。
其实,蒋子宁贪墨以及走私得来的利银,还真拿出来一部分投放到城池上,这毕竟是蒋家的地盘。
至于向朝廷请求拨付,指望朝廷拨付就不用想了。
庞师立问道:“城中可有容纳十万大军的营房,待节帅一至,需要兵马驻扎其中,蒋总兵可曾准备好?”
蒋子宁笑道:“庞将军放心,大同是边镇重城,莫说十万,就是二十万也有驻扎之地,这个早就准备好了,先前就收拾了一片营房,等大将军一至,就可率军驻入。”
因为时间尚短,再加上贾珩派人拦截报信之人,此刻的蒋子宁还不知道太原总兵王承胤为贾珩所杀。
庞师立随着蒋子宁进入官署厅堂之中,此刻果然早已准备好了酒菜,一眼望去,丰盛无比。
众人入席,开始叙话。
……
……
而数百里之外的宣府镇,漫天繁星之下,远处是一望无尽的平原,偶尔有几点星火在极远处亮起。
夜色降临,宣府城头之上一串串灯笼随风摇晃不停。
而宣府总兵衙门
宣府总兵姜瓖正在厅堂中,与一众军将议事,在前几天贾珩就已行文宣府,警惕女真八旗入寇。
而从草原中传来的消息也到了宣府军将耳中,甚至比朝廷的探事还要灵敏,女真派兵征讨察哈尔蒙古。
而不久之前,坐镇北平的李瓒从神京方向传来的军令,要求宣府方面严阵以待,增兵独石口,提防女真从独石口进逼北平。
而今日正是商议由谁领兵前往独石口。
姜瓖年岁四十左右,身形高大,有些黝黑的脸上见着一道刀疤,从耳下直到下颌,让其人看起来有些狰狞。
姜瓖看向一旁的王子腾,笑了笑,说道:“王将军为老将,拥兵持重,派遣一支兵马屯住独石口,防备女真精兵。”
王子腾这次前往宣府,李瓒其实还是拨付了一万两千人的兵马,也就是说此刻的宣府有着兵马八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