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盲候
但已經觸碰到了時光的奧祕。
正好感知到樹屋下來人了,季尋的思緒也完全收起。
那個人來了一會兒了,就一直站在樹屋下,像是等候着什麼。
季尋也很好奇,到底是誰。
按理說沒人知道他來了,也沒發現他在這裏,怎麼會有人來?
回頭看了一眼這藏了太多美好記憶的樹屋,季尋眼裏也掠過一抹感慨,此生怕是最後一次來這裏了。
未來再來,就是時光長河裏重找尋這段記憶的時候了。
“漁小姐,下次再來看你。”
季尋呢喃了一聲,沒多想,一躍而下。
樹屋下,那是一個拄着柺杖,體態佝僂的老者。
季尋一眼就認出了,正是宋家的老管家“鳩先生”。
上次洪樓一別之後,這位一百年前的認識的“小斑鳩”老了太多太多。
季尋看出來了,他已經走到了自己人生的盡頭。
這個忠樟怂渭乙惠呑拥睦蟽W人,在東荒的大戰結束後,撐着最後一口氣,回到了這個待了大半輩子的莊園。
像是枯落的樹葉,最終想要落在養育自己的樹根旁。
這個老人像是曾經無數年那樣,自家小姐在樹屋裏休憩。
他就在樹下靜靜地等待。
像是等着等着,就能等到小姐下來。
季尋從樹屋上下來,老人像是感覺到了什麼。
他抬頭看了過去,那雙渾濁的雙眸中閃現了一抹期待,自言自語道:“小姐,您在喚我嗎?”
百年時光,這是印刻在了骨子裏的忠沼洃洝�
然而眼裏的那一抹光澤一瞬又淡然了下去,他自言自語道:“噢,小姐已經不在了”
這一聲嘆息,流露着無盡的落寞。
正喃喃自語,突然就看着眼前漸漸浮現了一個人人影。
老人看着先是一驚,還以爲是自己的幻覺。
沒等眼裏的期待再次暗淡,就聽着眼前那人招呼了一聲:“鳩先生。”
老人不覺老淚縱橫,立刻認了出來,顫顫巍巍地舉起手招呼,“季尋先生.你.你來看小姐了嗎.”
“嗯。”
季尋點點頭,語氣中是一種剛從時光長河中走出來的縹緲。
他看着眼前的老人,又說了一聲:“鳩先生,好久不見了。”
“您”
鳩先生聽着那蒼老的臉上滿是欣慰,忍不住眼角就溼潤了起來。
彷彿回到了一百年前,在難民營裏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他從這一聲招呼裏,聽出了道別。
大概是這輩子最後一次見面了。
鳩先生心中感慨萬千。
他不再是宋家那個殺伐果斷地鐵腕管家,而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垂暮老人,絮絮叨叨着心中最後的那點牽掛:“您還是和一百年前一樣年輕。可惜,小姐不在了。我也老了。這怕是我最後一次見季尋先生了.”
“……”
季尋看着他,沉默着沒說話。
時光和命叽丝淘谒垩Y,再次清晰具現了出來。
人這一生起初完全不覺時光如河,開始感悟到歲月流逝,好像就是在一次次道別中,才後知後覺。
老人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語氣越發微弱:“這輩子遇到了季尋先生您和小姐,是‘小斑鳩’最大的幸摺D茉僖娔幻妫矡o憾了”
季尋看着那張蒼老的臉,萬千話語只說出了一句:“小斑鳩,我也榮幸,在生命中認識你。”
“……”
老人聽到這話,已然老淚縱橫。
他的嘴角,卻揚起了坦然的笑容。
像是人世間沒了掛念,人就能坦然走向生命的盡頭。
鳩先生這些話,是在和百年前的恩人道別,也是在和這煙火人間道別。
生命最後一刻,腦中飛速閃爍着這一生畫面。
這才恍然,有記憶的故事的起點,就是認識“季尋先生”開始的啊.
想着想着,雙目裏最後一絲光明暗淡了下去,原本拄着手杖還顫顫巍巍的手,也漸漸安定了下來。
老人站在那裏,緩緩閉上了雙眼,面容安詳而幸福。
這一生,無憾了。
季尋清晰地感受到了生命像是一縷青煙一般在眼前消散。
一條命呔�在這裏,到達了終點。
再次見證一個老朋友的離世,季尋眼裏浮現着一種難以描述的深邃。
時光和生命像是宇宙中相互糾纏的絲線,清晰了起來。
莊園依舊,故人已去。
不知道什麼時候,沖沖的腳步聲從樹林外疾走而來,焦急而擔憂地喚着。
“爺爺!爺爺!”
那個穿着長衫的青年看着靜立當場的老人,泣不成聲。
季尋離開了賽菲爾莊園。
街道的路燈下,一個蘑菇頭少年正在捧着一本封面寫着【無限劇本·意志與表象的世界】的書,專注地看着。
像是這本典籍非常深奧,他看得時而皺眉,時而努嘴。
正這時,蘑菇頭抬頭看到從莊園走出來的季尋,連忙把書收起放在了隨身的布包裏,恭敬地招呼了一聲:“老師!”
季尋點點頭,“走吧。”
“哦。”
蘑菇頭乖巧地點點頭,但他像是發現了什麼,眨了眨眼又問道:“老師,我怎麼覺得你和剛纔不一樣了?”
季尋偏頭看了他一眼,“哪裏不一樣?”
“嗯我也說不上來”
蘑菇頭託着腮幫琢磨了片刻,這才用有些少年老成的語氣說道:“您身上,我好像看到了時間流逝的痕跡,看到了因果終結的腐朽氣息,還看到了愛情。”
話一出口,他纔像是回過神來,在自己的老師面前說連自己都不懂的‘愛情’是一種很不嚴謹的行爲,連忙又補救了一句:“我也是看書上這麼寫的.”
“……”
季尋聽着呵呵一笑,讚揚了一句:“嗯。不錯。”
“嘻嘻.”
蘑菇頭眨了眨眼,被老師誇獎他也覺得很開心。
想了想,他多問了一句:“對了老師,我之前看您給的筆記扉頁上有一古塔倫語記錄的話,好像很重要。您知道那記錄的到底是什麼?”
一聽到這話,季尋立刻知道少年說的什麼,道:“那句話寫的是,宇宙規律數五十,有序四九,而無序佔其一。”
蘑菇頭一臉茫然,“啊?”
季尋沒多解釋道:“你現在理解不了,等你能理解了,自然就能看到了。”
“哦。”
蘑菇頭摸了摸腦袋,似懂非懂,又問到“老師,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季尋沉吟了一瞬,說了一句:“去舊大陸。”
來一趟賽菲爾莊園,就是給那段時光道別。
東荒的局面現在已經穩定了下來,已經沒有留下的必要。
最重要的是,進階九階之後,他也發現在東荒正常的吐納已經很難吸收法則元素了。
而法則上限更高的舊大陸的和南大陸,自然是要去的。
半個月後。
舊大陸,原來的掘金碼頭。
現在的“百戰城”。
這是鳶尾花軍團的大本營,也是安德烈家族建立的領地。
曾經繁榮的無罪城和掘金碼頭雖然都毀掉了,但那條橫貫世界裂隙的鐵鏈卻重新連接了起來。
季尋的帶着一個蘑菇頭少年,從鐵索上走過。
兩人腳剛一落地,城主府裏那個魁梧中年人立刻感知到了什麼,瞬移出現在了碼頭。
達西看着眼前突然出現的中年人也嚇了一條。
尤其是那恐怖的龍威,讓剛進階三階的他震懾的靈魂都彷彿僵直了。
季尋卻務必淡然地看着眼前的大鬍子,招呼道:“安德烈閣下,好久不見。”
安德烈眯着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季尋,說了一句:“你進階九階了?恭喜啊.”
其實之前東荒那場大決戰的時候,他就看出了眼前這傢伙的特殊,成功進階九階的概率很大。
但這位大元帥意外的是,這個新進的九階,好像強的有點離譜了。
“僥倖進階。”
季尋自謙了一句,然後介紹道:“這是我的弟子達西。這位是安德烈元帥。”
蘑菇頭雖然震驚,卻也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禮:“元帥大人。”
安德烈看了一眼,砸了咂嘴:“東荒倒是好苗子不少.”
季尋不置可否笑笑。
終究是來客,安德烈招呼道:“走吧,去我府邸坐坐。”
曾經可以蔑視的傢伙已經是和自己同階的頂級強者,一瞬間,作爲大元帥的安德烈心中除了感慨,也改變了很多原本的計劃。
季尋來舊大陸先造訪了一趟百戰城市,是因爲卡特琳娜說,現在他們這個盟友,有些“不太安分”。
倒不是安德烈元帥想譭棄盟約,而是想儘可能地佔有更多利益。
畢竟從實力來說,鳶尾花軍團比東荒任何勢力都強大,強者和弱者的盟約,本來就是弱勢一方需要割讓一些利益的。
如果能把勢頭正盛的“聯盟軍”納入麾下,那就再好不過。
再晚幾年就不好說了。
要做就趁早。
而季尋這次來,就是要重新談一些合作條件。
他之前就已經清楚瞭解了一下情報。
舊大陸如今的局面非常混亂。
南大陸兩大龍神的混戰還在繼續,大量開荒領主裹挾這無數流民和戰爭難民來了舊大陸,各自圈地新建領地。
原本這都沒什麼。
畢竟貴族都是龍裔,等南大陸兩大龍神分出個勝負,這些人還是會效忠龍神的。
相當於龍族白白多出了舊大陸這麼大一塊新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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