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桥上风景独好
或許真到了兵鋒相見的那一天,有些真的只是去掙錢、去學技術、去鍍金,心裏還裝着這片土地的人會選擇回來,有些則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芯片人才出國熱只是半導體產業困境的一個縮影,再放大視線觀察所有產業,越是國內落後的產業,就越是出國的人多。
因爲國內的產業困境限制了大部分人的成長高度,沒有勇氣和智慧選擇創業的話,又想在學術、財富、地位上進行突破,就只能去更高的平臺接受鍛鍊。
但那些本有機會出國,仍願意留下來與中國半導體產業共同發展的人,應該受到尊敬。
如果連這部分人都走了,國內半導體產業就直接空了,更別提發展了。
打破人才流失唯一的辦法就是把產業發展起來,努力縮小與國外的差距。
當國內互聯網產業發展起來後,硅谷最高職位的華人陸奇、沈向陽都回國了。
產業發展初期,國內人才單方面大量流失;
產業發展中期,一邊有人出國,一邊有人看到國內熱火朝天的芯片創業景象,選擇回國投身其中;
當產業發展到巔峯,就很少有人出國了,因爲出國也學不到技術,更鍍不了金,最頂級的大廠都在國內。
互聯網行業早期把從谷歌、臉書挖來的中低層管理都當塊兒寶,再後面就逐漸平等視之了。
如果把半導體產業發展劃分成幾個階段,目前就正處於初期到中期的過渡階段。
前世這個過渡時間有點久,過了差不多足足十年。
要吸引半導體人才回國,不管是讓他們當員工也好,還是創業也罷,都需要打造一個積極向上的環境,加強他們對於國內半導體產業的信心。
所以國家成立了千億集成電路產業投資基金,成立了集成電路學院,還將其升級爲一級學科……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以行政力量把國內打造半導體創業、發展的熱土,同時吸引高端人才回國。
當然了,有些呆在國外的人還嫌國內做的不夠好,不願意回來,覺得有風險;
有些則覺得已經夠了,足以讓他們施展才華了,不夠施展的地方也可以由自身去拓展出來。
假如什麼都建設好了,各行各業都處於世界領先地位了,也不需要還徘徊在外面觀望的人回來了。
那些人想回來,也可以將其視作奪取某某勝利果實的投機者。
所以,對於出國這件事,眼光不能太狹隘,理性看待就好。
關鍵看出去了願不願意回來,什麼時候回來。
夏景行自認爲自己就是一個留學生的好榜樣,帶着從美國賺到的錢和獲取的資源、技術回來建設祖國,現在還在幹國家幾年後、十年後才陸續開始乾的事情——竭力打造半導體教育、就業、創業的良好環境。
其他的留學生沒有賺到他這麼多錢,自然也就沒有他這麼大的膽氣回國大搞建設。
他覺得可以對這部分人多一些耐心,晚加入隊伍的同志也不能說他們不是好同志,只是信仰沒那麼堅定,也是屬於可以團結和再接受教育的對象。
但是對於那些投機分子,給紅紅火火的事業喝倒彩的壞分子,要堅決予以打擊。
所以對於滯留海外的人,要區分對待,不能一竿子都打死。
以武平、陳大同的人生經歷爲例,然後再借用佟掌櫃的口頭禪進行假想:假如他們沒有出國,可能會在青木大學當老師,或者在某家科研機構當研究員,自然也就不會有展訊通信的誕生。
然後聯發科一家獨大,把基帶芯片賣的貴貴的,即便大米再會削減成本,最終到消費者手裏的手機也會貴幾十元。
其他芯片也如此的話,一項項成本疊加上去,就真的只能被人家收割了。
特斯拉在中國市場定價全球最低,不單單是因爲工廠設在了魔都,從而節約了供應鏈和關稅、咻數雀黜棾杀荆罂赡苁歉惺艿搅藖碜試a電動汽車廠商的“滿滿惡意”。
一國之產業興衰,是關係到小老百姓幸福指標的重要因素,更是關乎國家榮譽和民族崛起的頭等大事。
因此,把“位卑未敢忘憂國”刻進骨子裏的老百姓,有時候對於出國留學這事產生了很多誤會,認爲是民族科技崛起的最大障礙和絆腳石,在網上重拳出擊。
其實大可不必這樣,裝睡的人罵不醒,清醒的人也不需要他人反覆提醒。
只要國家不斷向上發展,連那些天天說國外好,打死不回來的人都會回來,美其名曰響應號召,實際上是來避禍,或者在國外混不下去了。
夏景行暫時也沒想那麼深遠,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站在產業發展高度在進行規劃。
他一個人託不起整個中國半導體產業,只能讓更多人、更早加入進來。
可能某些環節一直無法得到根本性的解決,但終究差距是在不斷縮小的,馬馬虎虎能用,總好過某些國家直接癱瘓。
他對教育的投入是長期性的,目前決定捐贈的100億人民幣,其中50億捐贈給了青木大學,另外50億則平均分成六份捐贈給了其他六所大學。
因爲其他六所大學獲得捐贈相對較少,所以在撥款速度上面,有所加快,分作五年五期撥付,平均每所學校每年撥款約1.67億元。
再加上每所學校自己承諾的每年提供不少於8400萬元的集成電路學院建設專款,每所大學每年能有2億多人民幣發展經費,也初步能把集成電路學院給辦起來了。
五年後,復興工業會視七所大學的辦學效果決定是否要進行追加捐贈,以及重新劃分各所學校的捐贈資金比例。
這一條也是夏景行擺在明面上說的,目的是讓七所大學互相競爭,形成你追我趕的發展風氣,不行就換學校,或者少拿點捐款。
青木大學拿到了最多的捐贈,其他六所學校是不太服氣的,心裏鉚足了勁兒,準備把青木大學拉下馬。
如果第一名校在競爭中落敗,夏景行是有權撤銷後面四期共計20億人民幣捐贈的。
沒拿到捐贈尾款事小,在全國民泻蜕霞壝媲皝G臉事大,付秉林對此高度重視,已經回京城連續召開幾場研討會了——這事是鄧鋒他們告訴夏景行的。
因爲捐款一事,夏景行現在已經成爲青木大學的榮譽校友了,可能再過幾年還要頒發一個榮譽博士頭銜。
現在人太年輕了,二十五歲的博士有點容易被人詬病。
同時,由於捐款和榮譽校友一事,夏景行和青木芯片幫拉近了不少關係,這對他調用和整合青木系芯片資源提供了一定幫助。
除了七所集成電路學院之外,夏景行還跟青木大學的姚班建立了合作關係,在人工智能領域佈局了一枚閒棋。
聽說很多大學都成功拿到了捐款,京城航空航天大學和金陵航空航天大學也聞訊趕來了魔都。
他們一見到夏景行,就主動道明瞭來意。
要幫助復興航天科技公司培養航天領域的人才!定向就業協議隨便籤!
夏景行現在正爲復興航天招不到合適的人才而苦惱,結果一打瞌睡就立馬有人送枕頭來了。
兩家專業的航空航天院校之前一直在關注藍色起源和SpaceX的發展,同時很早就聽說了復興航天獲得批准成立的消息。
之所以沒有立馬找上門來,也是擔心夏景行在玩票。
現在一百億真金白銀撒向了七所集成電路學院,兩所航空航天院校再也坐不住了——夏總是有情懷的企業家,好說話。
由於之前國內民營航天科技公司,夏景行招募相關人才都不好招募,只能把鋤頭對準航天科工和航天科技兩大集團。
由於薪資待遇比較好,同時年輕人又對民營火箭概念感興趣,兩大集團已經被複興航天挖走不少人了。
這導致兩大航天集團對復興航天很有意見,已經向上面告狀了。
夏景行接到了意想不到的來電後,也只能稍微收斂一些了,不敢再大量挖兩大航天集團的人了。
因此,自己培養人才的事被提上了日程。
兩大航空航天院校的到來,更加堅定了夏景行自己培養人才的決心。
反正不差錢,投資一下教育和國防事業也無妨。
因此,夏景行大手一揮,痛快的決定每年捐贈兩大航空航天院校各2億人民幣,共同建立“復興航天學院”,捐贈期先定了個十年。
這次夏景行就沒再客氣了,直接把學院冠名權拿了過來。
集成電路學院其實也可以要到冠名權的,只是夏景行放棄了,不想搞得太大張旗鼓,也不想被人詬病什麼“資本入侵教育,一家公司建立七個學院”。
民營航天則屬於空白行業,就復興航天一個玩家,隨便復興航天怎麼搞,都不會引起太多的爭議。
一批批高校帶着夏景行的捐贈協議離開魔都,一批批高校則在快馬加鞭趕來魔都的路上。
他們當中,有開設車輛工程專業的,有開設新材料、新能源、物聯網等專業的,還有打算跟復興工業聯合辦一個“智能家電學院”的。
這上門化緣的學校實在太多,夏景行有點遭不住,只好換了一個地方辦公。
就在此時,陳宏突然回到了魔都,同時帶回了一個不好的消息。
第1352章 海外併購第一勝之反敗爲勝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一艘白色的小型遊艇正緩緩的在黃浦江上游弋,坐在船上面,可以把兩岸的城市夜景盡收眼底。
不過夏景行卻無心留戀風景,因爲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坐在對面的陳宏身上。
“黃了?”
“黃了!徹底沒得救了!”
陳宏端起桌上的酒杯,大口飲起了酒,似乎要用這種方式發泄心中的苦悶。
他剛剛處理好鵬城發展銀行的後續事宜,結果就傳來了這麼一個噩耗!
遠景證券從年初就在跟的大項目——“華鋁集團收購力拓集團近9%股份”的交易告吹了。
對於這個消息,夏景行心裏其實也挺不能釋懷的,不過還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安慰陳宏說道:“黃了就黃了吧,不可能所有事情都一帆風順。”
陳宏放下杯子,打量着面前高聳的東方明珠塔,道:“這起收購案創下了中企海外併購新紀錄,遠景證券能夠參與到這種頂級的收購案,其實是很難得的露臉機會。
但我們卻搞砸了,多多少少有些辜負委託方華鋁集團的信任。
再把目光放長遠一點,這起收購案的告吹,意味着國內企業還要繼續接受力拓集團的天價礦石。”
夏景行說道:“這事黃了也不能全賴我們,華鋁自身也有很大的責任。
他們過於相信華爾街那幫傢伙的道德水平,跑去把JP摩根、野村證券、黑石全部請來做財務顧問了,加上我們和中金,一共就是五家機構。
遠景證券在財務顧問團裏面也只撈到一個輔助角色,純粹就是打醬油。
我們提供了“速戰速決、不宜公開”的收購意見,可他們不聽,非要相信那幫洋顧問的,結果怎麼着?就變成如今這樣子了!”
夏景行攤了攤手,滿臉的不高興。
幾個月前,遠景證券通過婁偉的推薦,撈到了華鋁這個項目。
遠景證券上上下下,包括他和陳宏都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
但同時他也知道這起收購案前世最終是失敗了,因此不斷給華鋁提意見。
可遠景證券初出茅廬,人微言輕,華鋁不太倚重他們的意見。
夏景行手頭上事情太多,後面就放手沒管這項目了,結果還是走上了前世老路,被華爾街合起夥來玩了。
華鋁在去年就聯合美鋁斥資140億餘美元收購了力拓英國公司12%股權,並持有力拓集團9.3%的股份成爲其單一最大股東。
過了半年,就爆發了金融危機,力拓集團迫於近400億美元的債務壓力,向華鋁集團求助。
華鋁集團準備總共投資195億美元,把對力拓集團的持股提升至18%,並向力拓董事會派出兩名董事,以及參股力拓旗下的鐵礦、鋁礦、銅礦、氧化鋁廠、電解鋁廠等無數優質資產。
尤其是力拓旗下的部分礦產,華鋁一旦成功參股,將擁有這些礦產公司15%-50%不等的股權,能極大程度提升中企採購礦石的議價權,以及對沖中企天價採購礦石的利益損耗。
這個收購項目一開始都好好的,陸續通過了袋鼠國競爭和消費者委員會、德國政府、美國外國投資委員會等部門的認可。
但到了這個月,袋鼠國反悔了,想掀桌子推翻之前簽署的合作協議。
袋鼠國給出的理由是民蟹磳Γ鋵嵤怯伸妒苋A鋁入股的好消息刺激,力拓股價重新漲上去了,財政壓力大大好轉。
因此,骨子裏流着地痞流氓血液的袋鼠國見錢眼開,決定不遵守什麼契約精神了,反正違約成本也低,僅僅只需支付收購款1%的違約金,即1.95億美元,便可取消交易,減少幾十上百億美元的利益流失。
收購的全過程,華鋁完全被華爾街和袋鼠國牽着鼻子走。
先是公開收購消息,給力拓集團的股票創造了利好,幫助力拓擺脫了困境。
同時因爲這個收購消息的公佈,也給袋鼠國操縱民休浾撀裣铝朔P。
如果力拓股價後面沒漲上去,可能袋鼠國不會激發民休浾摚侠蠈崒嵔邮苋牍伞�
但股價一反彈上去,立馬把這招暗棋給用上了。
最後就是1%的違約金,定的實在太低了,沒有對可能發生的違約行爲進行有力約束。
夏景行自以爲自己盡力了,可華鋁集團不聽他的,有什麼辦法。
他很早就給遠景證券立下了目標,發揮一家專業投行的水平幫助中國企業出海,同時少踩坑。
結果出師不利,經手的第一個海外併購案就涼涼。
雖然華鋁集團獲得了近2億美元違約補償,其實是大虧特虧。
這件事搞得他很沒有成就感,同時遠景證券臉上也無光。
“華鋁方面怎麼說?要不要我們再去幫他們撮合一下必和必拓?”
陳宏聽出了夏景行話中的調侃之意,知道他有些埋怨華鋁不聽他的話,釀出瞭如今的苦果。
“華鋁方面現在腸子都悔青了,他們的老總還說要擺一桌,專門給你致歉。”
夏景行擺手,“免了吧,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們打了一個打勝仗,要大擺慶功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