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命肥猫
雖然內心不斷提醒着自己,幾千年都等了,不差這些日子,不能功虧一簣。反正自己是唯一候選人了,勝利在望,沒必要着急於一時。
但這種自我安慰就像是腹中的飢餓,你越是忍耐,你就越是在意,越是能夠感受到那股灼熱燒心的感覺。
這城市不大,但充滿了活人的氣息。
新鮮的血肉味道不斷飄入尤加西的鼻子裏,讓他本來就難熬的飢餓感更加劇烈。
就在尤加西準備快步離開這個充滿誘惑的地方時,耳邊突然傳來詭異的聲音。
“爲什麼要忍耐呢?這麼多年來,你也不是一次破戒都沒有啊,你還是好幾次,悄悄地喫過什麼,不是嗎?”
尤加西嚇了一跳,身體一個彈射便跳出十幾米高,落在一旁的樓房頂上。
只是不管他如何尋找,他都沒找到那聲音的來源。
“別費心思找我了,我是你的內心啊,我是你靈魂的共鳴。耶格騙了你幾千年,你現在應該要醒悟了吧?現在悼亡詩社是隻有你一個候選人了,但再過幾年呢?那巫妖才加入多久?你怎麼知道過幾年耶格會不會再拉個新人進來?你還要再等新人自殺墮入地獄嗎?”
尤加西雖然沒有回答,但他的雙手微微顫抖。
這話說到他的心裏去了,他確實擔心這個,只是剛纔強迫自己不去想而已。
因爲尤加西知道主動權不在自己手上,耶格要不要拉新人,那是完全看對方心情的。
“面對現實吧,耶格根本就沒想過讓你繼承死神的神職,既然如此,你爲什麼還要爲這虛無的東西而忍耐呢?看看這滿城的活人,你餓了很久了,對吧?”
尤加西的雙爪握緊,發出咔咔的摩擦聲。
而火上加油的是一羣急匆匆趕來的聖武士。
大概是悼亡詩社的集結終於驚動了這羣後知後覺的聖武士,又或者是尤加西這一蹦十米高的動作引來了他們的注意。
當他們看到尤加西這食屍鬼的真容,一個個都聖光大作。
刺眼的光芒落在尤加西的眼中,讓他眯起了血紅的雙眼,當那些聖武士拔出長劍時,尤加西再也忍耐不住雙爪揮舞着朝他們撲去。
雖然聖光剋制亡靈,但實力差距太大,他們身上的盔甲都像紙糊一樣被撕碎,斷肢殘臂很快就散落一地。
聖光斂去,尤加西抓着半個血淋淋的腦袋,有種忍不住往嘴裏塞的衝動。如果將眼前這些屍體全部喫掉,應該能讓他有半分鐘的飽腹感吧?
他餓了太久了,自從成爲食屍鬼開始,飢餓就永遠無法消失。不管吞噬多少血肉,飽腹的感覺也只有片刻,很快又要進入無窮無盡的飢餓酷刑之中。
耳邊再次響起那充滿誘惑的聲音:“喫吧,還等什麼呢?你又不是沒喫過,這麼多年來,你雖然很少破戒,但也不是沒有啊。你不是給自己立了個規矩,在戰鬥裏面喫兩口不算違反自己定下的規則麼?”
尤加西張開大嘴,眼看就要將這半片腦袋塞進嘴裏。
但在最後一刻,他憤怒地將這血腥之物扔出去。
飛濺的血液落在陰影角落,讓一個蒼白的精靈顯現出來。
尤加西咆哮着說:“你是誰?!”
蒼白精靈聳了聳肩,沒想到自己的僞裝被發現了,果然悼亡詩社的成員都有幾分本事,就算不是神靈,也已經摸到了這個門檻,只是一個分身很難完全騙過對方。
面對憤怒的尤加西,蒼白精靈嘲諷着說:“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說得對不對你心中有答案……哎喲!”
血色抓痕掠過,差點將這個蒼白精靈的腦袋抓下來。
一個後退躲閃之後,這個蒼白的精靈便飛到了空中。
尤加西盯着對方,但卻沒有繼續追擊。他能夠感受到這個蒼白精靈非常強大,自己未必能夠穩贏,只是不知道這究竟是誰,竟然專門來誘惑自己破戒。
“亡靈都是死腦筋啊,那你就繼續等吧,反正你能活很久,我看你什麼時候死心。”
這詭異的精靈消失在天空之中,尤加西也徹底失去了對方的氣息。
更多的聖光亮起,從城市的四面八方趕來。
尤加西看了看天空,最終只能朝着城外跑去。如果不是爲了開餐,那就不要弄得滿身是血誘惑自己了。
城市戒嚴,但最終一無所謂,幾個聖武士的死亡只是讓本來就風聲鶴唳的城市更加緊張。
不過這些小事只不過是萊恩亂象之一,甚至都送不到帝都那位至高裁決的案頭。
凋亡薔薇和艾歌兩人在離開酒館之後便直接通過傳送陣回到了幽暗地域。水銀城並沒有什麼變化,依舊是寂靜無聲,像是墓園一般。
走進水銀城之中,所有亡靈都隱藏在角落裏面,不敢在凋亡薔薇面前露面。
大家都知道,最近這位亡靈女王的心情很差,稍有不慎就會被懲罰到靈魂湮滅。
凋亡薔薇感慨說:“你已經能夠遠離你的本體了,看來距離成爲真正的神靈已經不遠。”
艾歌的本體可是幽靈船,而現在她的本體還在大海之上,卻能夠凝聚分身前往幽暗地域,可見她的力量得到了明顯的增長。
艾歌也沒有隱瞞,坦然地承認:“是的,他的計劃一直很順利,我的神國快要凝聚成功,最多再過兩年,我就會成爲新的神靈。”
聽到艾歌提起安柏修,凋亡薔薇只覺得有些酸味,不過這點小情緒很快就被她忘記。
想要從地獄喚回那人的靈魂必將付出巨大的代價,凋亡薔薇也怕自己支付不起,如果有艾歌願意幫忙的話,事情就會輕鬆許多。
兩人一路前行,很快便來到了這城堡的最深處。
在無數魔法結界的保護下,安柏修的屍骨被封存在一個水晶棺材之中,那黑髮黑眸的少年模樣,看起來跟睡着了一樣。
梅琳娜拄着長劍,一直守在棺材旁。
此時的梅琳娜臉上少了天真,顯得有些沉默寡言。
安柏修的離開,不僅對世界影響巨大,對身邊人也是一樣。
不過這一次,凋亡薔薇帶來了好消息。
“梅琳娜,我打聽到你父親的下落了。”
聽到凋亡薔薇這麼說,梅琳娜頓時眼睛發光,驚喜地說:“真的嗎,那我們能將父親帶回來了?”
凋亡薔薇本想說沒那麼容易,但看着梅琳娜的表情,她還是點頭說:“是的,你的父親靈魂落在地獄,應該在扎瑞爾手上,我們可以將他贖回來,一定可以。”
“太好了!”梅琳娜興奮地說:“快讓我來召喚扎瑞爾!”
在安柏修還活着的時候,梅琳娜都是充當可重複利用的祭品,誘惑扎瑞爾降臨。
凋亡薔薇搖了搖頭,她可沒有安柏修的本事,隨便將梅琳娜放在魔法陣上,喊兩句就能將扎瑞爾叫來。
那不叫召喚,那叫釣魚。
這世上只有安柏修可以將地獄領主當魚來釣。
想要召喚扎瑞爾,必須按照這位地獄大公的規矩來。大量的血祭,龐大的魔法陣和嚴謹的咒文,三者缺一不可。
幸好,幽暗地域並不缺少這些。
花了幾個小時,血腥邪惡的魔法陣已經準備好,凋亡薔薇和艾歌一起唸誦召喚扎瑞爾的咒語,接下來就要等對方的回應了。
然而,過了很久,血祭的腥臭都快變成腐臭了,魔法陣中依舊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扎瑞爾竟然沒回復?”凋亡薔薇感覺這不對勁,不管安柏修是什麼情況,地獄大公不會放過討價還價的機會纔對,這可是明擺着能大賺一筆的,扎瑞爾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至少,會上來聽聽報價吧?
難道說,扎瑞爾緊緊抓住安柏修的靈魂,連報價都不願意?
這可就麻煩了。
第519章 竟然算計到這個程度
在地獄第一層阿佛納斯,永燃的火焰和不息的戰鬥就是這個地獄的主題。
扎瑞爾作爲第一層地獄的領主,祂的個人愛好就十分影響地獄的風氣。當然,也跟第一層地獄的地理位置有關。
理論上,第一層地獄是地獄的出入口,任何魔鬼想要以本體離開地獄,都需要從第一層通過。深淵惡魔與地獄的血戰場地就在這第一層的血河要塞。
扎瑞爾能夠成爲第一層地獄的主人,也是因爲祂這好戰的性格。
換了別的地獄領主還真撐不住永恆不斷的血戰消耗。
但最近將戰爭當成日常娛樂的扎瑞爾已經很久沒前往血河要塞了。
這裏的惡魔與魔鬼屍體堆積如山,但只要戰況沒什麼變化,這位地獄大公就懶得來看幾眼。
因爲祂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想辦法修復一個殘破的靈魂。
在扎瑞爾的官邸之中,三位地獄大公都圍繞着一個殘破的靈魂在苦惱。
那靈魂支離破碎,只能勉強從碎片中看到些許人形。
這便是那巫妖的靈魂,在恢復人類身體死亡之後,罪人的靈魂就自動落入地獄。
按照之前簽訂的契約,違約的安柏修自然就落在了扎瑞爾和提亞馬特的手上。
一開始,兩位地獄大公欣喜若狂,差點沒爲了這個靈魂起內訌。
誰都知道,安柏修有製造靈魂錢幣的力量,他就是地獄的印鈔機,而他現在還是以囚徒的身份落入地獄,誰得到他就等於擁有了無限的靈魂。
這個誘惑,恐怕就連地獄之主都忍耐不住。
但沒等兩個真動手,祂們就發現安柏修的靈魂已經殘缺得近乎崩潰。
這玩意,還能不能被稱之爲靈魂都不好說了。
這導致扎瑞爾和提亞馬特都不敢對安柏修的靈魂使用什麼懲罰,這東西就像是勉強用蛛絲粘着的碎玻璃,隨便用點力氣就徹底碎了。
那可不行,這巫妖一旦徹底消亡,那祂們就真的要虧死了。
地獄銀行都已經開始造勢了,要是本金跟不上,不僅僅是丟面子,恐怕本金都要虧進去。
但想要修復安柏修的靈魂並不容易。
理論上,只要使用時間回溯,就可以將安柏修的靈魂恢復到完整的狀態。
但實際上不行,其中一個原因是時光龍留下的龍血詛咒,這詛咒本身就蘊含時間之力,就算將安柏修的靈魂回溯,龍血詛咒也會如影隨形,重新將他的靈魂再撕碎一次,結果很有可能就是現在這個狀態都維持不住。
第二個原因就是,地獄不允許這樣對靈魂進行操作。這裏面涉及到一個規則問題,那就是罪人的靈魂不能以簡單的方式來饒恕。
回溯時間,是否就等於回溯了他犯下的罪孽?這可是連記憶一起刪除的手段,等於讓罪人不知道自己犯罪了。
當然,很多地獄領主可以做得很精準,想回溯到什麼程度都行。
但不好意思,地獄之主表示,這一旦開了頭就會沒完沒了。身爲地獄之主,還不知道你們這羣魔鬼會做什麼嗎?回溯洗罪會成爲你們的最新業務,變成每一個魔鬼都強推的業務。
然後整個地獄就會亂七八糟,會導致各種麻煩事情出現。
所以,地獄規矩是一刀切。
罪人下地獄的時候是什麼樣子,那就是什麼樣子。犯了什麼罪孽,就是什麼罪孽。
根據魔鬼大公的權限,你可以懲罰,但也可以斟酌着利用或者釋放,但不能做出赦免罪孽的行爲。赦免罪人是地獄之主的權柄,其他魔鬼都不能染指,否則就是造反。
扎瑞爾和提亞馬特都很煩躁。
不能將時間回溯,安柏修就永遠保持這種一碰就碎的狀態,別說讓他打工了,自己甚至需要不斷給他提供養料,免得這靈魂真的消亡了。
這種情況下,扎瑞爾連血戰都懶得看了,反正這麼多年都一個樣,魔鬼和惡魔誰也贏不了誰。
但就算兩位地獄大公盯着安柏修破碎的靈魂好久,依舊沒想到任何解決辦法。
最後,祂們不得不找到了瑪門。
這位地獄領主不是魔鬼裏面最強的,但絕對是人脈最廣和最有錢的,或許他這種純血又古老的魔鬼能有比兩個外來戶有辦法。
瑪門一開始聽說這事便心急火燎地趕過來。
瑪門算是見多識廣了,對靈魂瞭解也不少,本來自信滿滿可以修復安柏修殘破的靈魂。
但在看到安柏修那靈魂的狀態時,祂也是一臉的無奈。
“這……這怎麼救啊,簡直就是用燒紅的烙鐵在頭髮上刻字,還不能將頭髮燒斷了。這手段,猩裱Y面都沒幾個能做得到。”
扎瑞爾和提亞馬特都覺得這個比喻很貼切,想要拯救安柏修的靈魂差不多就是這種難度,身爲地獄大公也根本辦不到。
瑪門挺着大肚子,焦躁地在安柏修的靈魂面前來回踱步。走了好多圈,瑪門才說:“想要拯救他的靈魂,選擇並不多,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提亞馬特一聽,連忙說:“你想喚醒阿斯莫蒂斯?”
瑪門點了點頭,只要這位地獄之主點頭,拯救安柏修的靈魂就簡單得多了。現在是地獄領主們能用的手段用不上,禁忌手段又不敢用啊。
扎瑞爾連忙搖頭,果斷拒絕說:“不,打擾這位的休眠,結果不是我們三個可以承擔的。”
地獄之主脾氣不是一般的大,瑪門跟祂的女兒本來挺好的一對,這位說分開就分開了,別看瑪門是地獄大公,第三層地獄的主人,但這位老丈人說懲罰就懲罰,瑪門連個屁都不敢放。
這位一旦發怒,提亞馬特還能跑回龍族猩衲沁吂堆託埓馉柧涂隙ㄒ勾簏q。
一想到這位地獄之主的恐怖,過往的記憶就像是刀子刺入扎瑞爾的靈魂之中,令祂渾身顫抖。
瑪門也沒有堅持,因爲祂也知道這位前岳父是多麼的可怕,因此,他說出了另外兩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