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桥上风景独好
華科院的人很快也來調查了,調查結果是查無此事。
反而是我,因爲這件事,落了個“嫉妒賢能”的罵名。
在良心公司同事眼裏,我是個倚老賣老,不懂與時進步、阻擋他們發財的老古董和絆腳石!
在leader眼裏,我這個人不講究團結,食古不化。
當然了,更重要的是我沒木志心會掙錢、會哄人!
所以,我淪爲了棄子!出局了!
後來我也想明白了,當時我使用的手段還是太過於激進了,也忽略了公司內其他同事的感受。
畢竟都是人,誰不希望過上好日子!”
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李光南臉上寫滿了坦然。
很多東西當時他沒有悟透,現在他悟了!
表面是他與木志心在爭,其實不然!
實際上是他在與整個良心公司爭,木志心是推到臺前的利益代言人而已!
如果他依然手握八十年代初期的那批先進科技技術,那麼這場戰爭還能打一打!
可到了九十年代,那時的良心公司已經發展成爲了年營收四十幾億的大公司,比他更年輕、更懂技術的工程師多的是。
他在公司內,已經沒了不可取代的作用。
因此,這一場路線爭鬥,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結局。
夏景行安靜的聆聽着,李光南講述的這些東西,與他們這些天蒐集的材料出入不大。
毋庸置疑,木志心很會搞錢,也很會分蛋糕,因此上上下下對他都很滿意。
相反的是李光南,冒冒失失的提出做交換機、做芯片,這些項目無一不需要投資很多的錢。
這不是在拿大家的前途和錢去冒險?大夥兒能忍?
就是做房地產開發,也比砸進芯片那個無底洞強啊!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在1994年,良心公司分拆出了港島良心公司,這家註冊在港島的公司裝着良心公司最核心的資產電腦,並在港島上市。
這家上市公司裏面出現了一個重要股東叫做“導遠公司”,IPO稀釋後仍持股超過30%,僅次於最大股東京城良心。
這家名爲導遠的港島私人公司來歷十分神祕,動輒就是投資港島良心公司幾千萬上億,然而卻在港島一點也不知名,跟本土大富豪也沒多大關係。
那麼它入股港島良心公司的錢從哪裏來的?
夏景行手上已經查到了一些資料!
港島良心公司剛剛成立的時候,京城良心和導遠、華轉技術公司各自持股三分之一。
華轉的董事長是木志心老爸,知名大律師和國內知識產權事業的先驅人士,在業內的人脈非常廣泛。
如何個廣泛法呢?
拿華轉公司來說,裏面有一個重要股東叫做華銀香港,而木志心兄弟在這家大銀行裏面擔任信貸部門負責人。
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嘛,港島良心公司就是這句經典諺語的最典型例子。
一聽大哥要借點錢壯大良心公司,爲官營資本增值創收,木志心兄弟二話不說,反手就甩出3000萬美元貸款。
這些錢一部分被京城良心拿去搞事業了,同時增資了港島良心公司,畢竟借款的名頭就是這個,不能讓自家兄弟難做。
還有一部分貸款而來的資金被京城良心借給了導遠公司,因爲暫時用不上這批資金,放點二手貸,喫點利差,木志心老婆當時以公司財務負責人經手的這筆生意,並沒有通過董事會決議。
按理說,二手貸也是一門好生意,沒必要搞得這麼偷偷摸摸。
或許是木志心覺得這麼做容易被人誤解,還是低調點比較好。
導遠公司拿到錢以後,把對港島良心公司的持股比例提升至43.3%,京城良心公司也增持股比至53.3%,華轉公司持股比例從33.3%縮小至只剩一個零頭,3.3%左右。
接着,港島良心公司就上市了,股價一路飆升,股東權益獲得了大幅增長,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京城良心和導遠公司。
華轉公司做好事不留名,在IPO前退出公司的感人事蹟則不爲人所知。
港島良心作爲上市公司,需要維持良好的股價走勢,這樣導遠公司作爲二股東才能完成高位套現。
那麼,一張漂亮的財報是必不可少的戰術配合。
這種情況下,加大研發投入搞芯片?開什麼玩笑,導遠公司股東的怒火還不把木志心給滅了,或者說自家跟自家作對?
同一年,木志心還代表公司與100%控股京城良心的華科院談了一次,商量着給一起奮鬥的兄弟們在正常的工資獎金以外,贮c其他福利。
這件事,把良心公司上上下下的員工感動得稀里嘩啦的。
李光南只知道待在實驗室裏搞研發,與義薄雲天的木老大有可比性嗎?
由於華科院無權劃撥官營資本,指@@件事最終沒能成功,不過卻退而求其次,拿到了35%股份對應的分紅權。
世紀初京城良心公司改制,木志心和手下的小弟們一分錢未出,用這些未分配的歷年利潤分紅“購買”了良心公司35%的股權。
也沒說補個差價啥的,反正比二手車置換新車還划算,還更精確和巧合。
這個持股比例一直維持到了今天,華科院方面持股65%,以木志心爲首的員工持股會佔股35%,股權結構非常的清晰明瞭。
而木志心此次股權改制的目標也很明確,就是衝着華科院手裏那65%股權去的。
第1365章 料敵從寬
夏景行給陳宏遞了一個眼神,後者會意,把面前的一個文件袋遞給了李光南。
李光南不明其意,一頭霧水的拆開了文件袋,發現裏面是一疊厚厚的材料,於是便認真的閱讀了起來。
看了幾分鐘後,李光南越看越心驚,終於忍不住抬頭問道:“這是哪來的?”
夏景行回答道:“我聽說木志心最近打算對良心公司發起第二輪改制,特地安排人調查了一下,準備給我們的教父送上一份賀禮!”
李光南微微皺眉,“光是這些東西,恐怕扳不倒木志心。”
“我知道,他是商道教父嘛,也是官營資本創業的標誌性人物,同時還是首家“民營五百強”的締造者。
他不能倒下,不然拔出蘿蔔帶出泥,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李光南見夏景行認識清晰,便不再多嘴提醒,輕輕點頭道:“你明白這一點就好,千萬別重蹈我的覆轍。
我當年就是低估了木志心,然後被他灰溜溜的趕走了。”
夏景行臉上掛着淡淡的笑容,拿下一個木志心容易,可木志心背後還有千千萬萬個小木志心。
木志心爲什麼被尊稱爲商業教父,就是因爲他給大傢伙探索出了一條發財之路,小木志心們能不奉其爲大哥嗎?
大家心裏有包袱,所以一邊把老婆孩子往新家送,一邊留在老家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做好了隨時外出闖生活的準備。
木志心的事情只是那個大時代裏的一朵浪花,比他喫相更難看的都大有人在。
木志心自以爲把住了時代的脈搏,一而再再而三的玩這些騰粨Q鳥的小把戲。
如果沒有自己的出現,他這一次還會得手。
夏景行很清楚這裏面的問題,因此他不準備把希望放在打小報告上面,那樣真的就走了李光南的老路,讓太多人站到了對立面。
不過他也不會放過木志心和良心公司,不僅僅是爲了私仇,還因爲復興電子缺了電腦這一重要的業務板塊。
“李老,你覺得我們把良心控股集團買過來怎麼樣?將來若有機會的話,還可以把港島良心給私有化了。”
李光南一雙原本渾濁的眼睛,此時炯炯有神的盯着夏景行。
“我個人是非常贊成你的這一想法的!良心曾經是一家好公司,一家不弱於菊花廠的好公司。
只可惜明珠暗投,在木志心手裏蹉跎了這麼十幾年,如今空有千億級人民幣營收,一年的淨利潤卻只有區區幾億、十幾億,連復興智家都比不過,更別提跟復興電子相比了。
這就是沒有掌握核心科技,貪圖賺快錢的後遺症,良心公司在經歷了九十年代、世紀初的電腦紅利期以後,毛利率和淨利率近幾年雙雙出現了下滑。
這種頹勢止都止不住,堪稱一瀉千里!”
李光南邊說邊搖頭,臉色無比的惋惜。
他敢斷言,如果良心公司繼續由木志心那幫尸位素餐的人把控着,即使再過五年、十年,也無法真正的走上自主可控的科研道路,就算營收增長几倍,淨利潤也最多增長几倍。
到時候就會出現營收幾千億,淨利潤幾十億,淨利潤率1%的奇葩科技公司。
這也能叫科技公司,恐怕國外同行乃至國內的後起之秀都會笑掉大牙。
夏景行微微一笑,“良心公司在木志心手裏,當然只能做點組裝、貿易、金融的活了,他那個人格局在那擺着,私心也非常重,就像古時候的地主老財一樣。
但是到了我手裏不一樣,復興工業的研究院可以彌補良心公司長期缺乏的那顆科技之心,ATL可以供應電池,復興半導體可以設計和製造電腦芯片,復興商城可以銷售電腦產品……
復興手機、平板電腦和良心電腦還能形成三位一體的消費電子三件套,一起協同推廣。
這三大設備加上車機和智能家居,足以構建出一個龐大的用戶和開發者生態,如果再用上我們自研的鴻蒙操作系統,那簡直完美。”
李光南笑了笑,“電腦恐怕不行,Wintel聯盟太強大了,地位堅不可摧。”
“夢想還是要有的嘛,至少要做到緊急替用,不至於發生了危機,所有的設備變成了一堆廢銅爛鐵。”
李光南朝夏景行輕輕點頭,“也對,不能因爲對手太過強大就感到絕望了,哪怕差距能縮小一點,也是一種進步了。”
兩人閒話一陣後,話題又回到了良心公司身上。
“我支持你收購良心公司,不過這件事並不容易。”
李光南望着夏景行,表情凝重的說道:“因爲你這是在掘木志心的根,他肯定會殊死一搏!”
夏景行攤手道:“無所謂啊!我做我的,他反抗他的,大家各憑本事吧!”
李光南沉吟片刻,說道:“要考慮華科院方面的反應,他們的態度是關鍵。
另外還要考慮良心公司內部的反應、社會的反應。
良心是一家大公司,去年進入世界五百強的大公司,雖然在你看來就是一個組裝工,但在有些人眼裏,這是一個寶貝。”
夏景行感覺有些好笑,不過李光南說得卻是事實。
他看不上良心公司,不代表其他人和公司對良心公司的控制權變更完全不在意。
因此需要拿出一個讓各方都滿意的方案!
這個“各方”,自然不包括木志心那一方,他們必須要出局!
“尤其是良心公司內部,你以前把良心批得那麼慘,他們對你入主肯定有牴觸情緒,木志心再一煽動,華科院方面顧及影響,這事可能就黃了。”
陳宏這時站出來說道:“華科控股與我們已經有過一次成功合作了,雙方有一定的信任基礎。
我們在收購華夏數碼一役中,給出了令他們非常滿意的報價方案。
如果他們這次願意出售良心控股的股權,我們同樣會給出一個令他們無法拒絕的報價。”
李光南點頭道:“這我知道!可良心控股不是華夏數碼,這是木志心的核心資產,他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阻止復興工業的入主。”
鄧元鋆笑道:“華科院不是一家一姓的單位,木志心拿什麼阻止。
把良心控股賣給我們,總部和稅收、就業依舊會留在京城,甚至良心控股可以更進一步,提供更多的就業,上繳更多的稅收。
我相信在中國,應該沒有比復興工業更適合作爲良心控股的股改引入對象了。”
李光南道:“還是要謹慎一點,因爲機會只有一次,錯過了可能不會再有。”
鄧元鋆回道:“當然,我們現在就在做相應的準備,在沒有十拿九穩的把握前,不會打草驚蛇。”
三人正在熱烈討論的時候,夏景行似乎有些分神,整個人一動不動的看着遠處,不知道在想什麼。
“景行,是不是可以請婁偉幫一下忙?如果華科控股能夠把股權劃撥給中投集團,很多問題直接迎刃而解。”
陳宏注視着夏景行,提醒道:“木志心把老窩經營了二十多年,在華科院的關係盤根虯結。
如果股權脫離華科控股,那麼木志心就是一隻沒了牙的老虎,隨便怎麼抽筋扒皮。”
夏景行沒有立即回覆,他在思考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恐怕有點困難,中投是管理外匯和重要金融公司的中樞企業,跟華科院隔着行業,手還伸不到那麼長。”
陳宏又道:“總歸要試過才知道,如果這一計劃成功,木志心就算有天大的本事,都回天乏術了。”
“好吧,料敵從寬,給我們的商道教父應有的重視。”
確定好行動方針後,夏景行開始給鄧元鋆和陳宏分配任務。
收購良心公司的控股母公司良心控股集團是首要目標。
如果收購不順暢,夏景行也做了預案,退而求其次,把良心控股集團肢解拆分,只要電腦業務板塊,房地產、金融這些木志心搞出來的多元化業務通通不要,因爲拿着也沒多大用處,戰略意義不大。
李光南旁聽了夏景行的收購計劃,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