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化军
第36章 集議
三位三司主官剛剛落座不久,樞密使賈昌朝和副使程戡便就進來,腥似鹕硇卸Y。
各往落座,宰相文彥博和劉沆,才帶着參政王堯臣、曾公亮和張方平進來,在主位坐下。
看着在座的腥耍膹┎┑溃骸白园四昵埃┪髀方税赝よF監,這些年來對朝廷好處不少。不過有了這鐵監,加上修了鐵路,葉縣得了好處,從一小縣發展成爲人口聚集之地。前些日子,有民戶靠狀至御史臺,御史中丞杜中宵到了葉縣。從葉縣回來,認爲葉縣非改不可。今日政事堂請諸位來,就是讓你們各抒己見,看看葉縣到底怎麼改才合適。”
說完,看腥藳]有話說,文彥博又道:“先請杜中丞講一講,葉縣爲何非改不可。”
杜中宵拱手,道:“葉縣原是汝州治下,建鐵監時,劃到了柏亭監,是柏亭監治下惟一一縣。初建鐵監,因爲葉縣境內有煤礦,在其境內也有營田廂軍。後來鐵監做大,葉縣又通了南北鐵路,各種條件具備,成了建工廠的好地方。京西路各州,許多富庶人家聚集那裏,各建工廠,大量吸收京西路人口。僅僅數年時間,就從一個數千人戶的小縣,發展成了數萬人戶的繁華之地。人口多了,縣裏的官吏數目並沒有增加,諸事管不過來。我到那裏十餘日,收民間匿名投狀,人命官司就有不少,不說其他案子。與當地官員百姓談論,都覺得那裏不大變,很難治好。”
文彥博點了點頭道:“依中丞所言,葉縣最主要的問題,是人戶太多,官吏太少?”
杜中宵道:“回相公,還不只是如此。綜合來說,問題有三個。一是人戶太多,官吏太少,實際管無可管。第二個是多工廠,境內數萬人戶,除了有種瓜果的外,已經很少有人種糧爲生,有大量荒地。第三點最關鍵,工廠裏聚集大量人口,產出無數貨物,朝廷卻沒有針對工廠的管治辦法。有了這漏洞,葉縣境內着實不安寧。若是不改,以後只怕越來越亂。而且天下不只柏亭監,等到其他鐵監發展起來,未必不會再現葉縣的困境。改了葉縣,其他地方也必然受利。”
文彥博道:“谐季泳┏牵瑢兜胤讲t解不多。中丞這一路辛苦,且坐。”
杜中宵落座,文彥博道:“對於此事,諸位有什麼看法?”
程戡拱手:“竊以爲,葉縣多事,還是官吏不足。可以升柏亭監爲州,治葉縣,統一管理即可。”
杜中宵道:“天下哪有這樣的大州。而且人戶不是種地的百姓,而是在州城裏做工的。僅僅只是增加官吏,不改變那裏的制度,只怕還是不行。”
程戡與文彥博是姻親,所以在文彥博任宰相後,爲了避嫌,改任樞密副使。對於葉縣事務,他實際所知不多,只是爲了附和文彥博,才提了一句。杜中宵反駁,他便不說話。
賈昌朝道:“葉縣要改,便就牽扯到柏亭監。如果升葉縣,柏亭監如何,要一起議論。現在軍中的槍炮,多是柏亭監產的,那裏不能有絲毫意外!”
腥艘黄瘘c頭,現在正是對党項作戰的關鍵時刻,前線物資不能短缺。不管葉縣怎麼改,不能夠影響到鐵監,不能影響戰爭物資生產。樞密院對這一點很敏感,賈昌朝不得不提出來。
參政王堯臣道:“爲今之計,葉縣要想治理,必須升格。我們以爲,升葉縣爲葉州,鐵監單獨劃出來,由鹽鐵司派監官管理。像這些大的官營場務,可以慢慢歸到鹽鐵司,不要再讓地方管理纔是。”
鹽鐵使李參道:“鹽鐵司官吏有限,哪裏有人力去管鐵監?”
王堯臣道:“現在不比以前,官營的場務收入頗多,應該由朝廷管起來。鹽鐵司官吏不夠,可以增加官吏。以前不管地方,現在可以管起來。能夠把這些管起來,鹽鐵司纔算恪盡職守。”
李參道:“現在各地官營場務,賬籍俱隸鹽鐵司。商稅、都鹽、茶、鐵四案,職責不清,管理非常混亂。若是由鹽鐵司管理天下官營場務,必然更亂,各案必然大改。”
宰相劉沆道:“這些年來,官營場務收到的錢糧,是以前的十倍、百倍,本就要改的。既然從葉縣開始,中央朝廷的一些衙門,要跟着改纔是。”
這話出口,一時之間沒有人說話。大家本來想的,只是改葉縣一地,可沒想到要變中央衙門。如果鹽鐵司等衙門也要改革,事情就大了,來的人並沒有想好。
杜中宵道:“自建鐵監,加上其他變革,這幾年朝廷收的錢糧,是以前的數倍之多。以前的衙門確實跟不上,委實要改。不過這些改革,還是要看各衙門怎麼說。”
文彥博點了點頭,看着李參道:“這些年,鹽鐵司治下收到的錢糧,早不是當初可比。現在朝廷所收錢糧,一半是戶部司所收,另一半則是鹽鐵司所收,而且鹽鐵司所收佔的比例越來越大。鹽鐵,現在是不得不改的時候,不必心有疑慮。今日議過後,鹽鐵可以召集屬下,想想本部如何改。”
李參拱手稱是。作爲鹽鐵使,他當然知道鹽鐵司要改,但由於影響巨大,沒有政事堂開口,自己可不會提出來。這種朝廷大事,一旦開始,就有無數事情。
歐陽修道:“從杜中宵丞到京西路營田開始,朝廷錢糧廣收,這幾年特別明顯。三司自然要改,不過到底怎麼改,還要政事堂給個意見。如若不然,他們會覺得無處下手。”
參政張方平道:“杜中宵京西營田,後來又任提舉常平,做了許多事情。現在諸路的變革,多是依照當日杜中丞在京西路的做法,朝廷得了無數好處。不過,這些做法,有很多跟三司不一樣的地方。比如杜中丞任提舉常平,建了許多官營場務,按說該隸鹽鐵司之下,但常平案卻在度支司。以前這樣做的地方少,還沒有什麼,現在諸路都如此,中央衙門就不得不改。”
常平案本來執掌的是平抑物價,只是收買糧食,並不干預其他事務,是以隸度支司。杜中宵以提舉常平,大量建了官營場務,特別是商場等等,涉及到大量財富。這個時候各路常平司轄下的官營場務,應該隸鹽鐵司,與常平案沒有什麼關係,造成混亂。
三司的設置,大體是按照戶部司收稅、度支司花錢、鹽鐵司管專營來的。發展過程中,因爲權力制衡、各司平衡等原因,功能出現交叉,非常混亂。以前沒有工業化,官方的營利機構,主要是以各種禁榷專賣爲主,還沒有大的錯漏。現在出現工廠,還有商場、儲蓄所這些全國性的工商業機構,三司的結構便就足以支撐了。廢了三司,錢糧收歸政事堂後,關係更加混亂。
這是政事堂事務,杜中宵奏對的時候,並沒有提出來要改。御旨集議葉縣之事後,政事堂商量過之後,覺得應該借這個機會,把三司的職能理順。
度支使周湛道:“各路的常平司,多以辦官營場務,多收錢糧爲能,平抑物價反是小事,與常平案多有不同。他們的事務,實際賬籍多交鹽鐵司,並不歸於常平案下。”
張方平道:“事實自是如此,只是既然叫常平司,不歸常平案下,難免名不正言不順。”
周湛道:“隨着地方除了專賣和農稅外,其他方面錢糧收的越來越多,現在的三司各案,本來就顯得不合時宜。若是藉着這個機會,改了也好。”
見幾人越說越多,賈昌朝道:“三司是政事堂事務,這裏不多做議論。不如集議之後,政事堂與三司商議,提出意見,我們再論如何?集議各衙門聚一起,本就不易,不多費脣舌。”
張方平道:“也可。不過葉縣之改,必然涉及鐵監,不定下鐵監如何,很多事情不好辦。”
文彥博道:“那便這樣,柏亭監升爲葉州,州衙駐葉縣。現在的鐵監單獨劃出來,由鹽鐵司派官員直管。當然,鐵監收入的錢糧也算到鹽鐵司,不再算地方了。”
曾公亮道:“如此做,京西路會不會有意見?鐵監的錢糧,可不是小數目。”
文彥博道:“不必管京西路如何,以前錢路收的錢糧,還未必能夠比過鐵監所出呢。除了那裏的鐵監,其餘地方大的官營場務,也要慢慢由鹽鐵司管起來。特別是商場,數年發展,分屬各種諸多不便。不說別的,商場裏賣的貨物多是各地販來,本就要各地溝通有無。接下來各路的商場合一,一樣也要隸在鹽鐵司之下,鹽鐵司要早做準備。”
李參拱手稱是。現在分隸各州的,一是儲蓄所和紙幣,第二就是商場,都是滿朝官員都覺得要合到一起的。這兩個機構是全國性的,分隸各路,許多不便。
見腥藷o異議,文彥博道:“當日聖旨,集議葉縣之事,聖上特意交待了幾點。鐵監事務,還有一點,就是原來那裏的鐵軌、火車等等,都是由朝廷劃撥。以後要改成用錢購買,鐵監自己做賬,以盈利多少考覈官員。如此,隸鹽鐵司後,才能考覈官員。”
賈昌朝道:“軍隊所需的槍炮等等,也要算錢麼?”
文彥博點頭:“不錯,鐵監產的物事,本就許多供給軍隊,不算錢怎麼行?”
賈昌朝怔了一下,才道:“那可要許多錢,軍隊哪裏來的那麼多錢?朝廷總要想辦法纔是。”
文彥博道:“此事三司自有處分,太尉不必憂心。軍隊用的槍炮,總還要給的。”
第37章 錢的問題
杜中宵想過,要解決葉縣的問題,升格幾乎是不可避免的。升格之後,鐵監怎麼管理,大概也只有中央直轄一個辦法了。鹽鐵司就此擴大權力,藉着鐵路發展,交通便利的機會,把天下大的官營工商業掌握在手中。以這些爲根本,直接管理天下經濟。
葉縣升爲葉州,多配官員,同時在治下理順官吏體系。最關鍵的,還是理順官吏體系。
文彥博道:“包括鐵監,天下的場務全部都要用賺錢多少考覈,這便要錢幣統一。這幾年來,各路發行錢引,甚有益處,到了統一錢引的時候了。政事堂以爲,由度支司掌管此事,依銅錢數額,發行相當數量的錢引,供天下使用。”
杜中宵道:“相公,現在朝廷掌握的銅錢,約有多少?”
文彥博道:“各路相加,約有現銅錢一億兩千餘萬貫足,依此各路發行錢引,約有三億餘貫。”
聽了這個數據,杜中宵喫了一驚,這可比自己想的還要多。自漢武帝鑄五銖錢,到現在一共一千餘年間,鑄錢最多的就是宋朝,比其他各朝多得多。其中真正足額保值的錢幣,通算下來也就兩三億貫,朝廷能夠掌握一億多貫,數字可是不小。以這些銅錢爲本,郀I得當,應該可以供天下使用。
杜中宵道:“依益州發行錢引的慣例,要想讓錢引不迅速貶值,錢引最多是本錢的五倍。現在只發了三億餘貫,儲蓄所功不可沒。不過,如果包括官營鐵監,朝廷稅賦支出等等,大量貨幣化,需要的貨幣肯定要比以前多的多。下官以爲有兩個辦法,一是利用利息吸引民邪彦X存到儲蓄所裏,而不要私藏。再一個是提高銅錢的幣值,同樣的錢,可以買更多的東西。”
文彥博聽了,急忙問道:“中丞所說甚是。不知要如何做到?”
杜中宵道:“要想讓存的銅錢有利息,儲蓄所就要向外貸錢收息纔好。有存有貸,利用其間的息差來賺錢,不至其虧損,這生意就可以做下去了。天下用錢的地多有,只要有抵押物,就可以貸錢。”
劉沆道:“如此做,豈不是官方放貸?民間借貸已經有無窮害處,官方再放貸,只怕會生出事端。”
杜中宵道:“相公,天下間本來就有許多借貸的時候。不說天災人禍,就是開墾荒地,開店辦廠也多用得着。只要審查清楚,有抵押,有擔保,不是收不到本息的時候,儘可以放貸。只要朝廷規定好了利息,不許放高利貸,又有何妨?儲蓄所裏那麼多錢,是天下間最有本錢的,當然可以放貸。”
李參道:“中丞說的不錯,民間許多時候要借貸。便如農家,一個年景不好,種的時候沒錢,輕則種不好地,重的則只能逃亡。此時放貸,用田裏的青苗抵押,並不怕秋後還不上錢來。”
李參做地方官時,曾經根據實際放過青苗貸,就是歷史上王安石變法時的青苗法之由來。在農業社會,青苗貸是最顯而易見的放貸機會,有地裏的莊稼做保,也不怕收不到本息。不過現在不同了,有了工廠之後,最重要的放貸機會顯然是工商業。工廠由於郀I的關係,經常會要借貸,這纔是銀行的機會。
要把天下的錢幣統一,用銅幣做本發行紙幣,儲蓄所裏就有大量本錢。不用這錢放貸,儲蓄所就失去了最重要的收入來源,不好維持。有了可以放貸的權力,儲蓄所就變成了銀行。
文彥博點了點頭:“一面收儲戶存錢,一面放貸,倒是可行。不過要具體怎麼做,還要仔細考慮。”
杜中宵道:“錢幣一事,涉及天下根本,非其他政策可比。我以爲,如果印錢引收歸朝廷所有,再由度支司負責,就有些權責不清了。應該別設一司,專管此事。度支司還是用衙門的錢,收上來之後存入儲蓄所,依單據由儲蓄所調撥。如此做,就可以防止天下有事,度支司依靠可以印錢的權力,虛印錢引來渡過難關,惹出事端來。”
文彥博想了想,道:“此事重大,以後再議吧。除了用利息吸引民間存錢,你說的提高幣值,又該怎麼做?錢幣由朝廷鑄出來,花到民間去,幣值本就已定了。”
杜中宵道:“相公,事情可不是這個樣子的。發行錢引之前,民間毀錢鑄器,可獲數倍之利。說明那時的銅錢,實際上是被低估的。只是朝廷不許毀錢鑄器,民間銅錢太多,致使貶值而已。可見銅錢的價值,實際是要更高一些。朝廷可以盡收天下銅錢,發行錢引,同時制鐵錢爲小額,發往民間使用。如果民間的鐵錢多了,百姓使用方便,就可以推高銅錢幣值,實際增加錢幣數量。”
此話一出,一時間屋裏議論紛紛,各人有各人的看法。
用實物做貨幣,加上錢引,實際很難避免通貨緊縮。發行的貨幣跟不上經濟,難免錢荒。錢荒之後民間就儲存貨幣,形成惡性循環。最後官府鑄錢虧本,民間儘量收藏,天下一直處在缺錢的環境下。大量發行鐵錢,作爲錢引的補充,適當抬高幣值,實際上是部分虛發,一定程度減免錢荒。
這個年代,錢引的面額不可能太小,不然就會增加管理難度。用鐵錢來做爲小額錢幣補充,適當控制其虛估值,使民間鑄錢無利可圖。兩者合用,滿足民間對貨幣的需求。
由於宋朝有銅禁,一方面貶低了貨幣的幣值,另一個方面推高了銅的價格。隨着儲蓄所把大量銅錢收進來,同進大量發行鐵幣,可以慢慢放開銅禁,使銅錢的幣值慢慢回到合理的區間。
由於現實條件,中國沒有大金礦,也沒有大銀礦,這兩種天然的貨幣,相對於中國龐大市場來說是不足的,只能夠用銅做貨幣。實物貨幣可以儲存,對於富人來說,沒有銀行的情況下,當然賺了錢之後就存起來是最好的。如此導致市場貨幣不足,朝廷大量鑄幣。通過政治手段,儘量降低鑄幣成本,使銅錢跟市場需要脫節,造成現在這個樣子。
中國與歐洲的不同,是有一個龐大的國內市場,國內市場處於絕對的主導地位。如何滿足內部市場的需要是第一位的,對外貿易並不重要。在外部沒有發展起來之前,中國需要進口的貨物不多,金銀並不是必需之物。對外貿易,以買入各種奢侈品爲主,對於國內經濟並沒有重大影響。
商業貿易本來是相互的,沒有需求,賣出的願望就不強烈。現在的情況,就是宋朝緊缺的外部貨物不多,而可用於貿易的金銀又少。
歐陽修道:“在未發行錢引之前,川蜀地區就用鐵錢,其實許多弊端。若是發行錢引後,再大規模鑄造鐵錢,是不是不妥當?如果鑄了出來,民間不用,那可就尷尬了。”
杜中宵道:“只要鑄造精良,不易仿造,民間爲什麼會不用呢?實際上河東先鑄造新的鐵錢,民間甚是喜歡。這幾年,又有幾路開始鑄鐵錢。以後就跟錢引一樣,統一由朝廷鑄造,規格統一,只要鑄出來的精良,民間還是喜歡用的。”
範鎮道:“河東路鑄的鐵錢,據聞是外層包錫,並不便宜。外層包錫,用機器壓製,這種辦法民間可是難鑄造。中丞所提,有其可行之處。”
度支使周湛道:“如此做,錢引與鐵錢並行,收銅錢入儲蓄所,倒並無不妥。只是以後度支司管不到錢引發行,許多用錢的地方,未必就有錢。”
杜中宵道:“這有何難?如果只是一時困難,借貸就是。儲蓄所的錢,民間可貸,官府也可貸。”
周湛搖了搖頭:“官府借貸,成何體統!”
其他人只是笑,沒有人理周湛。官府借貸怎麼了,就像以前沒有借貸過一樣。沒發行錢引之前,三司年年都要向內庫借貸,而且多是借了不還。
知諫院龔鼎臣沉吟道:“依杜中丞所說,以後天下就用統一的錢幣了。好處自不待言,不過,天下都用一種錢,現在的朝廷能不能做到?”
杜中宵道:“現在有了鐵路,不比從前。朝廷可選幾個地方,印製錢引,鑄造鐵錢。”
鐵路把現在宋朝的長江以北聯結起來,咻敺奖恪V灰趲讉�地理中心城市,印錢引制錢,分發並不困難。至於長江以南,有水路可通,也沒有什麼。鐵路的出現,改變了太多的東西。
文彥博道:“如此做的好處自然是有,不過有什麼不足,還是要多考慮。現在有了鐵路,各地來往方便,本就需要統一錢幣,以免紛爭。由朝廷統一發行,自然是好事。不過,有發就有收,朝廷到底能不能做到,會有什麼樣的影響,且容回去之後,大家都考慮一番,下次集議再定不遲。”
腥艘黄鸱Q是。杜中宵提出來的,影響到的東西涉及方方面面,需要仔細想想纔可以討論。
第38章 如何治理?
議過了葉縣升格和發行錢引等事,杜中宵道:“葉縣升格爲葉州,鐵監由鹽鐵司掌管之後,葉州境內還有近十萬人戶,大多居住在一起。劃成幾個縣當然可以,但卻非常不方便,不如由一州統一管轄。”
王堯臣道:“一州管着十萬人戶,下面不分縣,甚難管理。還是要分成幾縣纔好。”
杜中宵道:“人戶大多都是聚在一起,縱然把下面離着遠的地方分開,州城人戶還是太多。自古至今,除了都城之外,哪裏還有這樣人口密集的地方?管好那裏,非下大力氣不可。”
王堯臣道:“可以比照開封府,多設官吏,多軍兵,日夜巡查即可。以那裏的財力,除了鐵監也比開封府差不了多少,支撐得起。”
杜中宵道:“大參,依在下看來,葉縣這個地方不一樣。之所以聚集那麼多人口,主要是因爲臨近鐵監,交通便利,又有方城山的水力,適合於開工廠。與開封府不同,那裏的人口大多是客戶,除了開工廠的員外,最多的還是在工廠裏做活的人。除了工廠外,就是碼頭、貨場的工人,再加上開各種店鋪的人家。這種地方,如果不深入管到工廠,則實際就管不到下面。”
翰林學士王洙道:“管不到下面又如何?朝廷治理天下,本就不可能事事都管。只要民間安定,沒有違法亂紀之人,就不必窮治下面。”
王洙是王堯臣從父,忍不住參與杜中宵與倒子的討論中。對於這個時代的很多官員來說,只要地方安定,沒有事情,爲什麼要事事都管呢?杜中宵的擔憂,在很多官員眼裏,本就是生事。
杜中宵道:“內翰,這就是我一直在強調的,工廠跟以前的農民種地不同,也跟開店不同。與那些比起來,工廠更加封閉,產出來的東西很單一。如果朝廷不能管到下面,那麼工廠就成了獨立世界,朝廷從別的地方無處下手。而且,工人與農民可是不一樣,管理嚴密,類似於軍隊一般……”
聽了這話,一邊的範鎮道:“中丞說得不錯,我看京城裏的幾間工廠,對於做什麼管得極嚴,不受過訓練,還真幹不好。他們習慣聽工頭的話做事,委實跟軍隊有些像。”
杜中宵點頭:“這樣的人羣,如果朝廷不管起來,完全在開廠員外手裏,以後可難保證發生什麼事情。防微杜漸,已經出了葉縣這種地方,朝廷就要在那裏想辦法,看看怎麼把工廠管起來。”
用杜中宵前世的話說,工人天生有組織紀律性,與農民大不一樣。不管他們,如果被開廠的員外掌控在手裏,以後會不會發生作亂的事,那可說不好。
一說到可能作亂,王堯臣和王洙便就閉口不語。這個問題很敏感,敏感到有這種苗頭,朝廷哪怕付出代價,也要儘可能參與進去,不能讓民間員外掌控這股力量。
文彥博道:“依中丞看來,葉縣升爲州,應該怎樣治理纔好?除了開封府,天下還真沒有治理這種地方的經驗。萬事開頭難,要想治好葉縣,應該想個辦法纔是。”
杜中宵道:“治好地方,自然還是依靠地方的力量。現在朝廷管治地方,除了軍隊外,無非是派到地方的官員,地方的公吏,加上攤派百姓的差役。以前地方沒錢,許多公吏實際也是差役,特別是縣裏更是如此。葉縣與其他地方不一樣,錢糧廣有,只看能不能收上來而已。在下以爲,要治好葉縣,不能跟其他地方一樣,要從制度上讓地方有錢。地方有錢可以僱傭公吏,可以役使百姓,配合官員,才能治好。”
劉沆道:“中丞意欲如何,不妨明說。”
杜中宵拱手:“相公,治理地方,說到底是讓百姓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又不違反法令。以前百姓種地,想的無非是錢糧多收,輕徭薄賦。但在工廠裏,最少要分兩種人。一是工廠主,他們用錢開了工廠,就是要賺錢的。想的無非多賣貨物,貨物成本低,賣價高,能賺更多的錢。還有做工的工人,他們是拿着薪資做活,想的就是出更少的力,拿更多的錢。這是不同的,朝廷必須要分清楚。”
資本家和工廠,其間的關係錯綜複雜,再加上與官府的關係,杜中宵不可能說得太明白。一是自己的水平問題,再一個是現在的官員理解,都搞不清楚其中的關係。
這個時代,還沒有後世所說的典型的資本家,當然也沒有典型的工人羣體。他們的出現,是隨着工業化開始,對資本家來說,開工廠可以賺更多的錢。對於工人來說,到工廠裏做活,比種地強得多。宋朝並不限制人口流動,只要賺錢,自然有人不做農民做工人。
總的來說,這是一個比較開放自由的時代。朝廷和官員沿續五代以來的作風,一點一點放開人身限制,出臺法律法規向僱傭化發展。民間百姓習慣了管治較少的生活,慢慢建立起對官府的信心,發生矛盾喜歡打官司。資本和工人,都有較大的空間,可以投入到工廠中。
文彥博道:“葉縣錢糧不缺,除了朝廷稅賦,自然可以收錢糧,以養官員公吏。中丞所說,除了在葉縣增派官員,還要多僱公吏,事事都管?”
杜中宵道:“當然不能夠事事都管,但重要的事情,朝廷要管起來。在下以爲,似葉縣這種錢糧不缺的地方,官吏應該成體系。朝廷派流官掌地方之權,依官員之命,吏員治理地方。本地百姓依戶籍,爲差役隨吏員辦事。官、吏、差各司其職,形成一個整體。”
除了軍隊,官、吏、差是治理地方的人,不過以前沒有細分,只是大致分開。在座的官員大多在地方爲官多年,對杜中宵說的並不難理解。大多數的縣,由於財力所限,無力對吏員發放俸祿,便由本地大戶輪流入縣衙爲吏。州里的公吏,則一部分僱傭,一部分從縣裏輪流抽來。吏和差,實際區分不明顯。
杜中宵道:“朝廷不受困於錢糧,對於官吏體系,有條件區分清楚。官員爲朝廷所派,最重要的特點是流官,在本地沒有產業,掌握實際權力。吏員則是本地人,爲官府所僱傭,沒有任期。差役是民間徭役,百姓輪流當差。如此職責清楚,地方事務是吏員在辦,權力歸官員,差役是吏員使用的力量。由於差役本身是被管着的百姓,當差役的時候可以監督吏員。所以地方事務,差役可以告發吏員,官員依靠差役的告發,監督吏員。如此一來,地方上官吏就與百姓聯繫起來。”
腥寺犃耍黄瘘c頭,思索着杜中宵所說的可不可行。
王洙道:“如此做,官員掌權,還是要通曉吏事纔可以。通曉吏事,纔可以知道吏員做事,合不合規矩,有沒有炙嚼2煌ɡ羰拢瑱嗔τ质悄屈N好掌管的?”
杜中宵道:“不錯。官員初任地方,朝廷應該讓他們學習纔好,便如軍校一般。”
新科進士及第,有三個月的學習期。不過這三個月,更多的是官員聯誼,教給的東西不多。這個年代官員們還是比較隨意,治理地方,更多的是靠自己的悟性,學的東西不多。
文彥博想了又想,道:“中丞所說,自然有其道理。不過,能這樣做的官員,實在少之又少。現在柏亭知監和葉縣知縣,只怕是難以做到。”
杜中宵道:“以我在葉縣待的十幾天看,只怕是難。想做成,當另派得力官員去。”
人事問題不是現在討論的,文彥博點了點頭,便不再多談。
歐陽修道:“治理地方明確分爲官、吏、差,話雖不錯,只是總覺得難辦到。便如葉縣,點檢人戶已是不易,再讓他們輪流當差,那就更加艱難。至於吏員就更加不必說了,州縣裏面通曉吏事的人本來就少,哪裏能夠挑來挑去?”
杜中宵道:“內翰,以前治理地方,由於錢糧不足,人員缺少,往往不問做事的人合不合適,只要有人即可。爲了穩妥,多選本地豪戶,出了事情,便以他們家產補足損失。卻不知,這些豪戶子弟在衙門爲吏,豈能夠不爲自己家着想?對於官員來說,很多事情只能睜一眼閉一眼,不能過問太細。”
腥艘黄瘘c頭。官員對方爲官,有多少人兢兢業業?大多數時候,不過是保證治下不出來,錢糧收齊便就萬事大吉。百姓哪個得利,哪個受損害,哪裏能管那麼多?
歐陽修道:“如中丞所說,難道地方選擇吏員,也要開辦學校?選擇合適的人,到學校裏學習,合則入衙門做事,不合則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