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桥上风景独好
夏景行搖頭道:“這是我推測的,實際上無論是哪個國家,都會有監管措施,不會放任資本無序擴張。
影響力投資不一樣,它主要是在爲社會解決難題,是屬於值得倡導和表揚的投資方向,不會遭遇來自監管層面的阻力。”
馬雲嚥了嚥唾沫,他是知道夏景行能夠上達天聽的,現在很懷疑對方是不是接受了什麼特殊任務。
“戴倫,我們只是叫上十幾個企業家一起做投資,這沒什麼問題吧?”
夏景行見傑克馬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就知道對方這會兒還沒膨脹,屬於還可以拯救和挽回的對象。
“我話說的很清楚了,賺快錢還是賺一個安穩的人生,甚至還可以給子孫後代積點德,都隨你們。”
說完這句,夏景行就不再多說什麼了,他反正是要堅持做影響力投資的,至於老馬要不要跟着他一起做,看老馬的個人選擇。
當然了,他還是希望能夠把老馬引入正途的。
少一個黎黃臺那樣的人,多一個願意爲社會做貢獻的企業家,總歸是好的。
而且雲峯基金聯絡了一大批國內頂級的企業家,如果由他們帶頭做影響力投資,還可以給那些整天惶惶不安的人指一條明路,這比資金流失出去要好。
馬雲顯得有些遲疑不定,他不是很相信影響力投資能夠真正的爲自己的人生保駕護航,而且現在互聯網創業、投資創業進行得如火如荼,哪有半點要踩剎車的跡象,他覺得夏景行有些杞人憂天了。
不過夏景行畢竟是首富嘛,他的任何行爲和動作,都值得人深思。
這也是馬雲最拿捏不準的地方,他不相信夏景行是真的嫌錢多太燙手了,打算跑去幹點喫力不討好的事情,或者說去做無用功。
依照他對夏景行的認識,這是一個眼光無比超前的傢伙。
他要幹什麼,跟着一起幹準沒錯。
所以他才費盡口舌說服虞峯,要把夏景行一起拉入雲峯基金。
馬雲看了看虞峯,發現後者也一臉沉思,似乎在認真思考夏景行拋出來的驚人觀點。
“戴倫,雲峯基金首期基金的規模可能會高達百億人民幣,這麼多錢全部拿去做所謂的影響力投資嗎?”
馬雲心中有些不捨,影響力投資擺明就是去啃一些硬骨頭,輕輕鬆鬆賺錢不好嗎?
夏景行見馬雲的態度似乎有些動搖了,於是決定再多指點對方几句。
“老話說的好,先富帶動後富,影響力投資是這句話的最好體現。
與其等到加徵超級富豪稅,不如率先主動一點,還能佔據一些主動優勢。
非要等到法案出臺,纔開始去投資那些一般人不敢進入,也沒能力進入的行業嗎?
影響力投資不是賺不了錢,只是相對要麻煩一點、困難一點、等得久一點。”
馬雲搖頭道:“我個人沒什麼問題,我主要擔心其他人,畢竟他們抱着的投資目的可能跟我們有些不太一樣。”
“那你可以試着說服他們啊,如果說服不了,你就選擇跟我一起幹啊!
遠景資本接下來會加大影響力投資方面的比例,這是要做中國第一VC基金必須要履行的社會責任。
賺了錢抽身就走,也是一種選擇,不過阿狸在國外混得可不怎麼樣。”
馬雲聽懂了,這是在提醒自己,根基在哪。
“夏總,你的意思是,遠景資本也不會純粹的只做影響力投資?”
虞峯看着夏景行,敏銳的發現了一處關鍵點,你自己都不做,憑什麼叫別人做。
夏景行微笑着說道:“如果不是專門設立的影響力投資基金,常規基金並不需要全部配置這個資產類別。
不過影響力投資這個概念,是外國人總結的。
要我們來做的話,我認爲應該走中國特色路線。”
“什麼特色路線?”馬雲聽出來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老外的影響力投資主要偏民生方向,投資什麼生態農業、生態工業,綠色經濟、資源回收再利用之類的企業。
這些企業成長起來後,對環境保護能夠起到一定作用。
聽說大西北這些年治沙取得了一定成效,但遠遠還不夠,假如我們多投資一些造林公司,肯定能加快綠洲的建設和恢復。
如果能夠投資一些研發自動植樹機、植樹機器人的公司,也是在爲環境保護做貢獻。
還有就是對社會弱勢羣體的關懷,比如投資類似格萊珉銀行那樣的金融機構,可以發放半公益性質的貸款,又比如投資一些大量聘用殘疾人的企業,也能起到一些積極和正面的社會作用。
這些都是我總結的國外影響力投資在中國的具體落地,但是還遠遠不夠。
中國整體貧窮還跟產業鏈處於中低端製造的困境有關,我認爲符合中國國情的影響力投資就是投資高端製造,助力產業升級。
比如半導體,這個行業就很缺乏投資。
如果半導體產業能夠崛起,這對社會和環境有沒有正面意義?
我認爲是有的,要是中國掌握了高端製造產業,落後產業和污染產業就可以轉移給越南和印度。
這就跟歐美國家一邊喊着環保口號,一邊轉移落後產業,然而他們卻依然通過把控高端產業過上整體富裕的生活是一回事。
影響力投資的目的是讓這個社會變得更好!
而中國特色影響力投資就是讓中國變得更好,因此我們要投資高端製造產業。”
馬雲和虞峯對視了一眼,由前者回道:“戴倫,你的意思是這就是國家希望我們進入的行業?實現資本的有序擴張?”
“長遠來看,應該就是了,這是一個絲毫不亞於互聯網行業的高回報賽道。
復興工業產投基金目前正在大筆投資半導體,押注這個賽道。
雲峯基金假如跟我們一樣大筆投資半導體,一起來把這個行業炒熱,一起來打造和完善半導體創投生態,那麼社會評價,在高層眼中的印象,無疑都會更加積極和正面。
同時,半導體產業崛起後,回報也將是一個天文數字。”
馬雲知道夏景行的終極目的是什麼了。
情商低的叫,拖自己去趟半導體的渾水。
而情商高的則會說,引導社會閒散資金進入國內還處於落後地位的產業。
官府的活都被你幹了!你是想要幹嘛?
馬雲目光復雜的望着夏景行,越來越搞不懂對方了,真想剖開他的腦子看看裏面都裝了些什麼。
“戴倫,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雲峯基金肯定會履行應盡的社會責任的,不過我們暫時沒法跟你比,即便做影響力投資,剛開始規模也不會很大。
因爲作爲一家剛成立的投資機構,雲峯基金的第一目標是先生存下來,然後才能談其他追求。”
馬雲顯得十分坦眨呀洓Q定了,聽取夏景行的部分建議,但不會全部接受。
夏景行家底厚,所以敢拿一千億去半導體玩,他可不敢陪着夏景行這麼去瘋。
虞峯看了馬雲一眼,沒有提出反對意見,內心中也認爲該做一些“好事”。
尤其是夏景行已經在這麼幹了,其他人如果不跟進的話,那啥不正確。
夏景行也不知道馬雲究竟是如何打算的,只是想做做表面功夫,還是真正的認可了自己今天拋出的這番觀點。
現在的民營企業家,一個個的早已經富得流油了,沉澱的大量社會資金都沒進入正確的行業,比如半導體。
都去哪了呢?比如來錢更快的房地產和股票市場。
資本都是趨利的,目前半導體行業正處於一片黑暗,遠沒有十年後舉國一致要發展起自己的半導體的熱鬧景象。
這種情況下,光靠他一個人去嘗試推動和改變,非常喫力和困難。
錢只是一方面,更缺乏的是來自社會力量和官府力量的雙重支持。
第1370章 羣醒Y面有壞人啊
馬雲走了。
帶着一絲遺憾和失望走了。
任憑他磨破了嘴皮子,夏景行就是不願意認購雲峯基金成爲第一批創始LP,只同意讓遠景資本、大夏資本與雲峯基金進行外部合作。
“老虞,你說戴倫究竟是怎麼想的啊?”
走出大廈,坐進汽車後,馬雲一臉不解的看着坐在身旁的虞峯。
虞峯冷冷一笑,“還能是怎麼想的,我早說過了,他看不上我們的這點盤子,人家的眼光高着呢。”
馬雲輕輕搖頭,“不對,戴倫絕不是這種人,他肯定還有其他想法。
哎,對了,會不會跟影響力投資這件事有關啊?
他剛剛提到了資本無序擴張,是不是擔心咱們……拖累了他啊?”
馬雲腦瓜子很靈活,結合夏景行剛剛說過的話,一下子就把真相猜了個七七八八。
虞峯緊皺着眉頭,夏景行的那番話不僅讓馬雲心有餘悸,也像一塊大石頭一樣堵在他心上,畢竟政策瞬息萬變,不得不引起重視。
“那咱們還是投資點環保……芯片產業?”虞峯試探性問道。
馬雲輕輕點頭,“我看行!少量投資一點吧,虧了也就虧了。
戴倫拿出了1000億都不怕賠,我們怕什麼。”
“那前期就這麼着吧!後面根據基金的具體郀I情況再說。”
“好!”
……
……
……
馬雲、虞峯走了以後,夏景行立即把劉小朵叫了進來。
“你去通知劉海一聲,馬雲去年借我的那筆2億美元貸款,這周要連本帶息一起歸還給我們了,讓他處理一下。”
去年馬雲硬吞雅虎持有的少量阿狸股權,近乎質押了全部的個人股權。後由於阿狸B2B上市公司股價暴跌,馬雲差點被逼得爆倉。
走投無路之下,馬雲只好腆着臉找夏景行這個大股東借錢。
夏景行自然是無比大方的借給了馬雲2億美元,免得搞出什麼烏龍事件,連累他這個大股東也一起遭殃。
今年阿狸的股價終於漲了一些回來,然後馬雲就順利解套了,不僅能夠歸還借款了,甚至還有餘錢去鼓搗雲峯基金。
說起雲峯基金,夏景行此刻也在思考自己拒絕加入後,會不會引起馬雲的不快,繼而相互之間生出什麼嫌隙。
雖然他跟馬雲的交情不錯,但也沒好到穿一條褲子的地步。
尤其是他知道這傢伙未來膨脹了,朋友圈裏充斥着形形色色的人,比如說女版巴菲特、氣功大師。
在他看來,傑克馬身上還有一些舊派企業家的習氣,喜歡結交三教九流,喜歡擴大朋友圈,喜歡樹碑立傳……
這些都跟夏景行一貫奉行的低調宗旨是相違背的。
不是說不能抱團搞投資,而是不能抱團瞎搞。
一幫頂級企業家成羣結隊的跑去投資賣菜公司,與升斗小民爭利,不僅有資本浪費之嫌,說出去名聲也不好聽。
真有本事、有格局的話,去外面橫啊,去跟外資爭奪生存空間和資源。
而他之所以選擇跟陳宏、鄧鋒、陳立武等投資人結盟,主要目的還是爲了更好的打造半導體創投生態。
雲峯基金背後站着一大羣在國內屬於頂級的企業家,人脈圈子和資源更是廣得沒邊,如果這羣人能夠共同加入發展半導體的盛事,那無疑是國家之幸、民族之幸。
但夏景行感覺這件事推動起來恐怕有點困難,他可以不在乎掙錢辛苦點,風險大點,但不代表別人不在乎。
他無法把自己的思想、投資理念強加給別人。
他能夠做的,只有建議和引導。
如果他把馬雲歸還的這2億多美元全部砸給雲峯基金,他估計這事多半能成。
但結果就是馬雲一羣人拿着他提供的這2億多美元去投資半導體產業了。
那忙活了半天,最終還是變成了他一個人在努力,別人叉腰在旁邊看熱鬧。
這不是夏景行希望看到的,所以堅持不參與雲峯基金的認購。
他就想看看,馬雲和他的朋友圈敢不敢拿自己的真金白銀去做做更有社會意義的事情。
如果敢,那說明還有一定企業家情懷和擔當,接下來他可以加強與雲峯基金在半導體投資領域的合作。
如果不敢,只是單純口號喊的響亮,那麼他也可以徹底丟掉對馬雲的幻想了,以後大家除了在阿狸這一項產業的合作以外,各走各路,互不干涉。
想通了將來如何處理與馬雲的關係後,夏景行也不糾結了。
反正路已經畫出來了,就看馬雲如何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