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命肥猫
跟隨着洛倫科斯在要塞裏面走過,安柏修再一次感受到這座要塞的龐大。
萊恩帝都跟這個要塞相比都算得上小巫見大巫,而且這軍事要塞完全是爲了戰爭打造,裏面的結構九曲十三彎,猶如迷宮一樣,恐怕連要塞裏面的魔鬼都難以認清全部道路。
而即使是如此龐大的要塞,依舊有被惡魔攻陷過的記錄,雖然後面重新奪回,但也能看出惡魔大軍的強大。
那位拜爾大公能夠主持血河戰場這麼多年,可見帶兵的本事是一等一的強,只可惜貪念是每一個魔鬼都無法剋制的惡念,最終還是因爲貪婪而弄出各種麻煩來。
那這位貪心不足的大將軍突然找自己究竟是爲了什麼呢?
帶着疑惑,安柏修走了好長一段路,終於來到了血河要塞最核心的區域。
猶如巨人的拜爾大公高坐於大廳中央,身前是數十個魔法鏡面,時刻監視着血河戰場上的每一個區域。永不停歇的戰爭,永遠不能放鬆警惕,或許這也是一種刑罰,即使貴爲魔鬼大公,也要遵循地獄的法則——罪孽終將償還。
除了拜爾之外,兩旁還有好幾個同樣巨大的座椅,總共八個,似乎是有八位魔鬼可以與拜爾平起平坐。只是這些座位如今多半空置,只有一頭噁心的巨型蒼蠅和一隻狗頭模樣的魔鬼坐在拜爾的身旁。
這八個位置安柏修略有耳聞,應該就是八位地獄督軍,他們跟拜爾身份相差無幾,但拜爾作爲首席戰將,而且戰功彪炳,其他八位督軍一般情況下也會聽從拜爾的命令。
這蒼蠅魔和狗頭魔具體是誰安柏修也分不清,只知道三個巨人居高臨下地看着自己,壓力還真不小。
這三位可都是神靈啊,隨便一根手指就能將凡人捏死的那種存在。
至於安柏修以爲會見到的滿屋子仇人……大概是躲在大廳兩側不起眼的角落吧。反正那邊陰影重重,就連洛倫科斯進門之後都乖乖地融入其中,不敢暴露在三位魔鬼大公的目光之下。
魔鏡懸浮着飛向這三位,越是靠近,壓力就越是明顯,就連懸浮的高度都在不斷降低。
在即將觸碰到地面的時候,安柏修停了下來,恭敬地對這三位魔鬼大公行禮。
“拜爾大公,還有兩位尊敬的神靈啊,不知道有什麼吩咐需要我這等凡人效勞的呢。”
拜爾並沒有開口,只是用那猩紅的眼眸盯着安柏修,彷彿要將他的靈魂從鏡子裏吸出來。
但很可惜,安柏修雖然出現在鏡面之上,但此時的他幾乎同時存在於無數面魔鏡之中。拜爾的感知完全無法鎖定他的位置,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是捏碎眼前的鏡子,而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
拜爾大笑着說:“怪不得你可以自由行動,以扎瑞爾的性格,你應該被鐵矛穿起來放在地獄火上烤上幾年纔對。”
“拜爾大公,過獎了,一點不值一提的小把戲而已,凡人在神靈面前,永遠都沒有反抗的力量。扎瑞爾大公只是不跟我計較,而不是拿我沒辦法。”
安柏修嘴上還是保持着必要的謙卑。
事情可以做絕,但話不能說絕,這是安柏修學會的人生道理之一。
“不要賣弄你的舌頭了,欺詐者這個名字,就連血河要塞都是人人皆知。不過,不管怎麼說你也是下地獄的罪人,這血戰戰場有你的一份責任。你剛纔帶着了不少物資,就當是你預支了自己的功勳獎勵,接下來這片戰區就交給你了。”
拜爾在那數十塊投影上畫了個圈,其中一塊便被放大,展現在安柏修的面前。
那是一座不斷噴湧着岩漿的火山,流淌的岩漿化作兩條河流,將戰場分割開來。
十幾個空間裂隙出現在火山的四周,不斷有惡魔從裏面湧出,跟駐守在火山附近的魔鬼部隊廝殺在一起。
“你的任務很簡單,封閉這些空間裂隙,讓這片戰場的兵力可以支援其他位置就行。封閉空間裂隙的辦法我會教給你,雖然不能永久隔絕深淵的侵蝕,但封印三五年問題不大……”
拜爾自顧自地說着,安柏修卻聽得一臉懵逼,趁着這位魔鬼大公停頓的縫隙,安柏修連忙插口說:“等等,拜爾大公,我恐怕沒有這個本事,我可不會帶兵打仗。”
拜爾毫不在意地說:“不會帶兵就自己上,我們不在意你是將領還是士兵,只需要你完成任務。”
安柏修嘆息一聲,只能將話說得明白一些。
“拜爾大公,我剛纔拿走的東西,是扎瑞爾大公承諾給我的,可不是什麼戰場功勳獎勵。如果您有意見的話,或許可以直接跟扎瑞爾大公商量。”
誰要上戰場啊,還是這種沒有輸贏可言,只有無意義犧牲的戰爭。這拜爾突然找自己來就是讓他上戰場,這情況不對勁,跟安柏修預想的所有情況都不一樣。
難道這二五仔不是爲了拉他入夥一起對付扎瑞爾嗎,怎麼一副反派雜魚的嘴臉,上來就讓自己去戰場上當炮灰?
安柏修想不明白,只能看能不能躲過去了。
然而,拜爾還沒開口,另外兩位魔鬼大公就發出嘲笑的聲音。
“這小子,以爲自己有得選?”
“太愚蠢了,所謂的欺詐者,結果連這個都沒看清嗎?”
安柏修平靜地看着這兩位陌生的魔鬼大公,平靜地說:“兩位大公或許對我不是太過熟悉,跟我打過交道的神靈有不少。鍊金之神,人魚之神,晨曦之主等等,每一位與我交好的神靈,多少都會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我跟這些神靈一直合作愉快。
“當然,也有不愉快的時候,但那就是雙方都不愉快了。我曾經到過塔洛斯的神國,廢墟之塔非常荒蕪,非常空曠,不僅僅可以容納一位寇濤魚人女神,再多幾個神靈也不顯得擁擠,兩位能理解我的意思嗎?”
安柏修的意思很簡單,得罪他的神靈都遭了殃,莎爾,羅絲,布里博杜普,一個比一個下場悽慘。他不想跟這些魔鬼大公撕破臉,但既然威脅已經擺在眼前了,那就不得不委婉地提醒一下。
逼急了安柏修,他真敢花錢讓扎瑞爾和瑪門將這蒼蠅和狗頭送給塔洛斯當寵物。
綁架神靈而已,一回生兩回熟。
這便是安柏修凌駕於凡人之上的壯舉,讓他足以在面對三位魔鬼大公的時候保持不卑不亢的態度。
安柏修這番話讓兩位魔鬼大公都閉上了嘴巴,憤怒化作實質的怒火出現在這蒼蠅與狗頭身上,就連魔鏡都被炙烤得微微變形,似乎隨時會被熔化。
但安柏修毫不在意,一面魔鏡而已,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要是這兩蠢貨直接出手毀滅這面魔鏡更好,安柏修直接就找藉口跑了,戰場誰愛上誰上。
拜爾顯然是沒料到安柏修真敢這麼大膽。
雖然欺詐者這個名字聽過很多次,但在拜爾這漫長的人生裏面,祂還是第一次見到敢當面威脅神靈的凡人。
偏偏安柏修的威脅還挺有效。
實打實地將一位中等神力的女神綁架了,送給塔洛斯當侍妾,這事放在神靈身上也算得上是壯舉。
怪不得扎瑞爾也不敢對他直接動手,只能玩些陰衷幱嫛�
拜爾很高興,能讓扎瑞爾不爽的凡人,那就是祂的朋友了,這個人才,必須要留在血河要塞。
因此,拜爾揮了揮手,讓蒼蠅與狗頭兩位魔鬼大公收回了怒火。
拜爾對安柏修說:“你覺得自己可以自由選擇,表面上看確實如此。你無拘無束,我們也無法對你造成影響。但是,你的野心不止於此吧?你不會是爲了一輩子困在這面破鏡子裏面,對嗎?”
安柏修聽出拜爾話裏有話,疑惑地問道:“這跟上戰場有什麼關係呢?”
“下了地獄的罪人終究需要贖罪的,不管是以什麼方式。我不知道你現在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但地獄法則沒人可能逃脫,你終究是下地獄的罪人。而罪人想要突破凡人之軀,成爲真正的神靈,那你就只有一條路。
“踏入血河,加入這場戰爭,然後贏下足以晉升的功勳。若非如此,你的罪孽將會永遠將你封鎖在如今的狀態,不管你如何努力都掙脫不了。
“欺詐者,我在見到你第一眼就很清楚,你的野心比我更大。你想成爲神靈,甚至是凌駕於我和扎瑞爾之上的強大神靈,那上戰場就是你唯一的選擇。
“死在血戰之中,又或者在戰火中浴火重生,這就是罪人的命撸 �
安柏修沉默地聽完了拜爾的這番話,然後露出了冷笑,對拜爾說:“你剛纔說……命撸俊�
第554章 那就終結這場血戰
拜爾慷慨陳詞般說了一大堆,自認是非常有說服力的。
如果沒有最後一句話,那安柏修還真有可能被祂說服。
罪人要贖罪,這是地獄的規矩。
按照拜爾的猜測,這番有理有據的說法至少能讓這位欺詐者明白地獄的現狀,讓他知道有些東西是不可能逃避的。
相信這位欺詐者就算心生不滿,但他還是會按照自己的安排那樣去參與戰鬥。
但拜爾實在不應該多說最後一句。
規矩,安柏修可以認,但命摺@個詞就像是安柏修敏感區,他現在實在聽不得這個。
就像是梅琳娜聽到別人嘲諷她的智商,她就會馬上發起決鬥。
當別人高高在上地對安柏修說“這是你的命摺保前舶匦捱@數百年積攢下來的怨氣也會瞬間爆發。
雖然不至於向拜爾扔白手套表示決鬥,但安柏修還是堅定地抬起頭說:“拜爾大公,正如你所說,我是一個下地獄的罪人,但該怎麼贖罪,我想我有不同的想法。”
拜爾眯起了眼睛,疑惑地說:“你是沒聽明白我的話嗎?就算你現在逃避,你能逃到什麼時候。罪孽永恆,不用戰場上的功勳來洗刷,你永遠只是一介凡人。別告訴我你沒有繼續往上爬的野心,那是毫無意義的謊言。”
“我當然有想過繼續往上爬,但不是用這種方式。拜爾大公,我之所以變成如今的模樣,正是因爲我一直被命邤[佈。我之所以要成爲神靈,也是爲了徹底擺脫命叩牟倏亍I蠎饒鍪俏业拿?抱歉,我不會接受。”
安柏修這番話讓拜爾愣住,祂忍不住解釋說:“這只是一個比喻而已,你在意的只是這個字眼?”
安柏修卻搖頭說:“不是比喻,也不是口誤,更不是摳字眼。相反,這正是命吲窠枘愕目谔嵝盐遥屛抑雷约哼�被命叩牧_網所束縛。拜爾大公,你的力量或許比我強大,但我比你更瞭解何謂命摺!�
“你究竟在說什麼?”拜爾十分疑惑,祂發現這凡人說話比神靈的神諭還要模糊不清。
另外兩位魔鬼大公也不耐煩地說:“拜爾,管他說什麼呢,碾碎了就是。”
“不錯,我也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躲在鏡子裏面就能不受任何傷害。”
蒼蠅與狗頭兩位魔鬼大公眼看着就要動手,安柏修卻連看也不看這兩位,反而對拜爾說:“拜爾大公,面對這場永無休止的戰爭,你也很累了吧。不然你不會想着造反,你其實也想借用第一層地獄的力量,減輕自己在戰場上的負擔,你甚至想逃離這場戰爭,對嗎?”
拜爾不屑地說:“想挑起我和扎瑞爾的矛盾嗎?太無聊了,堂堂欺詐者,連這個都不瞭解嗎?我跟扎瑞爾的仇恨早就沒有任何緩和的可能了,只不過是地獄之主的命令,讓我們維持現狀而已。”
“不,我現在沒準備玩這種挑撥離間的小手段,我想跟你聊聊更加宏大的命題。拜爾大公,你有想過終結這場戰爭嗎?”
安柏修的提問讓三位魔鬼大公都愣了一下,片刻之後,這三位都發出滿是嘲諷的大笑。
“哈哈哈,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終結這場無盡血戰?!”
“這人是下地獄之後就瘋了吧,扎瑞爾這麼辛苦結果抓來一個瘋子,白費心思了啊。”
……
不僅僅是這幾位魔鬼大公覺得荒謬,就連大廳四周那些陰影中的魔鬼都忍不住發出嘲諷的笑聲。
他們都是血河要塞的百戰老兵了,誰不知道血戰是怎麼一回事,誰不想逃離這永無止境的折磨?
但血戰不可能停止,在主物質位面都未曾誕生的遠古時代,血戰就已經開始,直到現在只有相互拉鋸,從未有個片刻的停歇。
這區區凡人,怎麼敢說這種大話?
安柏修卻也不解釋,只是盯着拜爾,在場的其他魔鬼都不重要,他要說服的只有拜爾這位血戰統帥,血河要塞的首席將軍。
拜爾一開始也露出嘲諷的笑容,但祂笑了半天,還是被安柏修看得閉上了嘴巴。
拜爾不敢置信地對安柏修說:“你是認真的?你有辦法終結這場戰爭?”
“暫時沒有,但我會去做。就像是當初我誇下海口,要將寇濤魚人女神送給塔洛斯,那時候也沒人覺得我一個凡人能夠做到,但結果我還是成功了。我現在對血戰一無所知,但我不信這所謂的命撸退阄业撵`魂永遠墮入血河承受折磨,我的目標依舊是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拜爾大公,還有諸位,你們還記得自己經歷了多久的戰爭嗎,你們這麼多年下來已經麻木和習慣了這種永恆的折磨?我相信你們在許久之前也跟我一樣,有幻想過徹底解決這場戰爭,徹底從苦海之中解脫出來。我也相信你們失敗過無數次纔會如此麻木,最終放棄了這個理想。
“那有什麼好笑的呢,我只不過跟曾經的你們一樣而已。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我還沒認命。所以,即使我對血戰一無所知,但我還是要徹底解決這個問題。我不會允許自己再被命咚笥伊耍 �
安柏修的這番話說得異常激動,那是他被磨滅了多年的少年志氣。
重生一遍,不是爲了重走舊時的老路,而是要珍惜這重生的機會,還有這依舊鮮活的感受。
誇下海口又如何,別人恥笑又如何。
少年志氣,就應該將天都捅破。
安柏修有着創造靈魂的力量,有着左右整個地獄所有魔鬼的能力,憑什麼不能再大膽一點。
既然有錢能使鬼推磨,那就讓整個地獄所有魔鬼都爲自己所用。
不然建地獄銀行,將這些魔鬼從上到下一起剝削是爲了什麼,單純是爲了賺錢嗎?
安柏修要用這股力量來做些什麼,既然命咦屗パ討饒鲒H罪,那就徹底解決這場戰爭吧,倒要看看沒了血河戰場,地獄法則又會有什麼反應。
拜爾震驚地發現,安柏修是認真的。
更離譜的是,拜爾竟然還被這區區凡人說得有點心動。
因爲安柏修說得沒錯,拜爾在這血戰戰場上消磨了太久太久,他已經忘記自己指揮過多少場戰鬥,即使是神靈也有疲憊的時候。但祂卻不敢有絲毫的大意,因爲只要祂失去這唯一的價值,祂將會被地獄所拋棄,最終死於扎瑞爾之手。
已經有多少年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拜爾甚至不敢長時間閉眼,生怕戰場上會出現什麼無法預料的變化。
麾下的暗黑八魔將,如今只有兩人抽空出席,剩下六位都不得不上戰場廝殺,像這樣的情況又重複過多少次了?
拜爾是魔鬼,不是聖人。
祂不像亞瑟·萊恩那樣,爲了一個承諾,爲了別人的希望就堅守千年而從不懈怠。拜爾更加貪婪,更加脆弱,也更加不負責任。
祂只是被迫成爲這血戰統帥,祂比任何人都想終結這場戰爭。
只是拜爾失敗的次數太多了,以至於祂自己都不相信戰爭會有終結的一天。
拜爾知道安柏修只是在空口說大話,但這番話曾幾何時也在祂的內心出現過。
給這凡人一個機會?
試一試,又有什麼損失呢?
就算他失敗了,對整個血河戰場又能有什麼影響?
……
這些問題反覆出現在拜爾的眼前,最終這位統帥大人沉聲對安柏修說:“魯莽的凡人啊,你不知道自己剛纔承諾了什麼。你剛纔的話已經被所有魔鬼聽見了,你如果失敗了,整個血河要塞,整個血戰戰場,所有的魔鬼都會與你爲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