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307章

作者:安化军

  杜中宵道:“太尉,爲何我們一路兵馬,是設定爲五萬人?因爲依現在兵器、軍制和作戰方式,五萬就是極限,人再多,也沒有用處。契丹不管是三十萬,還是四十萬,要打的時間足夠長,前線損耗的人員足夠多,才真正有用處。耶律洪基哪有這個時間?此戰就是短時間的戰事,八萬多人足夠了。”

  富弼道:“太尉說的不錯。馬邑這裏,右邊是大山,左依灰河,戰線其實不長。八萬人就足以封住路線,讓契丹不得不戰。兩軍兵馬,應該是足夠了。”

  田況、張昇和曾公亮都對河曲路不熟,聽了一時間面面相覷,有些不信。

  杜中宵道:“軍隊陣形,一里路有多少兵馬,其實是有定數的。超過了人數,幫不了前線,只能不斷輪換,把對方拖垮。所以此事趙滋和賈逵兩軍的兵馬足夠,再有劉幾在後面虎視眈眈,足以讓契丹知道厲害。漢武欲用兵於匈奴的時候,最開始就是馬邑之郑胝T匈奴人進入此地,四面包圍滅其精銳。耶律洪其不會不知道這個故事,帶大軍到此地,總要防着同樣的事情。”

  田況點了點頭:“這一帶到底是山谷之中,如果大軍被封住了歸路,確實是死地。”

  馬邑之值鸟R邑,當然不是現在的馬邑縣城,不過大致就是這一帶。軍臣單于提前發現,最後帶兵全身而退,漢武帝的計劃落空。當時的地形,跟現在略有不同,最重要的是那時人口稀少,道路也不像現在暢通,兩者情況,不能夠一概而論。不過大的地形未變,耶律洪基如果帶大軍南下,真被宋軍堵住了歸路,幾種大軍圍上去,後果堪憂。

  杜中宵決定取朔州,也是因爲這裏地形。向北有大道通大同府,如果契丹大軍來攻,宋朝可以從三面威脅敵軍,相對比較好防守。朔州越過了雁門,爲以後進攻大同府打好了基礎。

  幾個人圍着地圖,議論了一會。田況道:“看來守住朔州,並不是難事。龐籍帶了河東路兵馬三萬人,也過了雁門關,準備進駐朔州。幾路大軍,加上北邊的劉幾和楊文廣,契丹應當下不了決心,與我在朔州一帶長時間作戰。如若不然,劉幾可以堵其歸路。”

  杜中宵道:“關鍵是我們的兵力充足,耶律洪基只要不發瘋,就不會死攻朔州。這一戰最重要的不是怎麼開始,而是怎麼結束。如果趙滋和賈逵擊敗了洪基,我們到底要佔哪些地方。”

  幾個人看着地圖,一時不語。朔州是大同府的南大門,附近是應州,佔住了之後,便與契丹平分了大同府盆地。可是,如果只是要一個進攻大同府的地方,有沒有必要?

  曾公亮指着應州道:“若擊敗契丹,再取應州應該也不能。不過,有沒有必要?”

  杜中宵搖頭:“沒有必要。我們取朔州,只是要一個能方便以後進攻大同府的地方,又不是要去佔地盤。有了朔州,應州便就成了雞肋。”

  曾公亮聽了有些疑惑:“那太尉所說的如何結束,是什麼意思?”

  杜中宵指着北邊:“除了佔朔州,楊文廣所部會攻德州。德州並無重兵駐守,攻取不難。我的意思是北邊,楊文廣佔了德州之後,是不是繼續東進,佔白水濼。”

  幾個聽了,一起湊到地圖上看。只看見白水濼的地名,周圍的地形卻不清楚。

  田況道:“太尉,爲何要佔白水濼?”

  杜中宵道:“這個地方是契丹的要地,大同府以北的大草原,要通過這裏,才能南下。我們佔住了白水濼,就斷了契丹草原軍隊支援大同的路線。以後兩國戰事,便容易許多。”

  幾個人聽了一起點頭。終於明白,杜中宵此次除了佔住朔州,還要形成對大同府的包圍圈。這個包圍圈很大,但一到戰時,便可以迅速封鎖大同府。

第131章 邊打邊談

  看着面前的萬頃碧水,楊文廣對身邊的將領道:“關外地方,這種大湖可是不多見。樞府軍令,我們前出佔涼城後,繼續向東佔白水濼。這裏和白水濼,就是大同府以北最大的兩個湖,地位重要。佔住這兩個地方,就截住了北方草原來大同府的道路,以後有大用。”

  副都指揮使宋守約道:“耶律重元自大同府逃遁,在朔州蕭革歸降,重元已爲朝廷所俘。現在大同府守軍人心惶惶,正是爭城奪地的好時候。不過白水濼不隸大同府,隸奉聖州下。此戰只怕德州易取,而白水濼難攻。耶律洪基率四十萬大軍臨大同府,只怕不好守。”

  楊文廣笑道:“朝廷取了朔州,洪基的心思,只怕都要放在那裏。也正是因爲如此,樞府才命我們放手而爲,先取德州,再取白水濼。洪基若是派人來救,正好戰上一場,讓他知道厲害!”

  說完,命令大軍急進,明日進攻德州城。

  德州是古時涼城,契丹置州縣,常用宋朝州縣的名字。這城位在山谷之中,道路西通振武軍,南到大同府,是沙州南下的要地。本來駐有重兵,重元與洪基爭立,兵力調走,現在只有數百人守城。楊文廣帶所部五萬人而來,意欲一鼓而下。

  長青城外,耶律洪基看着前方的城池,沉聲道:“重元已經南逃朔州,長青守將卻堅守不降,着實可惡!明日等到大炮叩剑鹋趤恚堰@城轟爲齏粉!事到今日,宋朝必然出手,一日拖延,就不知道會埋下多少隱患!命令大軍,凡是有堅守不降的,一律格殺!”

  一写髮⒎Q諾。北院樞密使耶律仙童拱手道:“陛下,逆僦卦獢∠嘁扬@,西京道各州百姓,如久旱盼甘霖般望陛下大軍。此時應以收取民心爲要,不可多造殺戳。國朝平重元之亂已有五年,用兵時日太久,西京道和南京道百姓皆被其難。敗了重元,應當以養民力爲先。”

  正在這時,一騎快馬到了附近。騎士飛身下馬,快步到洪基面前,叉手道:“陛下,前線軍報,蕭革已在朔州城降宋!重元及手下的大臣,已經盡皆成了宋軍之俘!”

  耶律洪基喫了一驚:“此事確鑿無疑?五年時間,宋朝一直觀望,怎麼現在插手進來?”

  騎士道:“稟陛下,確鑿無疑!前方宋軍取了朔州城,正聚兵於馬邑縣!”

  耶律洪基揮了揮手,命騎士退了下去,急急帶着谐蓟亓藥泿ぶ小�

  在帥帳中落座,耶律洪基看看谐迹谅暤溃骸皠倓偟玫降南ⅲ捀锎速,挾持重元到了朔州城後,便就開門迎了宋軍入城。依諸位看,宋國這個時候插手戰事,意欲何爲?”

  南院樞密使耶律乙辛道:“這個時候插手,陛下,臣以爲宋人的目的不只朔州,當在大同府!”

  魏國王貼不道:“若是有意於大同府,不當在這個時候。應該在陛下大軍未近之時,派大軍迅速抄後路纔是。現在四十萬大軍兵臨城下,宋國莫非是有意與我這個時候國戰?”

  耶律乙辛道:“與重元戰了五年,國力消耗,宋國若是此時與我們國戰,也說得過去。”

  耶律仙童出列,拱手道:“依臣看來,南朝並未做好與本國大戰的準備。南國剛剛攻滅党項,雖然戰事順利,損耗終是不少。西京道周圍,無非是楊文廣、趙滋、劉幾、賈逵幾路大軍,約二十萬人。陛下親率四十萬大軍,若再加上重元所部無主可依,歸降而來的人馬,宋軍莫非認爲自己一人,可以勝過本朝數人?此事怎麼想,也沒有大打的道理。”

  耶律洪基點了點頭:“大王所說極是,宋國此時並沒有做好大戰的準備。”

  耶律仙童道:“陛下,此事還是要跟南朝交涉,看他們是何說詞。已經打了五年了,再打下去實在難以支撐,若能和平,就不要擅興戰事。”

  耶律乙辛道:“可宋朝已經佔了朔州,喫到口裏的肉,豈有再吐出來的道理!”

  耶律仙童不語,默默地重新回到了班列。

  耶律洪基正是年少英發的時候,耶律乙辛話一出口,便就覺得胸中的怒火差點遏止不住。不過一看下面大臣俱都沉默,把怒火重新壓制了回去。宋軍沒有做好大戰的準備是一回事,但若是隻守朔州,契丹同樣沒有戰而勝之的把握。若是貿然發動大戰,被宋軍反手打回來,那可就大事不好。千辛萬苦纔打敗了重元,這個時候一旦失利,形勢就會動盪。

  想了又想,耶律洪基道:“宋國意欲如何,也難猜清。還是先派使節,去責問宋朝。若是宋朝把朔州交回來,一切好說。若是強行不交,我們再理會。”

  谐家黄鸸笆址Q是。

  耶律洪基道:“便以北院大王和參知政事吳湛爲出使宋國之使,如何?”

  耶律仙童出列拱手:“此危急存亡之際,臣不敢辭。不過,開封府路途遙遠,去一趟不易。朔州地近河東路,是不是去見河東路經略安撫使龐籍爲好?”

  耶律洪基點頭:“大王所言極是,便就去見龐籍好了。若龐籍無法做主,再去開封府不遲。”

  耶律乙辛出列道:“陛下,若是到開封府,一來一回幾個月過去,戰場豈能等得?”

  耶律洪基聽了,低頭沉吟,一時拿不定主意。宋軍佔朔州,自己卻還沒有佔領大同府,相當於兩軍迎頭撞上。一個不小心,大戰就會爆發,哪裏等得到去開封府與宋朝大臣理論。可若是隻見龐籍,耶律仙童和吳湛的級別過高,而且怕龐籍沒有權力做主。

  耶律仙童拱手道:“陛下,臣等先去見龐籍,託名去京城便了。先看龐籍如何解釋,若是宋國真有戰意,陛下全景率軍與他們打就是了。前邊打着,我們去開封府也沒有什麼。”

  耶律洪基點了點頭:“邊打邊談,也是個辦法。朔州是大同府南邊的門戶,不可輕易讓與宋人。若是不然,數年之後宋人做好了準備,大軍來攻大同府,不好應付。”

  耶律仙童道:“謹遵陛下聖諭!不過,若是宋軍決意不肯讓,又該如何?”

  耶律洪基一拍座靠:“那便打上一仗再說!你們只管去與宋人談,不得上諭,不可讓出土地!”

  耶律仙童和吳湛一起謝恩,此事便就算定了下來。兩人去路宋朝談判,讓宋朝退兵,把朔州重新讓給契丹。若宋人不答應,耶律洪基直接帶兵驅趕就是。最後結果,還是要看打得如何。

第132章 不服打過

  第二日,耶律洪基命人知會長青縣守將,告訴他們,蕭革已經投降宋朝,耶律重元已經是宋朝的階下之囚,命令他們立即投降。結果守城的將領根本不信,折騰了兩日,才讓他們信了投降。

  過了長青縣,大同府倒沒有多少波折。南邊朔州的事情已經傳到這裏,打下去沒有意義,守將徑直投降。爲了安撫人心,耶律洪基沒有大肆殺戳,只是派兵馬佔領周圍。

  到了第五日,周邊平定,耶律仙童才和吳湛出了京城,向南邊的朔州而去。

  過了河陰縣,路上便就再見不到一個人影,路上顯得格外安靜。就連路邊的林子裏,走獸飛鳥也彷彿消失了,一點動靜都沒有,讓人覺得心裏瘮得慌。

  耶律仙童對身邊的吳湛道:“聽說宋軍已集中兵力於馬邑一帶,周邊民戶全部清空,看來還真是如此。看這個架勢,莫不是真要與本朝大戰一場?”

  吳湛道:“應該不會。宋軍在河曲路二十萬人,河東路十萬人,縱然全部調來朔州,也不足以滅我四十萬大軍。更不要說,大同府守軍投降,還憑空多了重元的二十萬人。六十萬大軍,集中於大同府這彈丸之地,宋人有天大膽子來打!”

  耶律仙童嘆了口氣:“看這裏地勢,宋人若只是要守,六十萬人也難奈何他們。”

  吳湛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馬邑這裏兩山之間只有四十里寬,又有灰河流過,宋軍要守,契丹還真難攻過來。四十里的正面,一邊是馬邑城,一邊是雁門關,六十萬大軍也沒用處。

  到了馬邑,只見周圍都是宋軍的營帳。一邊綿延到山上去,另一邊直抵灰河。灰河的對面,依然有宋軍營帳,不知道延伸到哪裏。

  耶律仙童道:“苦也,宋軍是真地要佔朔州城了!”

  宋軍偵騎早就發現了耶律仙童一行,他們一到,便就見到賈逵帶着將領迎了出來。

  上前行禮,賈逵道:“看你們的麾節,當是北國使節。不知來的是哪位,有何要務?”

  耶律仙童上前行禮道:“在下北國樞密使耶律仙童,這一位是本國參知政事吳湛,爲正副使,奉皇命出使南國。聽聞本國逆僖芍卦粚傧率捀飹冻郑读四蠂貋碓儐枴!�

  賈逵道:“我是武將,卻答不了大王這些。”

  耶律仙童拱手:“此事該當與貴國安撫使交涉。朔州地近河東路,該歸河東路安撫使管。太尉可放我們過去,我們自去幷州見龐相公就是。”

  郭逵笑道:“卻是好巧,龐相公正在朔州城裏,兩位倒不用跑那麼遠。”

  耶律仙童和吳湛對視一眼,道:“如此最好,請太尉送我們去朔州。”

  “兩位且隨我回營,休息之後,自會派人送兩位前去。”說完,賈逵拱手,請兩人進馬邑縣城。

  進了縣城,賈逵擺了酒筵爲兩人接風洗塵。對於兩國關係,宋朝目的,賈逵是一問三不知。只說自己是武將,奉上命調兵,其們的只能去問在朔州的龐相公。

  第二日,賈逵派了衛隊,護着耶律仙童和吳湛,向朔州而去。路上兩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應該說什麼。賈逵明顯是馬邑一帶的指揮官,手中握有數萬大軍,談起來一切不知,以前還沒遇到這種事情。

  現在宋朝軍隊的指揮權,已經慢慢收到了樞密院和帥司手中,將領的權力變小。賈逵當然該知道的都知道,但卻沒有與契丹使節談判的權力,那些權力現在確實在龐籍手裏。

  行了一日,將近傍晚的時候,到了朔州城外。龐籍早得了消息,迎在城外。把耶律仙童和吳湛安排在驛館,晚上龐籍親自設宴,爲兩位接風。

  在驛館後衙落座,幾人喝茶,等待外面準備酒宴。耶律仙童忍不住,問道:“相公,聽聞是逆偈捀铽I城,貴國才佔了朔州。不知逆俸卧冢抠F國要如何處置此事?”

  龐籍道:“在下河東經略,有蕭革獻城,自然該帶大軍前來。至於以後如何,要看朝廷安排。”

  吳湛拱手:“不知逆僦卦褪捀镌谀难Y?此二人是本國重犯,還望相公交予我們——”

  龐籍聽了大笑:“相公,蕭革是獻城的功臣,本朝自該好好待他,如何能夠交予你們?”

  耶律仙童聽了作色道:“朔州是本國的朔州,兩個逆伲绾文芩较嗍谑埽 �

  龐籍搖了搖頭:“大王,在此之前,重元可是與洪基爭皇帝之位,而且得到太后支持。大同府一帶自然是重元的地盤,他無路可去,獻城投靠本朝,又有什麼不對?”

  耶律仙童正色道:“重元私立爲帝,爭本朝正朔,自該人人得而誅之!他治下的地方,怎麼是他所有?現在皇帝已經佔領西京,滅了重元逆黨,一切地方都該回該!”

  龐籍不歸不慢地道:“你們契丹怎麼想,與本朝無關。我只知道,此城是重元和蕭革所獻,與其他無關。以後如何,我自依樞密院宣命。兩位使節,此事只能到京城與樞密院談。”

  吳湛見龐籍推託,怒道:“有重元作亂,自是本朝不幸,可貴國借這個時候佔我土地,又能夠心安理得嗎?兩國兄弟之邦,世上哪裏有這樣的兄弟!”

  龐籍緩緩地道:“燕雲十六州,本就是逆偈刺了鶙墸膊皇瞧醯ね恋亍H粢老喙f法,你們早該把這些地方還給中原就是,怎麼能夠佔着不還呢?”

  吳湛一時語結,不知該怎麼回答。燕雲十六州是中原故土,由石敬塘獻給契丹,成了契丹插手中原事務的出發基地。當然,契丹能夠佔住這十六州,靠的還是自己實力,不然早就被中原王朝奪回去了。

  不過,這個時候兩國都不想打仗,各自找尋理由,要說服對方。說來說去,就逃不過石敬塘獻十六州給契丹,有這個理由,宋軍就佔住了不敗之地。說到底,這裏是蕭革獻城,不是宋朝強奪。只要有這一個名分,宋朝就不怕跟契丹打嘴仗。耶律洪基打贏了可以說耶律重元是逆倥腰h,宋朝可以不認。剛剛統一契丹的洪基,還需要宋朝的承認呢。

  兩國關係的根基,不是什麼兄友弟恭,而是雙方實力。宋朝經過這些年發展,又滅了党項,不再是以前居於下風的時候,說話自然不同。覺得不滿意,可以打過嗎。賈逵和趙滋在前線的八萬餘大軍,就等着契丹來打。這一仗打過了,契丹才能認清自己現在的地位。要宋朝把朔州讓出去,靠說話是不行的,總要真正打過分出勝負,才能說話。

第133章 大戰在即

  進了大同府,耶律洪基數日時間,都在處理降將。這些人隨着重元作亂,耶律洪基心中恨極,恨不得全都殺了。不過現在重新統一,大亂之後,官民都希望安定,只好強忍。

  這一日,洪基正在宮中處理事務,一個士卒匆匆進來,叉手道:“陛下,前方來報,宋軍在北方強佔了德州。而且大軍前出,正向白水濼而去!”

  “什麼?!”耶律洪基猛地站起來,滿面怒容。白水濼是契丹牧地,此次進攻重元,天下兵將都被抽調,那裏現在沒有軍隊鎮守。宋朝在南邊佔了朔州,在北邊也乘機攻城略地,這豈能忍得。

  踱了幾步,耶律重元道:“北院大王在朔州與龐籍交涉,並無進展。龐籍把一切推得乾淨,只說讓兩人去開封府。若是去開封府,必然遷延日久,到時不知道如何。看來,不與宋軍打過,他們是不會停下來的。去宣大臣來宮中,商議戰事!”

  一邊的小黃門領旨,自出了皇宮,去宣大同府的重臣入宮。

  契丹五都,都建有皇宮,也有一些官署。本就是四時捺愕闹贫龋醯]有真正意義上的首都,皇帝所在的地方,就是行政的中心。洪基此次帶了大部分官員,在大同府倒也方便。

  不多時,谐既雽m,分列兩則。

  耶律洪基道:“剛剛得報,北邊宋軍楊文廣所部,已經攻破德州,正向白水濼而去。現在白水濼沒有駐軍,宋軍得手不難。那裏是上京道入西京的必經之路,也是北方韃靼入貢的最近便道路,若就此是落入宋人之手,以後爲害不小。”

  耶律乙辛道:“陛下,宋人其志不小!南邊朔州,還可以說是蕭革獻城,北邊德州又如何說?”

  貼不道:“這有何稀奇?蕭革已經降宋,德州守將投宋,又有什麼奇怪的?”

  耶律乙辛連連搖頭:“此事哪裏如此簡單!朔州是大同府南大門,德州則是沙州東來的要道,白水濼又扼北方草原路口。宋人如此作爲,顯然是要奪取大同府外圍要地,方便以後爭奪。”

  貼不道:“若是如此,我們大軍未來之前,宋人何不從後方攻重元?那時就是奪了大同府,我們也沒有辦法。何必等到現在,我們大軍前來,宋人反而來爭搶地方。”

  耶律乙辛想了想,想不出道理來,只好搖頭。

  其實宋軍是怕出兵後,耶律洪基和重元迫於壓力,迅速和解,反而不利。現在重元已滅,地盤都是從契丹搶下來的,才決定出兵。奪的都是大同府外面的邊邊角角,當然重要,卻遠不如大同府重要。

  耶律洪基沉聲道:“不管宋人的意圖是什麼,如此搶奪州縣,如何了得?看來不打一場,是不能讓宋軍住手了!北邊山中道路崎嶇,進軍不便,南邊又有宋朝朔州大軍,一時不方便北去。還是先帶大軍南下,奪回朔州,

  再北上擊敗楊文廣!”

  耶律乙辛拱手:“陛下英明!宋人步步緊逼,若不能擊退他們,以後必爲大患!只要南下奪回了朔州,其餘各路宋軍必然退去。宋人是看取了朔州,我們卻派使節去交涉,過於軟弱,纔會越演越烈!”

  其餘大臣本想勸一勸,見耶律乙辛這麼說,纔不好再出口。

  耶律洪基此次帶四十萬大軍前來,佔了大同府後,又收編了重元的近二十萬大軍,所部六十萬,正是兵力強勁的時候。當然,六十萬大軍只是個數字,實際真能上前線的,只有二十萬人左右。其餘的四十萬人多是後勤雜務之流,並不是衝鋒陷陣的人馬。

  此時南京道和西京道,一二十州的百姓都被證調爲民夫,民間儲蓄被髮掘一空,支撐前線大軍。契丹大軍已經支持不了多久,最多兩三個月,就必須退去。不然燕雲十六州,就被這些人喫沒了。

  朔州,龐籍和趙滋、賈逵三人坐在官廳裏,商量前線戰事。

  龐籍道:“新得楊文廣所部消息,已帶大軍攻佔德州,正向白水濼而去。如果不出意外,契丹必然惱怒,只怕不會等使節回去,就要跟我們打過。現在耶律洪基率大軍在大同府駐紮,傳言手下一共四十萬大軍,加上重元投降的二十萬人,一共六十萬人。”

  賈逵道:“大同府纔多大地盤,哪裏容得下這麼多人馬!”

  龐籍笑道:“這是耶律洪基在西京道的所有人馬,分佈於周邊州縣,數百里之內。全能上戰場是不可能的,能夠抽出精銳,有二三十萬人,已經是了不得的事情。契丹已經打了五年,雖然大多數時候是圍繞一兩州,前線只有數萬戰兵,損耗也是不小。此次洪基抱了必勝之心,徵調了全國兵力,才湊足了這些人數。爲了這四十萬人,幽州及平州州縣,甚至包括中京道一些地方,都是竭盡全力。到了現在,他們眼看着就要耽誤一年,再不停戰,只怕無法支撐。”

  趙滋道:“北地天氣暖得晚,到三四月間,還能耕種,只是收成不能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