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桥上风景独好
夏景行黑着一張臉,他心裏的確有些不高興,有句話說得好,驕兵必敗。
金融市場處處都是危機和陷阱,就算知道大勢又如何,對手就算不能扭轉大勢,但是在局部戰場使絆子,還是可以辦到的。
“去年我們是贏了,但這是否意味着我們長期贏下去,一直贏下去?
巴菲特去年一不留神,還陰溝裏翻船了。
我們就一定比巴老頭更強?就能一定保證不翻船。
過去的收益率只能代表過去,每一年都是新的開始,新的考驗。”
江平低着頭不說話,心裏有些慚愧。
反思一下自身,這段時間的確有些飄了。
一年賺了四百億美元,相當於已經跨入了華爾街傳奇的行列。
在如此巨大的成功之下,漸漸地有些迷失自我了。
再看看老闆,公司賺了一千多億美元,相當於很多國家的一年GDP。
然而老闆依然保持着一顆冷靜的頭腦,從未有過懈怠之心。
越是細想,江平就越是感到一種羞愧,同時對夏景行感到由衷的欽佩。
老闆是怎麼保持一顆平常心的啊?
夏景行冷冷一笑,“我有個朋友說過,不願意一起努力的人,不配做他的兄弟。
這話糙,但理不糙!
生命不息,戰鬥不止!
只要遠景資本還存在一天,我們的目標就是不斷前進。”
夏景行這話說的有點重,江平的頭垂得更低了,連帶着顯示屏中的兩人也一動不動了,會議的氣氛變得十分嚴肅。
夏景行其實能理解和體諒腥说男傅。吘谷诵匀绱恕�
包括他也因爲去年的巨大成功而開心了很多天。
但是他很快就走出來了,因爲他已經體會過無數次勝利帶來的喜悅了。
去年賺的雖然很多、特別多,但這不是他這輩子的上限、極限,還有許許多多的追求與夢想沒有完成。
其他人沒有他的這份特殊的重生經歷,這就很容易陷進去,太過沉迷於過往的成績,從而喪失了進取之心,還容易因驕傲自大給公司造成巨大損失。
都是跟隨他征戰資本市場多年的老人了,他也不會說隨便換人。
畢竟培養人是需要成本的。
但是時間不等人,他不會一直等着掉隊的人。
就算他能等,但企業不能等。
遠景資本經歷了去年的大豐收,就猶如互聯網公司IPO上市一般。
榮譽有了,票子有了,一切都有了。
同時也會帶來一堆的“上市後遺症”。
這種後遺症,表現在互聯網公司,就是員工開始懈怠工作,喪失目標與方向。
金融公司也差不多,一樣存在這些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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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餘的話不提了,就一句話,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遠景資本沒有躺在功勞簿上過日子的人!”
腥艘荒樏C穆,都聽出了老闆話中的決絕之意。
開公司不是做慈善,假如自己不能爲公司創造利益了,就只能被動輸入社會,造富社會了。
儘管這一幕很殘酷,但的確是華爾街人乃至職場人的宿命。
江平作爲公司的一哥、頂樑柱,現在被老闆直接立成了靶子,肆意開火。
連一哥都不能“混日子”,試問自己行嗎?
在場的高管都在心中搖了搖頭,把才生起不久的懈怠心給摁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危機感。
離開了遠景資本這個大平臺,自己等人還能幹出這麼厲害的成績嗎?還能輕鬆領取上億美元的獎金嗎?
有些話不用挑的太明,每個人心裏都有一杆秤,知道自己手中的成績、權力、獎金究竟來自於誰。
夏景行用目光巡視了懈吖芤蝗Γ貏e在江平身上停留了兩眼。
希望對方能夠真正想通吧?
假如真的想不通的話,自己就只有幫他想通了。
成爲資本家以後,夏景行發現自己的心越來越硬了,也越來越孤獨了。
有些事情非他本意,可身處這個位置,他也是如履薄冰,戰戰兢兢,絲毫不敢懈怠。
沒辦法,想要搞死他的人實在太多了。
世界五百強裏面,至少有幾十強不介意在他掉進井裏的時候,抱塊石頭往井裏砸。
到了這個關口,退縮和逃避都是沒有用的,唯有不斷使自身變得更加強大,纔不會被俚胗洝�
第1269章 家臣
快速整理了一番心情,江平面色如常的繼續彙報工作。
“從一月份到現在,三大指數又連續跌了兩個月。
我們團隊在募集新基金的同時,也沒放棄對三大股指的追蹤和研究。
我們判斷,已經到底了!
隨着各家公司陸陸續續發佈去年的年報,所有利空消息都已經出盡,很快美股便回迎來大反彈。
我們團隊的意見是,沿着去年的思路反手做多。
去年購買三倍做空ETF,今年購買三倍做多ETF。
去年賣空股指期貨,今年做多股指期貨。
利用的金融工具是一樣的,但投資方向卻是截然相反的。”
看着這麼快就跟沒事人一樣的江平,列會的高管心中暗暗稱奇。
再看老闆,臉上終於出現了一抹笑容,彷彿在說就該這樣搞,永遠保持一顆進取之心。
“有聯繫過高盛和大摩嗎?他們還願不願意給我們提供槓桿?”
又加槓桿啊?
高管們面露異色,他們知道老闆在華爾街的綽號爲什麼叫“鯨魚”了。
江平點頭道:“已經聯繫過了,他們同意與我們繼續簽署總收益互換協議。
不過,從去年到現在,對沖基金業遭遇了毀滅性的打擊。
無數的對沖基金被清盤,選擇退出江湖。
我們想積累足夠多的多頭頭寸,必須要有足夠多的機構與我們做對手盤。
現階段,恐怕很少有人會選擇做空股指。
更多的是,選擇響應政府、市場、巴菲特的號召,一起入市抄底。”
夏景行輕輕點頭,心中嘆息,江平說的是實話,再想複製去年的收益奇蹟,確實有點困難了。
現階段,他除了聽說彼得·泰爾打算做空美股以外,的確沒聽說其他人有這膽量。
“那你的意見是?”夏景行望着江平。
“金融衍生品因爲無法撮合足夠多的對手盤,所以只能淪爲投資組合中的輔助做多工具。
主要重心還是要投向個股市場!
特別是金融股,去年遭受了重創,今年若是反彈的話,它們一定是漲幅最大的板塊。”
說到這,江平用PPT控制器調出了另外一組圖片,指着說道:“這是花旗銀行的股價走勢圖,股價從去年初的50美元跌到雷曼倒下時的20美元,此後一路下跌。
三天前,股價創下歷史新低,跌破了1美元,最低到了0.97美元。”
夏景行望着屏幕中一路下行的花旗銀行K線圖,笑道:“很多想抄底的人應該都被花旗銀行的股價表現嚇破膽了。”
江平答道:“去年9月份、10月份,有一批期待政府救市的人衝了進來,在20美元的位置就抄底花旗銀行。
之後隨着花旗銀行股價一路走低,一路有人進場。
這會兒跌破1美元了,反而沒人敢進場了。”
夏景行不由想起了老朋友彼得·泰爾,這老兄就是去年開始抄底美股的。
因爲抄底失敗,前不久又開始做空了。
看在對方轉移了100億美元資產給遠景資本管理的份上,夏景行好意提醒了兩句。
可彼得·泰爾已經走火入魔了,執意要進行最後一搏。
輸了就退出對沖基金江湖,贏了就一把翻盤。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夏景行也只好聽之任之了。
“沒問題,新募集的基金,一共350億美元,加上槓杆後,一千多億美元資金全部拿去抄底都可以。
不用再等了,就現在入場!”
得到夏景行的最終授權後,江平也擠出了一絲笑容。
剛剛被夏景行好一頓批評,起初讓他感到挺難堪的。
可認真反思過後,他發覺自己的確有問題,而且是大有問題。
作爲賺過四百多億美元的基金經理,一般的幾億、幾十億美元的投資,好像都已經提不起他多大的興趣。
交易對手更是像個傻子,只需要挖個坑,然後等着人跳進來就行。
類似的問題還有很多,總結起來就是一句:小瞧天下英雄。
這種變化,如果夏景行不指出來的話,其實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
他現在最擔心的是,下面的各個中層職員和交易小組也不會產生了類似的想法吧?
他心裏突然冒出了一個詞,上行下效!
連自己這當領導的,都看不起各路交易對手,還能指望下層重視對手?
這種對於交易對手的輕視,具體反映到工作中,可能就是本該調查一個月的報告,幾天時間就被分析師撰寫好了。
然後報告被遞交給中層領導,他們覺得問題不大,懶得驗證和修改了,直接遞交到自己手上。
而自己也麻痹大意,把報告中的數據和結論直接引用了,形成投資決策,最終造成公司巨大虧損。
這種至上而下的疏忽,江平想想就感到不寒而慄。
因此,夏景行現在以身作則,並對他提出批評,他也多了幾分理解和不一樣的感受。
交易無小事,賺錢容易,虧錢更容易。
夏景行沒去管江平究竟如何想的,假如連老闆正確的批評都不能接受的員工,根本不值得他去過多開導。
“我們團隊也選擇繼續執行股票策略,以做多個股爲主。”
見夏景行目光掃過來,劉海趕忙稟報道。
作爲夏景行一手扶持起來的人,劉海一直表現的都很謙虛和謹慎。
他知道自身的才能比不上江平,甚至還比不上後加入的李耀祖和葉淑慧。
江平沒有加入遠景資本前,就已經是雷曼兄弟的明星交易員。
而他只是一個二流大學畢業的不入流證券經紀人。
能擁有現在的高位和財富,一直讓他感到挺惶恐的,還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爲了回報夏景行,也爲了讓自己安心,他努力學習提升自己的同時,對所有他經手的工作都抱着一絲不苟的態度,生怕出點什麼岔子。
夏景行朝劉海點了點頭,後者雖然天資不高,但乾點笨活還是沒有問題的。